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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線世界》第21章
他猛地驚醒過來……這麽說可能幷不合適,像是你突然意識到自己在夢裏,然後掙扎著想醒過來,可是眼睛怎麽也張不開,某種又黑又沉的東西困住了你,把你往裏面拉。

他不想醒過來,那一定很無趣,很可怕……

夢裏很好,有艾德和性愛……當他陷落回去,便能感覺到他的陰莖正插進自己的身體,用力抽送,他的腰酸軟酥麻,快感讓渾身的毛孔都打開了,這性愛棒得讓人死在裏面。

“麥克……”那個瘋狂操他的艾德說,“他把那個人帶走了……”

“嗯?”麥克說,一邊把他纏得更緊,他不想聽他說話,只是把他往性愛的快感裏面拉,這片黑暗中只有他們兩人,他們會做愛到天荒地老,世界上沒有任何事情是重要的。

“那個人,好像是……認識你的人。”艾德說,他的思考能力真是驚人,這種情况下還能考慮問題,麥克腦子都一團漿糊了。

“什麽?”麥克說。

“他抓走的那個人認識你。”艾德說,“他叫他‘艾倫’。”

麥克怔了一下,那張魅力驚人的臉浮現出來,確實有點面熟。他心裏的某個部分想道,艾倫?

特納先生?

隨著他的念頭,一些畫面呈現出來,他記憶中“特納先生”的畫面,開始只是一小片明亮的色斑,幾聲孩子輕快的笑聲,然後整個畫面清晰起來。

他在社區的草坪上教克萊爾騎自行車,車子很漂亮,有一個粉色的車籃,他單膝跪地,幫她弄好摔壞的鏈條。

麥克遠遠看著這一幕,看他扶著她騎上車子,隨著她跑了好遠,看上去很關心,但又面帶微笑,看著女兒慢慢騎遠。

他的表情溫柔而縱容,想給她最好的,又擔心她受傷。

可接著她摔倒在草坪上,有一會兒好像想哭,他跑過去把她扶起來,拍掉她身上的灰,說了什麽,她破涕爲笑。

麥克在旁邊很羡慕地看著,希望有那樣的父親,渴望得心都碎了。

這念頭一旦呈現,便勢不可擋,呈現在他和艾德雙方的腦子裏,讓兩人同時冷靜下來。

說真的,性愛的熱度仍然在,但在這種場景會讓任何有點良知的人清醒,尤其是想到特納先生之前的樣子——夾雜著强烈的“我靠,他這是怎麽了”的震驚——只覺得一切令人厭惡透頂。

麥克發現自己醒了過來,正躺在地板上,艾德跪在他身上,他一手揪著艾德的領子,對方用力搖他,兩個人姿勢曖昧,那人的臉色漲紅,眼中壓抑著什麽東西。

好吧,麥克想,看來這他媽都是真的。

我剛才真把這念頭投射出去了,也就是我們兩個在腦子裏搞了一場,我操!

他看著他,腦中的溫度仍舊很高,覺得那張臉讓人發瘋。他伸出手,觸碰艾德的頭髮,他感到他放在自己手臂上的溫度,能聞到他的味道,這一切攪成一團,空氣裏彌漫著性的味道,腦中不斷有充滿創意的色情場景跳出來。

但那又是一張那麽溫和擔憂的臉,唯恐他受到傷害,在這種時代仍這麽溫柔的一張臉,他突然想,他怎麽會沉迷在那樣的幻覺中呢?那根本不是艾德。完全不一樣。

……他低頭看著他的衣領,心想現實中把他的衣服撕開會怎麽樣,他又打不過他。這次他得到的會是真的。

“麥克,”艾德說,“停下來!”

麥克怔了一下,才意識到自己腦中一片混亂,投射出去的念頭還沒收回來,——在大腦深處的場景裏,艾德的陰莖還他媽保持著插在他身體裏的姿勢,而他自盯著現實中艾德的臉意淫,他哆嗦了一下,收回投射。

“你還好嗎?”那人說道。

“呃,好多了。”麥克說。

艾德鬆開手,麥克慢慢坐起來,他渾身都在發抖,剛才的場面在腦子裏揮之不去,唇齒間好像還留著艾德的味道,那人的下體……停下來!不要再想了!

他猜艾德的感覺也好不到哪裏去,但看人家表情多淡定。

他們保持了三尺的距離,誰也沒有碰到誰。

麥克說道,“呃,剛才大概是那傢伙的防禦手段,就是那種……很有個人特色的春藥大放送。”

“它不只是影響人的身體機能,還直接侵入意識,我能想像他是怎麽用這力量控制那些奴隸的。”艾德說。

這種力量極爲强大,他們兩個第一梯隊的許願者費了這麽大勁兒還壓不下來,說明了……也可能說明了男人就是用下半身思考比較多。

“他把那個人帶走了。”艾德說,“很多人在下面,我們得去看看。”

他看上去疲憊但是很溫柔,麥克帶著點苦澀,驕傲地想,這才是他喜歡的那個人。

欲念的光點漸漸不再那麽密集,雖然仍不時在他腦袋裏炸開,帶來一股叫人發瘋的欲望,但他已回到現實,回憶起他自己是誰,艾德又是誰。

他喜歡他,雖然這又是場得不到回應的暗戀,但這次他幷不哀怨,他知道,愛一個人讓他成了更好的人。讓他絕不會淪落到和那怪物一個樣子。

他站起來,努力把手收進口袋——不然很難說它會幹出什麽事來——怎麽會有人他媽的用這種方式防身,像臭鼬一樣放屁也好啊。

他下身仍硬得要命,幸好穿著冬天的衣服不大看得出來,不知道艾德情况怎麽樣,他又是怎麽想剛才的……這事兒還是不要細想!

他們向前走去,很快看到一條向下的樓梯,下面一片漆黑,樓梯兩邊能看到隱隱的血迹,好像無數人曾想從這裏逃出去,却又被拖回了黑暗深處。

他們小心地向下,麥克覺得自己真他媽的高尚(是的,他仍在想這件事),以前的時候,就算他幻想自己是超級英雄的時候,這時候也要不惜代價來個一發,管他什麽前途險惡,他得保障自己的基本性福。

可是現在……他依然想來個一發,但腦子的一大部分却被溫暖的理智所占據了,他知道自己能够爲所欲爲,但他不會那樣。

艾德在他旁邊,他能感覺到他散發的溫度,他是不會把他壓在樓梯上,然後……幹什麽的,因爲他非常珍貴,非常重要,只有這麽一個,需要好好守護,絕不能允許因爲某種怪物噁心的春藥去占他便宜,去掠奪和索取。

當你這麽重視一個人時,事情本來就會變得更困難,需要自製——他以前都不知道他有這玩意兒,但顯然他是有的——也許甚至是痛苦。

但他讓他希望自己是個更好的人,而他知道一個好人這時候應該做什麽。

他陰沉著臉,想著黑暗中的血迹,感覺長梯盡頭的血腥味,他聽到可怕的呻吟,聞到血肉腐敗的惡臭,他想到特納先生,那人的命運讓他憤怒,那種苦難絕不該再繼續。

他們繼續向前,接著來到了那怪物巢穴。

麥克最近一個月見過很多噁心的地方,或是可怕的場面,這兒在他的見識裏也能名列三甲了。

這裏是個淫窟,但這個詞絕對不足以形容它扭曲的本質。

當他們走進去,能看到地下潮濕的大廳中,所有的人在跟所有的人做愛,樣子極度瘋狂,好像困在永恒的高潮狀態。一些姿勢根本不可能,一些人的肢體早已扭曲和斷裂,可又長成了新的畸形模樣。

獵物們眼中帶著狂亂和痛苦,大部分是空洞和麻木,他們沒有辦法停下來,徹底被情欲攫住,他們中的一些皮肉已經粘連到了一起,四處都是血和內臟組織。

其中一些……麥克不知道他們是不是受到了懲罰,看上去就像是人體蜈蚣的現實版,一些還要更噁心一點,因爲加入了太多黑暗的想像,幷具有實施的能力。

如果說他剛才還有欲火未盡,現在已全數熄滅,只覺得想吐。

麥克覺得這景象的烙印會永遠打在他的靈魂裏,讓那裏變得更爲黑暗,他腦子裏已經充滿了這樣的傷痕,那是一種不可逆轉的損傷,他永遠也不會是以前的自己了。不過也沒關係了,反正一切就要結束了。

看到這一切,他倒驚奇于特納先生還能保持人類的形狀,他本該至少毀了他的雙腿,或搞壞他的腦子。

這些天他見過很多這類的東西,欲望變得毫無節制,然後變成一攤子噩夢。

麥克走進這片噁心的區域,然後突然停下來,轉頭看著交媾森林深處的黑暗,他感到一絲熟悉的氣息。

他曾經在那裏呆過很長時間,他心想,雖然末日到現在才短短三十天,但對來說他比一輩子還久了。

他看著那裏,感覺很久以前那裏發生的事,感覺到那些邪惡和絕望的念頭,那些想法像刀子一樣刺進胸口,他覺得噁心,却沒力氣去吐了。

特納先生——那個他小時候,滿心羡慕看著他教克萊爾騎車的特納先生——就在角落一個破舊的床墊上,被一個怪物一次一次地侵犯。

它多刺的陰莖總是在他身體裏,不斷頂著他體內無數的敏感點,都是它改造出來的,每碰一下都讓人發瘋。

他根本沒法做任何反抗,他大腦一片空白,只能嗚咽和尖叫,如同野獸般呻吟,再無理智,張開身體,乞求更多的侵犯。

他只能承受所有那些東西,只能被毀掉……

在這痛苦之下,是那怪物的念頭,一片恐怖偏執的底色:想要想要好想要想要一切想要他的一切想碾碎了吃到肚子裏怎麽都不够怎麽都不够——

麥克還是吐了出來,艾德幫他拍後背。

“我沒事,”麥克說,“我們必須找到他。”

他們繼續向內深處,在無數糾纏肢體的深處,麥克盡力封閉自己的大腦,不再接受任何念頭,他會瘋的。

沒走多遠,聽到細微的咀嚼聲,麥克怔了一下,朝那邊走過去,穿過這群人他都起了鶏皮疙瘩。

他從麻木、呻吟、哀號、懇求或狂亂的肢體中穿過,然後在角落看到那個之前追捕的邪惡生物——相比起這地方,居然也沒有那麽邪惡了——那是只背著灰色噁心外殼的臭蟲,大概有兩米長,呈雪茄狀,長著長而細的腿,正趴在墻角,啃食一具改造過的軀體。

那軀體沒有四肢,取代以……別的東西,它正在吃他的臉。而他似乎還沒死,想必是經過改造的緣故。

它一邊吃,性器仍深埋在尸體之內,産下後代,在它們剛剛誕生之時,又全部吃掉。

那一刻麥克甚至沒想到他的能力,他拿起手裏的槍托,朝著它腦袋砸過去。

它的腦袋被砸開,血、腦漿和骨頭濺得四處都是,他砸得那裏什麽也不剩了,也沒法停下動作。

接著他被一隻手扯離,艾德說道,“別看了。”

麥克退了一步,肩膀碰到艾德的,感覺到他的體溫,心情鎮定了一點。

他說道,“他呢?”

艾德做了個動作,麥克跟上他,兩人默不作聲地前行,轉過幾條走廊,這座地下區域被弄得像座宮殿一般,但有些區域又像粗鄙的地牢。

麥克想起進來的那道小門,開的地方莫明其妙,他意識到那是這裏某個玩物的願望,而這片區域本來是沒有出入口的。

艾德帶他轉了好幾個彎,還越過一片湖泊般巨大的浴池,來到一處銹蝕的小門前,說道,“他帶著那個人從這裏逃走了。”

麥克詭异地看了他一眼,他都不大想問他是怎麽知道的了,他好像知曉所有的事情,如果你問,他自然有一套推理方法,世間所有的秘密像都簡單地擺在眼前。

看出麥克的疑問,他說道,“這裏有二十四小時監控錄像,我看了一下。這種人喜歡監控錄像。”

麥克點頭,一解釋起來真是再簡單不過。

艾德低下頭,擺弄他的平板,這東西巴掌大小,紙一樣薄,可以折起來放在口袋裏,是末日不可理喻的新産品。他朝麥克說道,“我黑進了他的系統裏。”

他看了麥克一眼,說道,“是的,這裏有網絡系統。他給所有的東西錄像。”

他伸手放大一個視頻,可以看到上面的變態主人正揪著之前那位獵物離開,穿過畸形痛苦的肉體森林,後者眼神死寂,毫無反光。

他看到視頻下方的小標簽:戴維的錄像。

他叫戴維,麥克想,多普通的名字,跟自己的名字一樣,滿大街都是。不知他以前是什麽樣的人,那名字聽著真的很普通,還給視頻起這麽傻的名字。

他們從小門出去,穿過一條久未經人使用的維修通道,地上還堆著雜物,一路向著上方延伸,沒再回頭看那個黑暗的後宮。

麥克的身體仍然殘餘著欲望,這只讓他覺得噁心。他盡可能地假裝身後的地方不存在,可是它就是在那裏,沉重的一大塊,光是存在就能把人逼瘋。

他們沒花太長時間就追到了他們,有一刻他只看到轉過走廊的一個影子,可是下一刻,他的力量就把那個曾叫戴維的人重重拽倒在地。

他伸手示意艾德不要跟過來,他走過轉角,那人美麗的獵物正連滾帶爬地試圖離他遠一點,那位戴維意識到麥克的靠近,轉身瞪他,麥克再次感到無數的光點再一次在他面前綻放,却顯得更加的强大和不可抗拒,好像地宮黑暗的場面讓它們更有利于入侵,它只是存在在大腦裏就會把人副瘋,扼殺你的理智,它想……

這場景出現一瞬,然後就消失了。

他張大眼睛,他的前方,那位美麗的獵物手裏拿著個撬棍,狠狠砸在那人的腦袋上。

他砸了一下又一下,嘴唇緊緊抿著,神色冰冷而堅硬,像個仇恨的普通人,和那極度的美貌毫無關係。

戴維的半邊腦袋被砸碎,可竟然還沒死,唯一完好的眼睛大張著,他伸出手去,觸碰那砸碎了他腦袋人的面頰。

他的神色毫無疑問是溫柔的,帶著股夢幻和甜蜜的感覺,接著死亡覆蓋了他,直到好一會兒麥克才意識到他死了,他一直盯著那男人看,好像看著這個殺了他的人,是他這輩子唯一想幹的事。

當看著他,死亡他也可以順順當當度過。

那人放下撬棍,抬頭看麥克。

麥克看了他一會兒,他變得和以前完全不同了,但是神情中有些東西仍然存在,他說道,“特納先生?”

那人瞪著他,沒說話。

“你這是怎麽了?”麥克說。

對方搖搖頭,抹了把臉,把臉上弄得全是血,那樣子妖异得讓人移不開眼睛。

那的確是特納先生沒錯,克萊爾的父親,他上一次見他時,世界還太平,而他看上去……遠遠不是這個樣子。

特納先生長得不錯,他氣質裏有種脆弱感,像陽光下剔透的冰棱,讓人想要接近。他這人性格溫和,笑起來有點害羞,麥克和他不太熟,不過他是那種和他呆在一起會覺得很舒服的人,很受小鎮年輕主婦們的喜愛。她們說他讓人又愛又憐,簡直能放弃一切和他私奔。

但那只是開玩笑,而他的英俊只是小鎮上普通的英俊,人也只是正常的人而已。

現在,那種魅力——那是一種既想要把他捏在手裏揉碎,又想把世界上的一切給他的那種糾結的感覺——却加强了百倍,也許不只百倍,而是一種能够至狂的幻劑。

麥克能清楚感到那種力量的存在,像無數隻小爪子在身體裏抓撓,力量的强度幷不比自己的差多少,而當它只反應在個人魅力上——而且還是……那種魅力——時,則顯得更加可怕和奇怪。

而更糟糕的是,從他的動作上看,他仍舊是個普通人,絲毫沒有更强壯一點,或是以此爲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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