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沒有尾巴，先生。”沈怡無奈地說。

　　好人約翰震驚地看著小惡魔，手忙腳亂地說：“啊，我、我以為……”惡魔被流放到深淵中的時間太長了，長到現在的人幾乎沒有親眼見過惡魔，他們只見過聖畫中由人類創造出來的惡魔形象。那些惡魔都是醜陋的，有著細細長長的尾巴，尾巴的頂端有一個小三角形。三角尾巴是惡魔邪惡的標誌。

　　沈怡不想解釋太多，只說自己沒有尾巴。事實上，巨魔是一種類似于龍的生物，他們化為原型後自然會有尾巴。與此同時，當魅魔與獵物交歡時，他們在獵物高潮時也會顯出經典的惡魔尾巴。但是，在日常生活中，人形的沈怡絕對是沒有尾巴的！四捨五入一下，沈怡可以宣城自己沒有尾巴了。

　　“你不用為自己對深淵的認知存在錯誤而道歉，畢竟你以前並沒有生活在這裏。”沈怡體貼地說。

　　約翰時刻告訴自己應當在惡魔面前表示警惕，然而這種警惕註定沒法在一位舉止優雅的、容貌堪比聖畫中小天使的幼崽惡魔面前長久地保持下去。老魅魔的容貌就夠驚人的了，如果不是他乘著骨龍出現，老喬治他們肯定會把他當成是傳說中的精靈！不得不說，老喬治他們能夠迅速接受被惡魔豢養的生活，這和老魅魔的容貌有著極為重要的關係，他們被美色迷昏了頭，總覺得一位長相如此美好的惡魔，肯定壞不到哪里去。現在好人約翰也中了小惡魔的美色陷阱，竟然覺得小惡魔既無辜又無害。

　　沒過幾天，好人約翰竟然可以和惡魔幼崽像老朋友似的聊天了。他今年五十四歲，自從四歲覺醒了光系魔法天賦後，一直在侍奉光明神。然而，在與光明神同行了五十年後，他開始與惡魔同行啦！

　　“……您知道的，我實力不濟，在真神派或者泛愛派中都是沒有資格成為牧師的。”約翰說。真理派的牧師常常需要深入到群眾中去，因此他們擁有更多的牧師數量。就拿蘭瓦村所在的小地方來打比方，真神派和泛愛派都只在鎮上設了宗教點，他們只需派遣一位牧師到鎮上就可以了。但那鎮子下面有十幾個村子，每個村子裏都有一位真理派的牧師，這意味著真理派往這個小鎮多派了十幾位牧師。

　　因為需要的牧師更多，所以真理派放寬了招收牧師的條件。

　　約翰繼續說：“不過，我雖實力不濟，卻也在過去的二十年中兢兢業業治好了無數的病人。很多時候，治病並不是非光系魔法不可的。”約翰對著沈怡眨了眨眼睛說：“我們還有一些別的技巧……”

　　真理派的牧師人手一本治療手冊，裏面詳細講述了要如何用草藥等其他方式來給窮人治病。治療手冊中的內容對於沈怡來說自然不夠看，裏面的東西都太淺顯了，但是對於這個時代的人來說卻非常了不起，是真理派的牧師在過去的無數年裏一點一點總結出來的經驗，最後才整理成了一本小冊子。

　　沈怡真誠地說：“哦，你們真是太了不起了，請允許我向你們獻上由衷的敬意。”

　　約翰原本或許是有一點點要在沈怡面前賣弄學識的意思，但當小惡魔真的給出了這麼高的評價，約翰立刻就覺得不好意思了，一張老臉漲得通紅，就連那花白的鬍子都彷彿染上了粉色。要知道，真理派從未敝掃自珍，他們的治療手冊並不是秘密，然而很多人都瞧不起他們，認為真理派的牧師實力不濟，無法熟練地用光系魔法來治病，才不得不走上了邪門歪道，只有被救治的平民真心感謝他們。

　　“哦，您、您真是……像您這樣的大人，您是真的覺得我們的做法不錯嗎？”

　　“當然！難道惡魔不是最恣意妄為的嗎？身為惡魔的我何必在你面前虛與委蛇、說些假話。”

　　約翰的臉上露出了一種複雜的神情。他們被同樣侍奉光明神的其他派別的牧師否定了，被那些手握權柄的貴族否定了，卻在一位深淵惡魔這裏得到了肯定。光明神啊，這真的是惡魔，不是天使嗎？

　　“在這個世界上，窮人和無天賦者占了絕大多數，你們的所作所為改變了他們的處境。約翰，牧師是一個傳播愛的職業，而真正的大愛不應當只被傳給貴族。如果一個人天賦卓絕，卻沒有配得上他能力的愛人之心，那麼他對這個世界將毫無貢獻。”沈怡對著約翰不吝表揚。在這個極端崇拜魔法、貶低一切科學的時代，基礎醫學竟然在真理派牧師的手裏萌芽了，這是一個多麼艱難偉大的過程啊。

　　因為沈怡這番話，約翰徹底將這位容貌如天使一樣的小惡魔視作了知己。

　　這是一個不太好的時代，也可以是一個最好的時代。在深淵之外，老喬治等村民被惡魔擄走的消息終於傳到了小喬治的耳朵裏。小喬治才剛剛入學，剛剛拿到一柄和校服一起配發的不值錢的鐵劍。

　　相依為命的爺爺被惡魔擄走了，小喬治還沒來得及傷心，就捲入了政治宗教的紛爭中。

　　真神派順勢朝真理派發難，他們認為老喬治和約翰都被惡魔蠱惑了，是自願去侍奉惡魔的。光明神啊，老喬治等人就算了，像約翰這樣的牧師都被惡魔蠱惑了，真理派難道不應該為這件事負責嗎？

　　他們打算把小喬治抓起來，對小喬治進行審判，誰叫他有一個被惡魔蠱惑的爺爺呢？

　　真理派卻認為，老喬治和約翰都是被惡魔擄走的，他們都是受害者，小喬治自然也是受害者。

　　這個時代的宗教和政治總是相依相偎，或者說狼狽為奸。真理派雖然不受大多數貴族待見，但總歸還是會有幾個非常虔誠的貴族信徒。別的都不提，鬱金香公爵弗萊先生就一直對真理派抱有好感。因此，整件事看似是真神派和真理派在爭，其實暗地裏是兩位公爵想要抓住這個機會把對方搞下去。

　　小喬治只是棋盤上的一枚小小棋子。小棋子身不由己。

　　蘭瓦村屬於蒙塔公國，蒙塔公國是老牌的以真神派為主要信仰的公國。

　　真神派陰險行事，他們在證據不足的情況下拿到了小喬治的逮捕令。這個時代的法律體系相當落後，只要小喬治熬不過審判，在審判時承認自己一家和惡魔的關係，那麼被擄走的村民和約翰就都可以被定罪了。真理派對此表示抗議，卻不能無視逮捕令的存在，只好偷偷幫小喬治離開了蒙塔公國。

　　小喬治握緊那柄不值錢的鐵劍，從此走上了逃亡之路。

　　他的逃亡方向是精靈之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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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鬱金香公爵的領地中呈現出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那些法外之徒基本上都被收編了，他們是因為過不下去日子才逃去深山老林的，從此以後不能合法購買食鹽、不能合法擁有鐵器、生病後也不能得到合法醫治。儘管在深山中不用交稅，日子依然非常難過，倒是可以選擇打劫，可因為精靈的存在，這兒的過路人很少。現在仁慈的領主願意賜給他們全新的身份，他們即使忐忑，心裏也是有期待的。

　　令人驚喜的是，這些法外之徒中竟然還有魔法師和劍士，加起來有二十多位呢。儘管魔法師的等級不高，劍士的水準也非常一般，但領地的建設需要他們！邊靜玉把他們都安排到了合適的位置上。

　　領主府在建設。田地也在開墾。精靈巡邏隊的隊員在雲霧森林的邊界巡邏時，會利用植物隱藏身形，然後偷偷地觀察人類。這些精靈大都如莎莉女士一樣年輕，他們其實對這個世界充滿了好奇心。

　　“哦，我以為人類都長得像飛飛那樣，可他們全都沒有飛飛好看。”有精靈說。

　　飛飛就是指弗萊先生。精靈的世界太單純，年輕的精靈在此之前只接觸過弗萊先生一個人類。他們不知道，連溫飽問題都解決得很艱難的平民和嬌生慣養的貴族從某種角度來說能算是兩個物種了。

　　“可見飛飛肯定是人類中最美的了。精靈只會選擇最美的人類。”又有精靈驕傲地說。

　　“莎莉太幸運了。她拿下了人類中的第一美人。”年輕的精靈們紛紛感慨。

　　就這樣，弗萊先生是人類第一美人的流言通過巡邏隊傳回了聚居地。弗萊先生對此一無所知。飛飛並不是一個會過分注重外貌的人。迎娶了美麗的精靈的他甚至可以驕傲地說，他可能有一點臉盲。

　　咳，雖然這好像並沒有什麼可驕傲的。

　　弗萊先生偶爾會關心下兒子的事業。沃克先生終於在領地中見到了真正的鬱金香公爵。

　　真正的鬱金香公爵也與沃克先生相談甚歡，畢竟他們都富有求知精神，腦回路能夠微妙地重合。可是，沃克先生並沒有意識到邊靜玉和鬱金香公爵是兩個人，他只以為鬱金香公爵終於恢復正常了。

　　過了一些日子，當沃克再次見到邊靜玉時，他先是愣住了，然後臉上露出了擔憂的神色，關心地問：“大人，您的魔法又出現異常了嗎？”他憂心忡忡地看著那邊靜玉那被裹在黑色披風裏的小身子。

　　“你難道還沒有發現嗎？”邊靜玉都對沃克無奈了。

　　沃克又愣了一下，忽然想到了什麼，無措地說：“我、我確實有所發現。這真讓人難以置信。”

　　“你發現了什麼？”邊靜玉饒有興致地問。

　　沃克欲言又止。

　　邊靜玉鼓勵地看著沃克。

　　沃克回想著自己過去的經歷，謹慎地說：“仁慈的公爵啊，在我誠實地說出自己的發現之前，希望您能恕我無罪。”

　　“我赦免你。”邊靜玉慷慨地說。

　　“公爵大人，當我第一次見到您因為魔法失誤而不得不顯露在人前的幼年樣貌時，我以為是因為您過分低調才沒有被冠上第一美人的頭銜。但等我見到了您長大後的樣貌，我才知道，儘管你長大後也無比俊逸，距離第一美人卻還是遠了一點呢！這並沒有什麼，很多人都會慢慢長殘的。”沃克說。

　　邊靜玉：“……”

　　邊靜玉的長相集合了弗萊先生和莎莉女士的優點，雖然和弗萊先生有點像，但確實青出於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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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邊靜玉的沉默讓沃克有些緊張，他小心翼翼地說：“您赦免我了。”

　　“是的，我赦免你了。但我的父親還沒有。”邊靜玉笑眯眯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