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患難與共
幽深黑暗的山中墓穴,石雕圈椅、長明燈和雖然有些大、卻又沒“那麼大”的石頭棺槨。
何天巳從沒有想過,這些陰森森的東西在自己眼裡竟然也會產生親切的感覺。
或許是因為在蒲團上坐久了寒氣入體。他打了兩個寒噤,緊接著又是一連串的噴嚏。
“你沒事吧?”身旁傳來了熟悉的關切聲。
“……”
沒有浪費時間去做回答,何天巳立刻一個轉身,將主動湊過來的明若星箍住,先是緊緊擁抱,然後又伸手摸索著他的肋下和身體各處。
“怎麼樣,還疼不疼?”
昏暗中傳來明若星的輕笑:“都說了那是壺天幻境。你自己不也沒事了嗎?”
經他這一提醒,何天巳這才注意到自己胳膊上的傷口也消失了。衣袍上也是清爽乾淨,絲毫沒有血污的腥臭粘膩感覺。
回想起剛才在壺天幻境裡的種種遭遇,雖然已不算是第一次經歷,可他還是忍不住感歎起來。
“一個試煉而已,要不要弄得這麼真實啊?剛才可真是把我給痛得半死了!”
明若星正要損他,卻聽見自家親媽的聲音從背後飄了過來。
“不然你想怎麼樣?這是試煉,又不是小孩子過家家。想要輕鬆愉快?不如回家去打電動遊戲。”
坐在地上的兩個人同時回頭,正看見明家夫人走了過來。
她徑直來到明若星面前,俯身伸手摸了摸兒子的臉頰。
“傻小子,輸了就輸了,幹嘛這麼入戲?一次失敗,大不了重新再來一次啊。痛不痛?”
“媽,我沒事!”明若星躲開她的手。
何天巳越聽越覺得不太對勁:“阿姨,剛才我跟小明在壺天裡的行動,您都看得見?”
“這不是當然的嗎?既然是試煉,總該有個評判不是嗎?不止是我,院子裡的幾位也都看見了,待會兒還有話要和你們說。”
“……”
一想到幻境裡所有的一切都被“丈母娘”收進了眼睛裡,何天巳就有一種上了偷拍真人秀的恍惚感。
他偷偷用胳膊頂了頂明若星:“你不早告訴我?!”
明若星也是咬牙切齒:“……你以為我知道?!”
“你們兩個,有什麼事出去再說。”
明媽打斷了他們的竊竊私語:“這山上基本都是出家人,除了我,沒人對你倆的那點破事兒感興趣。好了好了,快走。”
光線昏暗,看不出明若星是個什麼反應,倒是何天巳非常主動地抓起了明若星的手,領著人就往外走。
走到明媽面前的時候,他還故意停頓了一下,冷不丁地打了聲招呼。
“那我們就先上去了喔……媽。”
“……誰是你媽啊!!”
明若星的拳頭,不輕不重地砸在他後背上。
——
一行三人終於離開了陰森幽暗的山洞,回到陽光明媚的山間小道上,往聞天院的方向走去。
畢竟是過來人,明媽非常貼心地一馬當先、絕塵而去,將空間留給了兩個年輕人。
也許是因為幻境裡的一番生離死別太過真情實意、濃墨重彩,回到真實世界之後,兩個人居然都有點不好意思起來,只是傻乎乎地牽著手,卻不說話。
就這樣走了一二十步,居然是明若星首先拋出了問題。
“你剛才怎麼想到要去砍自己的手?”
何天巳撓撓腦袋:“其實……也沒怎麼想。你以前不也說過嗎?強烈的刺激可以讓人脫離幻境。我就試試。”
“那萬一不成功怎麼辦?”
“那就接著砍唄。反正只要我死了就算試煉失敗。那樣的話你和我都會脫離幻境了。然後總結經驗教訓,再從頭來過嘍。”
“你是不是傻?!哪有人會故意自殘!”
“那你難道不傻?哪有人拿自己當誘餌的?要是我控制不住那大傢伙,有沒有想過你會怎麼樣?變成肉泥啊!”
“……”
仔細想想自己與他的確是半斤八兩,明若星姑且不再計較這件事。兩個人又往前走了百十來步,何天巳忽然停了下來,若有所思。
“怎麼了?”明若星怕他又出什麼么蛾子。
“我在想……這裡應該是現實吧?”
“怎麼了?”
“會不會……又是另一個壺天?”
“想多了,”明若星白了他一眼,“試一試能不能變出你那把小菜刀來啊!”
何天巳還真的舉起了自己的右手晃了一晃,然後重新扭頭看向明若星。
“那既然是現實世界,就沒有人監視著咱們了吧?”
“是啊,那又怎——”
明若星話還沒有說話,眼前忽然一黑。
是何天巳一個箭步俯身過來,推著他的肩膀將他壓在了山道旁一塊垂直平整的岩石上,二話不說就吻了下來。
剛開始的時候,嘴唇與嘴唇之間的碰撞因為急切而略顯笨拙。牙齒的磕碰感甚至讓雙方都無聲地咧嘴輕笑起來。
而正是因為這無聲的笑意,卻將彼此的吐息攪和在了一起,如化學反應般產生出了愉悅到令人戰慄的感覺。
而當笑意消失時,一切都變得認真起來。
緊盯著彼此嘴唇的眼睛,隨著距離的再度消失而緩緩地閉攏了。此時此刻,一切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再度交疊的那一點溫暖與柔韌之上。
嘴唇與嘴唇的擠壓,像是一個溫柔的試探。而彼此內心深處騰起的欲望則是最好的答案。
當嘴唇緩緩張開的時候,潮濕熾熱的火焰就肆無忌憚地燃燒起來了。
明若星感覺自己仿佛又被什麼東西牢牢地抓進了掌心。只不過這一次沒有痛苦,渾身上下縈繞著的只有一陣高過一陣的悸動與喜悅。
何天巳就像是要將他嵌進懷裡那樣死死地擠壓、擁抱著他,緊貼著的嘴唇甚至不放過任何一點從唇角流瀉出的喘息和液體。
而在熾熱潮濕的戰場內部,舌與舌正纏繞著,濕滑瘙癢的、越是用力就越是讓人渴切,恨不得做出一點更實在、更痛快過癮的事情來。
不知不覺間,何天巳的右腿已經插進了明若星的兩腿之間,伴隨著上半身的前傾擠壓,他的大腿根部也在若有若無地頂撞著明若星的敏感部位。明若星一連打了好幾個寒噤,眼見著臉上紅潮一片,卻硬是按住了何天巳的肩膀,將他推遠了一點。
“先生們還在等著……”
何天巳嘴上還掛著與明若星嘴角相連的銀絲,眼神也是十分沉醉,但好歹還是殘存著一點點理智。
“那就今晚?”
“……”
明若星沒有搭理他,稍稍整理了一下衣物、又擦了擦嘴,就紅著臉管自己一個人往前走去了。
——
因為險些擦槍走火,路上不免耽擱了幾分鐘。當他們兩個重新回到剛才那間偏院的時候,幾位先生還有明媽都已經坐在了堂上。
不知道是不是做賊心虛,何天巳總覺得他們看自己和明若星的眼神……有點微妙。
言歸正傳,依舊是陸先生代表了在座的諸位開口說話。
“你的表現的確很讓我們感到意外。說實話,闖過前面兩關倒還算正常。那第三關,就算是平時到這聞天院裡修行的年輕弟子,三五個一起上陣,也很少會有第一次就通過的。”
他這一說,何天巳四捨五入就覺得是在表揚自己,差點就眉飛色舞起來。
誰知道陸先生說話愛大喘氣,旋即又將輕飄飄的他一把拽回到了地面上。
“但是!不用我們說,你自己肯定也感覺到了——你的力量和你的自控能力簡直就是不成正比。雖然通過這次試煉,算是有了些進步,可也得好好鞏固鞏固。我建議你,還是多留在院裡修行幾天。”
不想再讓明若星在自己的身旁遭遇危險,何天巳連連點頭,表示願意虛心接受一切執教。聞天院的管事林先生便也表態,算是收下了他這號“編外院生”。
要商量的事情似乎只有這麼一件,就在何天巳以為差不多可以找個地方吃飯去的時候,陸先生卻還有話要說。
他問何天巳:“對了,知不知道你的亞人基因是什麼?”
何天巳看了一眼明若星,搖了搖頭:“不知道。”
“那你想不想知道?”
何天巳又看了一眼明若星,點點頭:“想。”
幾位先生交換了一下眼神,顯然事先已經有過商量,現在只需要當事人的確認。
“如果我們有辦法,現在就讓你知道,你願不願意試試?”
何天巳愣了:“不是說只有進行科學的DNA檢測才會有結果的嗎?”
陸先生呵呵笑道:“那在DNA檢測出來之前的古代亞人,他們又怎麼知道自己是什麼?”
這倒是考倒了何天巳,同時又免不了好奇起來。
他正心動,明若星卻是坐不住了。
“您難道是想用顯形術?可是按照何天巳如今的這種狀態,耐不耐得住都是個問題,請您不要拿他來冒險!”
陸先生還沒回話,倒是何天巳湊了過來,和他頂上了。
“什麼顯形術?先說出來聽聽嘛!”
“這種方法很痛苦。”明若星一上來就危言聳聽,“簡單說,就是利用來自外界的力量,強制你顯現出與基因相應的動物外形。”
“有多痛苦?比得上剛才我拿刀砍自己嗎?比得上你剛才差點被捏碎嗎?”
“那當然——”
明若星一張嘴就要說瞎話,然而何天巳仿佛看穿了他,立刻扭過頭去重新看向幾位先生。
“我要做。”他應得爽快,“疼我不怕,只要別缺胳膊斷腿就行。”
林先生呵呵笑道:“這是當然不會,那你就隨我們來。”
說著,幾位先生也紛紛起身,開始朝院外走去。何天巳趕緊跟上,臨出門時還不忘回頭給了明若星一記飛吻。
“……”
明若星無法相信自己居然被孤立了,趕緊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媽!何天巳現在情況不穩定,萬一探查的時候出什麼意外……”
“這就不用你操心了。”沒想到明夫人也並不向著他,“在場那麼多仙官,哪一個不比你厲害。”
“……那就算成功,結果也不能隨便洩露出去!尤其是不能讓研究所知道!”
“我明白,我想陸先生也很清楚。”
明媽媽拍了拍兒子的手以示安慰,“總之,你安心等消息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