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羞恥遊戲
四神廣場的盡頭就是登山道的起點。青石壘砌的陡峭臺階一路直上,直插進雲霧繚繞的密林深處。走在山道上,兩側是叢生著鳳尾草和青苔的山岩,時不時還可以看見散落在植被間的書法題刻,紅紅綠綠、金漆斑駁,遠遠望去倒是如同山花一樣爛漫。
何天巳完全進入了遊客模式,高舉手機全程錄影,遇見特別的東西還要停下來喀嚓喀嚓拍照。如此走走停停,倒也沒覺得多麼吃力。
大約二十分鐘之後,他們就抵達了腳下這座小山坡的坡頂。
山坡頂上是一片小松林,林子裡有公廁,還放著石桌石椅供人休息。石桌邊上立著一塊石牌,刻著地圖以及這裡的海拔。
明若星指著石牌為何天巳講解:腳下的這座山坡叫“迎客坡”,也叫“屏風坡”。顧名思義,作用就是阻擋在主山的前方、藏風聚氣。
翻過屏風坡繼續往下走就是滿月穀。那裡原本是賞月勝地,可這幾年卻有很多家長帶著剛滿月的小寶寶到谷中祈福。
滿月谷的穀底是一道懸崖,崖壁上方則就是殷山的第一道主峰:初旭峰。
何天巳剛想問“咱們是不是也要先去滿月穀”,明若星就說了一句“跟我來”,隨即轉身朝樹林的另一頭走去。
緊接著出現在他們眼前的東西,不得不讓何天巳懷疑起這種設施究竟是人性化還是惡趣味。
只見一道長度超過一百米,通體透明的玻璃天橋橫跨在屏風坡和初旭峰的半山腰之間。透過橋體可以清晰地看見十多層樓高的下方穀底,流水潺潺、樹木茂密。
簡直就是恐高症的地獄。
“有膽就走,沒膽就下到穀裡再爬上來。”明若星的解釋簡單粗暴,並且率先走了上去。
何天巳還是頭一次見識這種吊橋,既好奇心裡又沒譜。他正想叫明若星等一等,就看見打對面橋上過來了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女孩,背上鼓鼓囊囊地背著一個大書包,左手牽著一條大狗。
那狗的品種仿佛是阿拉斯加或者哈士奇,外表倒是雄壯威武,可整只狗卻癱軟在了玻璃橋面上,全憑小女孩用力拽著狗繩一路強行拖拽。
不,其實那並不是狗繩,而是一條……領帶。
因為這畫面實在太奇怪了,何天巳忍不住一路看著他們慢慢挪到自己跟前。
小姑娘當然也看見了何天巳。被這樣一個大帥哥含笑注視著,羞得她小臉通紅。
然後何天巳就瞧見她低下頭,沖著死賴在地上的大狗輕聲叱責。
“爸,你拿出點骨氣來好不好?你看別人都在笑話你了!”
那大狗一聽,立刻仰頭看向何天巳,緊接著一骨碌翻身站起,撒腿就往屏風坡上的公廁跑去。
“……”何天巳不知應該作何表情,就看著那小姑娘紅著臉從他面前跑過,追自己的哈士奇爸爸去了。
“還走不走了?”明若星站在橋中央大聲催促。
“走!走!”
可不想讓自己在明若星心目中的形象也變成一隻賴地不走的哈士奇,何天巳應了一聲,趕緊邁開腿一溜小跑。
事實證明,何天巳的神經還算強韌,長達百米的透明天橋走得相當順利。到了對面的初旭峰半山腰,只見又是一條山間小道依著山勢蜿蜒盤曲,一眼望不到盡頭。
明若星繼續領著何天巳拾級而上。約莫走了百十來級臺階,前方有了一小片林地。穿過林地,東北方向居然是一條橫生出來的山脊。
明若星解釋,這段山脊被稱作“青龍脊”,寬處也只有三十米左右,最窄處更是不到兩米,兩人錯身而過都得捏上一把冷汗。
龍脊兩側都是幽深的山谷,還可以遙望對面的陡峭山崖。險則險矣,但風景也是絕佳。春夏杜鵑遍野、秋季層林盡染,一年四季飛瀑如練、泉池如碧,宛如洞天福地。
只可惜今天倒是不巧。剛下過幾天的雨,濕重的水汽化作霧嵐將山谷遮得嚴嚴實實,只能偶爾聽見遠處瀑布的嘩嘩轟鳴,倒更襯托著山中的幽靜和野趣。
按照明若星的說法,上了“青龍脊”,就算正式進入了殷山的腹地。他指著四方高低錯落的山峰,逐一報出它們的名字。哪一座山裡有什麼奇觀、什麼古跡,又葬著什麼仙官大德,全都如數家珍。倒是何天巳全程遊客模式,手上照片拍個不停,反倒忘了應該說些什麼。
青龍脊的景色雖美,可全長卻不過一公里左右。前方的道路很快就變成了兩支——除去原有的山脊之外,還旁生出了一架人工搭建的簡陋鐵橋,淩空探向右側的一座陡峭的山崖。
明若星領著何天巳上了橋。等到走近,何天巳這才發現崖壁上的高山杜鵑叢中掩映著一個毫不起眼的小洞口。
金秋十月,山裡已經有點寒冷,然而一進山洞,何天巳卻明顯感覺到一陣濕熱撲面而來。
洞穴內雖有燈光照明,卻依舊有些昏暗。不過當習慣了昏暗的光線之後,何天巳卻被震撼了。
他仿佛墜入了天上的星河。
只見一人多高的洞穴中,洞壁、洞頂,甚至地面上,隨處可見星星點點的礦石結晶體。它們是如此細小而且密集,在燈光裡折射出各種奇幻光彩。
如同星河彙聚、溢彩流光。
明若星介紹,幾百年前這裡曾是仙官們面壁修行的洞窟。後來為了往來方便才鑿通了洞壁,又架設了鐵橋——聽上去有點可惜,但如果沒有被辟為通道,這種奇景一般人恐怕也沒機會看到。
這座水精洞面積不大,卻分為上下兩層。從下層沿著臺階往上走,出了上層的洞口,就又站在了一條林蔭山道上。
這一次,明若星總算是給了個准信:他們此行的目的地,差不多再走個兩百級臺階就到了。
何天巳心想,這一路上奇峰林立、山道險峻,能在這種深山裡修行的肯定也是高人。明若星要為他引見的肯定是不世出的絕世高手,待會兒一定要好好表現、賺點面子。
然而一轉眼兩百級臺階爬到了頂,他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眼前的場面——一個規模不小的停車場,還停著不少擺渡電動車。
他指著這些車子質問明若星,得到答覆說車都是從另一邊的盤山公路上開進來的。他又質問明若星為啥不帶他走盤山公路,得到的卻是一個理直氣壯的反問。
“我倒是想坐車,還不都是因為你第一次來,想帶你見識見識這一路上的風景?”
說得還真有道理,何天巳簡直無法反駁。
反正上都上來了。平心而論,這趟山路除去出了一身臭汗之外,其實也沒有別的害處。相反,沿途的風景也的確美好。這樣想著,何天巳也就點頭認下了這趟冤枉路,只是提出了一個要求——改天下山的時候就不要再走老路了。
“你急什麼,什麼時候能夠下山還說不準呢。”明若星嗤笑。
徑直穿過停車場,東面就是他們此行的目的地——春桐院。與明若星之前提起過的“雪池院”一樣,這也是殷山上常設的一處教育機構。
出發之前,明若星也曾含糊地提起過,他帶何天巳上殷山,無非就是希望能夠讓何天巳系統地接受亞人社會的基礎常識。
然而何天巳卻沒有料到,原來自己還有那麼多的同班同學。
“小朋友?!”
他站在大門口,顫抖著手腕,指著不遠處那些拉著爸媽的手,拖著小拉杆箱,一蹦一跳地從停車場走過來的亞人小孩。
“有什麼問題嗎?”
明若星反問他,“你現在的基礎和他們差不多,一起上課是節約資源。”
“可我的外表和他們也差太多了!!要我跟一群幼稚園小朋友一起上課?這是哪門子的羞恥遊戲?!”
“你也不是第一個成年後才進山接受教育的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別多想。”
“叫我別多想,那你倒是陪著我一起上啊。”
“沒空,我還有事。”
或許就連明若星自己都覺得這樣回應太過敷衍,馬上又換了另一種說辭。
“你看,山上的規矩就是這樣。如果你是第一次來,那就必須進最入門的院子。再說,你只是暫時在這裡待幾天,我很快就會來把你接走的。”
可何天巳早就不再是那個明若星說什麼都一臉崇拜的三無小白了。
“編,接著編!小騙子,你還不是第一次就上了雪池院?瞧不起我可以直說,撒謊多沒意思?!”
“我哪兒有瞧不起你?”
見何天巳仿佛有點傷心,明若星也不敢再隨便給他甩臉色,“到底要我怎麼做,你才肯相信這是為你好?”
“怎麼做……?”此話一出,何天巳居然還認認真真地尋思起來。
明若星見他認真就預感到狀況不妙,想要反悔卻已經遲了。
果然,只見何天巳眉頭一皺,抬眼朝著他看過來,一臉的不懷好意。
“那你就過來親我一下,必須一定要親在嘴上的那種。親了我就去當小學生,否則免談。”
說著,他就一把抓住了明若星的胳膊,直勾勾地盯著那張嘴唇。
“你這個——”明若星咬牙佯怒,心裡頭又羞又惱,但不可否認一點火氣都沒有。
“是是是,我是流氓無賴。”
何天巳替他把話補充完整了,一雙眼睛裡滿含笑意,流露出無限柔情。
“別磨蹭,待會兒人就多了。”
“……”
還好他們兩個站在不引人注意的樹後角落裡,明若星左右看了看,沒有來人。他終於鼓起勇氣,伸手搭在何天巳的肩膀上,然後閉著眼睛送上了自己的嘴唇。
何天巳的嘴唇倒是比體溫要熱一些,但是如同他本人一樣毫不安分。一旦貼住就蠢蠢欲動起來。
趕在他伸出舌頭撬開自己的嘴唇之前,明若星匆匆結束了這主動的一吻。可他剛想抬頭,何天巳的手就按住了他的後腦勺。
“明啊……”
他壞心眼地在明若星耳邊低語:“你的嘴唇在抖呢,是激動還是舒服?”
明若星給他的回答,是一記毫不留情的老拳,砸在他的腹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