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壺天
“……這是什麼鬼地方?”
曾經自詡無所畏懼的何天巳,還是露出了詫異和遲疑的表情。
前一秒鐘,他明明還端坐在幽深、寒冷的古墓深處;而現在,他卻站在了一片開闊、寒冷的曠野當中。
頭頂是漆黑的夜空,看不見星辰,唯有濃雲一層層地包圍著東面天空那輪碩大的圓月。圓月下方、天際線附近是一片朦朦朧朧的灰白,像是遠山、又好像霧氣繚繞。
何天巳眯起眼睛,正想看得更加清楚一些,突然間一隻手從後頭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
他小小地吃了一驚,本能地扭過頭去,正對上明若星擔憂的眼神。
“你沒事吧?”
“……除了差點被你嚇到,一切都很好。”
何天巳實話實說,又問:“這是什麼地方?”
“這裡就是你的試煉場。小星應該提起過,一些強大的亞人死後,部分意識會化作類似於幻境的東西。我們會利用這種幻境來訓練新的亞人。”一邊說著,明媽也走了過來。
何天巳趕緊點頭:“這個我知道,也進過幾次。就是鬼魂幻境對吧?”
“在殷山上,我們更習慣叫它‘壺天’。”
明媽糾正了自家兒子因為懶得解釋而造成的誤讀,又繼續補充。
“我們在壺天裡感受到的一切,都和現實中一樣的真實。但是在壺天裡創造出來的東西,都無法帶回到現實當中來。”
“還能創造出東西?”
“當然可以。”
明媽抓起一把泥土舉到何天巳面前。只見一根細小的“綠線”從土壤裡徐徐生長出來。不多過時竟然發芽、展葉、開出了一朵明黃色的小雛菊。
“這……哇喔!”
何天巳小心翼翼地伸出兩根手指,確認了植物的真實性,頓時兩眼放光:“我也可以?”
這話卻招來了明媽的無情嘲笑:“你連你自己的身體都管不了,還想控制壺天?”
何天巳又指了指明若星:“那小星可以嗎?”
“你自己問他。”
明若星原本只是看看熱鬧。卻沒料到兩雙眼睛同時落到了自己的身上。如此一來,他忽然覺得無論如何都要爭這口氣。
雖然心裡沒什麼底,但他還是深吸一口氣,舉起雙手緩緩合十,而後又緩緩地分向兩邊。
奇跡般的,一柄寒光凜凜的短刀就這樣憑空出現在了明若星的右手上。
“這也太……”
何天巳目瞪口呆,伸手向明若星要過了短刀拿在手裡把玩。無論是重量、形狀還是觸感,全都貨真價實。
“小意思。”見何天巳一臉震撼,明若星也面露得色。
可是他的親媽卻一點都不給他留面子。
“得意什麼?這裡畢竟還是試煉壺天,給你們留了面子的。改明兒要是真上了火池峰,以你這幾年荒廢的情況看,過不過得去前十關都是個問題!”
明若星還沒來得及反駁,何天巳就好奇地插嘴:“火池峰?那是個什麼地方?”
“哎不說了,該知道的時候你自然就會知道。”
明媽揮了揮手,將話題帶回正軌,“何天巳,總之這裡就是你的舞臺。好好表現,希望你一次就能成功。還有,我兒子就交給你照顧了,看你表現。”
“等等!”何天巳趕緊追問,“您還沒具體說試煉那些科目呢,這壺天又該怎麼出去啊?!”
可他並沒有得到答案——只見紅衣一閃,明媽的身影竟然像煙霧一樣消失在了空氣中。
“別費勁了,她已經出去了。”明若星冷冷地注解。
何天巳歎了一口氣,又回過頭來看著明若星:“明啊,那你……不走吧?”
“我要是走了,留你一個沒頭蒼蠅,怎麼出去?”
知道明若星會陪著自己,何天巳總算是稍有安慰。
“那咱們現在該怎麼辦?東西南北總得有個方向不是?是不是要先造個指南針什麼的出來?”
“沒這個必要。”
明若星搖頭,又指著他們腳前的地面,“我媽已經給咱們留下提示了。”
順著他的指點看過去,何天巳這才發現泥土地上不知什麼時候居然已經開出了一小片黃色雛菊,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圓形,規則得仿佛是在暗示著什麼。
“難道是……月亮?!”
何天巳抬頭,看著懸掛著天邊的那輪圓月,“她該不會是讓咱們朝著月亮的方向走吧?”
“你問我我問誰去?”明若星提醒他自己也是第一次來到這個壺天秘境,“這可是你的試練,我都聽你的。”
——
反正留在原地也只是幹耗時間。兩個人立刻邁開腳步,朝月亮的方向走去。
他們腳下是一大片荒野,寸草不生,只有土塊和一些細小的石子。四周乾燥而安靜,空氣中甚至沒有一絲風,簡直就像是杳無人煙的戈壁大沙漠,或者火星。
他們追著月亮的方向走了五六分鐘,可是四周的景色似乎並沒有什麼變化,簡直就像墜入了一場無限迴圈的噩夢當中。
而就在明若星偷偷懷疑剛才的決定是否正確的時候,何天巳卻有了重要的發現。
“你沒覺得,我們好像離那片東西,稍微近了那麼一點點?”
他所指的“那片東西” 就是天際線上那條影影綽綽的灰色帶狀區域。明若星定睛分辨,似乎也覺得它們比剛才高了一些。
短短五六分鐘的時間裡就能產生這樣明顯的改變。這說明這片灰白色應該不是遠處的山巒,而是某個可以抵達的目的地。
這個發現顯然讓人振奮。由明若星帶頭,何天巳跟著他朝著那片灰白色一路奔跑起來。
近了,更接近了。大約四五分鐘的狂奔之後,那片朦朧的灰白色已經變成了實體——原來是一大片高大壯觀的樹林。
“有點詭異啊。”
何天巳一邊喘著粗氣,一邊眯眼觀察,“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麼好地方。”
他倒不是危言聳聽,事實上明若星也正有同感。
眼前的這片樹林的確稱得上“規模宏大”,可是成百上千棵樹木,從樹冠到樹根居然看不見一片樹葉。地表也沒有落葉,完全是光禿禿的一片戈壁。
而且更加詭異的是,所有樹木的樹皮全都是光滑的銀白色,這也正是遠遠看過來一片灰白朦朧的原因。
所有這些光滑、光禿的、蒼白色的樹木,從貧瘠的土壤裡冒出來,看不出是死是活。
“簡直就像是老妖婆的手指嘛。”何天巳說出了內心真實的感受。
明若星沒有搭理他,開始朝著樹林深處走去。
越往前走,空氣就越是濕潤。細小的水汽很快就凝結成了真正的霧氣,而且越來越濃郁,幾乎只剩下十米左右的能見度。
為了避免失去彼此,兩個人乾脆牽起手來,五指緊扣。
身體接近了,自然也就免不了要說些什麼。
依舊是何天巳主動發問:“你說,這壺天的主人為啥不想點好事,成天整這些恐怖的有意思嗎?”
明若星嗤之以鼻:“這原本就是傘護種試煉用的壺天,不恐怖難道還要做成兒童樂園?而且你現在所看到的這些,其實都是墓主人使用自己的人生閱歷,與潛意識加工糅合之後的產物。有點像是噩夢,離奇一點也不奇怪。”
“那這位前輩的人生還真是夠超現實主義的。對了……”
何天巳又想到了什麼,“上次你說過,我在海神廟的時候,萬一被那些傢伙殺了那就是真的死了。這次在這個壺天裡頭,會不會也——”
他話還沒有說完,只覺得明若星與他相扣著的那只手緊了一緊。
“噓——聽!”
何天巳這才將注意力轉向四周。
空氣裡已經不再是一片死寂,出現了一個極為細小而且奇妙的聲音。
像是鈴鐺,或者是別的什麼金屬的碰撞敲擊聲。
樹林裡怎麼會有金屬,而且空氣裡沒有風,敲擊聲又從何而來?
最簡單的答案,就是除了他們之外,還有別人在走動。
明若星與何天巳交換了一下眼神,同時停住腳步,朝兩個不同的方向張望。
四周圍白霧茫茫,好在頭頂的月光透亮。何天巳很快就看見,右前方五十米的地方亮起了一盞晃悠悠的白紙燈籠。
他立刻提醒明若星,兩個人一起朝那個方向警戒。
只不過短短幾秒鐘的時間,白紙燈籠就擴大成了七八個身著白衣的古怪人影。排成一長串,微微搖晃著朝著這邊走來。
而從剛才開始起就一直響亮的鈴鐺聲,就是來自于這些白衣人身上墜著的銅鈴,正隨著他們的步履一下下地搖擺著。
不止如此,每一個白衣人的臉上都罩著一層薄薄的白紙,將五官虛掩了。仿佛可以看出其下並不是普通人的輪廓,卻又看不真切,更是惹得人心裡發毛。
無論如何,來者必然不善。
“跑?”何天巳悄聲向明若星尋求意見。
明若星搖搖頭,明白既然這是試煉的一環,那逃避就沒有任何的意義。
“躲?”見他沒反應,何天巳又修正了自己的建議。
可是四下裡無遮無避,樹不夠粗,地上更是甚至連一叢草都沒有。除非那幾個人全都是瞎子,否則那麼大兩個人站在路邊,根本就沒理由看不到。
“……別急。”
這時候,明若星也顧不上計較這個試煉是為誰而準備的了。他自告奮勇地蹲下來,開始嘗試著用自己的能力來製造出一塊岩石或者別的什麼,總之是可以充當掩體的東西。
然而意外卻就在他閉眼冥想的一瞬間發生了——
鈴鐺聲陡然狂浪起來,再看那一串白衣怪人,竟像是聞見了血腥味的鯊魚一般,忽然加快腳步,筆筆直地伸出雙手,朝明若星撲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