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黑白無常
在何天巳的堅持之下,蘇先生揭曉了讓雪柳樹開花的關鍵訣竅——需要將有限的意念灌注在一朵芽苞裡面,專注地培育。
而像何天巳這樣,只知道一個勁兒地使蠻力,卻無法控制自己能力的人,就算用上一天一夜都不會有結果。
至於何天巳為什麼沒有自控能力,明若星和蘇先生卻有了不一樣的看法。
蘇先生認為何天巳只是缺少訓練。明若星則更加“陰謀論”一些,直接認為何天巳的心態有問題——他根本就不在乎自己心中所想的事情被人發現,甚至還有可能帶著一點炫耀的想法。
無論真相如何,反正要解決這個問題,雪池院恐怕是做不到的了。
“接下來,你們可以試一試‘猛藥’。”
說這句話的同時,蘇先生伸手指著更遠的地方。
“聞天院裡應該會有你們想要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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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何天巳去聞天院原本就在明若星的計畫之中。只是眼下天色已經不早,他們就決定在雪池院裡叨擾一宿。
不愧是面向“貴族”子弟的書院,這裡的生活設施顯然要比荷峰院和春桐院舒適許多。食堂供應得也不再是從山下直運上來的、乏善可陳的盒飯,而是專屬廚師烹調的小灶。
解決了晚餐之後,何天巳被蘇先生叫去參加學生們的晚課。明若星獨自一人返回兩人間的宿舍,洗了個澡,坐下來處理一些明天上聞天院之前的手續事宜。
他這一忙碌就過去了幾個小時,等到特意定時的鬧鐘響起來的時候,窗戶外面已經是星斗漫天。
明若星披上外套,又隨手抓起一件衣服就出了門。
差不多五分鐘之後,晚課結束的鐘聲悠悠地響起在了雪池峰的山頭上。山林裡秋風陣陣、松濤颯颯,濕潤的霧氣正在悄然彌漫。
氣溫又比白天降低了五六度,每一個結束冥想課程從大殿裡走出來的學生,邁出門檻的一瞬間,都會不由自主地打一個寒顫。
何天巳除外。
因為他一出門就披上了明若星送來的愛心外套,似乎還帶著一點人的體溫。
“你一直等我?”他笑得開心。
“想什麼呢,”何天巳輕哼一聲:“散步路過而已。”
說著,兩個人極有默契地同時邁開長腿,朝宿舍的方向走。
“明啊,我有一個不情之請。”
沒走兩步,何天巳忽然道,“能不能帶我去看看那個雪池秘境?”
明若星不解:“白天不是看見真的雪柳了嗎?還惦記著那些假的幻境做什麼?”
“那哪兒能一樣呢?你不是說那幻境裡頭的特別壯觀?”
“倒也是。不過可惜了,我下午剛好打聽過,據說那邊的地宮正好在維護保養。別說是現在這半夜三更的,就算是大白天去都不讓進。”
“……這樣啊。”何天巳有些失望,但也並不勉強。
反倒是明若星替他遺憾起來。兩個人安靜地沿著山路走了二三十米,他忽然拽著何天巳的胳膊走上了一條岔路。
“帶你去看個有趣的東西。”
說著,兩個人就沿著這條人跡罕至的青石板小路走下了三四十級臺階。
當身後的路燈光芒微弱到不足以抗拒黑暗的時候,他們終於又來到了一片平地。前方七八米遠處的地上,似乎靜悄悄地佇立著什麼一人多高的東西。
“你看得清楚嗎?”明若星開啟了自己的夜視能力,卻也沒忘記關心一下何天巳。
“我試試。”
這幾天的訓練下來,要說完全沒有長進也不可能。何天巳試著閉上眼睛集中精神,然後再睜開雙眼。視野雖然未必能夠像白天一樣清晰,但是好歹也不再是一片黑咕隆咚。
於是,他就看見了三四步開外的地面上豎著一塊金屬解說牌,上頭的文字倒是看不清楚。解說牌的後頭,地面上隱約好像還有一點反光。
“地上有個玻璃罩子?”他迷惑地說出了自己無法理解的景象,“難道地底下還有東西?”
明若星示意何天巳繼續往前走,二人站在了解說牌前。何天巳努力了一下還是不能完全看清牌子上的內容,唯有悻悻然打開了手機照明。
只見金屬牌上赫然寫著三個紅色大字:“甕人墓”
何天巳心裡打了一個突,趕緊再去看後頭那塊反光的地方。只見一幅巨大的鋼化玻璃下面,赫然就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墳坑。
“記得我跟你說過的吧,這就是當年我和其他人打群架的時候不小心踩塌的墓坑了。”
明若星的聲音帶著點兒懷舊。
“一般這種墓坑的主人,都是有點能力,但又心術不正的亞人。死後沒有資格埋葬到殷山上來。於是他們就想出一種辦法,用錢買通或者威脅往山裡運送物資的走卒,將他們的屍體裝在大甕裡送上山,然後挖個坑埋葬,或者藏在天然的洞穴裡。這就叫做甕人墓。”
“對對對,你提起過的……原來就是這兒!”
何天巳倒也不怕,反而饒有興趣地蹲在玻璃上仔細觀察。
“這墓壁上,怎麼好像也有很多的符咒?是下葬的時候畫上去的?”
“不,這些都是發現墓穴之後做的防禦措施。”
明若星也蹲到了何天巳的身旁,還一手托腮,這個動作甚至讓他看上去有點孩子氣。
“一般這種甕人墓的戾氣都很大,為了防止屍身毀壞,有些甚至還有反盜墓措施。就比如我們腳下的這一個,當時一塌陷,我和幾個小孩頓時就進入了墓主人製造出的幻境世界。那是當時的我所能想像到的,最最恐怖的地方。”
說到這裡他停頓一下,似乎輕輕歎了一口氣。
何天巳趕緊插嘴:“要是覺得難受就別想了,反正也不是什麼好玩的事,不聽也不打緊。”
明若星搖頭:“現在回想起來,那個幻境其實品質還蠻低劣的。只是當時年紀小,大家又基本上都是頭一回經歷這種事,真是嚇得夠嗆。幸好跟我一起的夥伴見過世面,多虧有他帶頭,我們大家最後才全身而退。”
“那……你們到底在幻境裡看見了什麼?”
“說出來怕你會笑我。”
明若星竟還有點不好意思,“比自行車大的老鼠,比火車長的蛇,還有……”
“得!單憑這兩個我就不會笑話你了!”
何天巳咋舌:“如果換了是我,頭一次撞見你說的這種東西,恐怕唯一的想法就是躺下來裝死。”
“……”
聽他這麼說,明若星反倒微微一笑。
“其實當時我們的辦法和裝死差不多。大家拼了命地收懾起了氣息,躲在一個大樹洞裡頭。就這麼等到了先生們的救援。然後墓坑裡頭的屍甕就被拖出來燒掉了,墓穴被扒開,裡面打上了你剛剛看見的那些符咒,又在上面安裝了鋼化玻璃,這就成了安全教育基地。聽說,每一年的新生上山來,首先都要參觀這裡,聽一聽我們當年的蠢事。”
聽他的語氣輕鬆,何天巳也跟著咧了咧嘴。可笑過之後卻又發出了一聲誇張的長歎。
“好遺憾啊!!我怎麼今年才認識你呢?你的過去這麼有趣,而我的記憶卻是一片空白,這太不公平了!!”
說到這裡,他索性把身子一歪,就這麼靠在了明若星的後背上。
忽然傳來的重量和體溫讓明若星心頭微震,突然有了一點點小小的動搖。
長時間的沉默之後,只聽他輕聲道:
“……以前怎麼樣都不重要。反正以後在一起就好了。”
“這話可是你自己說得喔,我能記一輩子。”
何天巳十分難得地沒有抬杠。他只是伸出手來,從背後將明若星緊緊地摟住,久久沒有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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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雪池院留宿的這一夜,過得似乎比前面兩個晚上更快一些。
第二天清晨五點鐘,明若星就醒了,順手也將昨天半夜從上鋪爬到自己身邊呼呼大睡的何天巳給揪了起來。
今天他們要去的是聞天峰,那也是殷山十八座主峰當中第三高的山峰。但是聞天院的地位與高度的關係實在不大,它之所以有名,是因為它只服務於亞人當中最冒尖的那一小部分群體——傘護種。
前往聞天峰的交通方式有些特殊。但在出發之前,他們兩個人還有一項非常特殊的事情要做。
進山前何天巳在鎮上買的那套殷山衣終於派上了用場。在明若星的幫助之下,何天巳將全套行頭整整齊齊地穿戴在了身上,黑衣黑袍,頓時英氣翩翩,器宇不凡。
至於明若星的行李裡倒是沒有殷山衣,但他是以何天巳引薦者的身份上山的,倒是可以臨時被歸為仙官這一類。
昨天晚上,蘇先生已經準備了一套仙官服。此刻已經被明若星穿在身上。雪白的衣袍上用銀線繡著長長的羽翼,氣質已是脫俗不凡;再加上用銀色發帶束起的長髮,看上去更像是古時候的翩翩濁世佳公子。
裝束停當,兩個人互相對視了一眼,都不禁心生歡喜。但是留給他們面面相覷的時間並不多,很快就到了出發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