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滴血的玫瑰
“考察團”下榻的酒店位於Q市最中心,同時也是這裡最為豪華的酒店。考察團che之後各自休整了大約半個小時,又集合開了一個短會。
按照之前的安排,為了掩人耳目。從今天開始,考察團需要對Q市境內的五座花卉農場進行走訪。其中舍脂玫瑰園被安排在了明天上午的第二家,所有的行程都已經反復核對,目前為止沒有任何的變數。
按部就班地用過午餐之後,車隊立刻前往第一家名為“星洲園”的農場。
這是當地規模最大的玫瑰種植園,大棚溫室一眼望不到盡頭。然而與龐大的產量極為不相配的,卻是較為落後的培育手段,以及篩選、加工運輸的工藝。
儘管這一家並不是他們的真正目標,但是明若星還是非常盡責地扮演著他的花卉商人的角色。
或許是之前做的功課都發揮了作用,又或者是農場的接待方一看他如此年輕,自動將他當做了子承父業的二世祖。總之,農場的接待方顯然並沒有對這支考察團產生任何的疑心。
在考察的最後,他們來到了農場的粗加工中心。在這裡,雇工們需要對採摘下來的鮮花進行簡單的初步加工,然後裝箱出售,或者冷藏等待運送向更遠的賣場。
在鮮花包裝台旁邊,他們注意到了七八個看上去個子矮小的男孩。
“這些都是農場裡工人的孩子嗎?”明若星故意問,“我以為現在並不是暑假期間。”
“不,這些都是在這裡全職打工的孩子!”
也許是覺得沒有必要隱瞞外國客商,農場的接待員竟也毫不諱言,“他們家裡貧窮,我們給他們這些工作,幫助他們解決家庭的困難,我們是在做好事!而且,這樣做也有助於我們削減成本。而更低的成本,也能讓你們以更低的價格買到更好的花!”
明若星點點頭,裝作對他的這種利益邏輯表示理解。正準備再問些什麼的時候,卻聽見何天巳突然問道:“可你們的政府不會檢查嗎?”
接待員顯然愣了一愣,眼神中隱隱地流露出一絲警惕。
然而何天巳卻依舊一臉擔憂的模樣,繼續問道:“如果罰款的話,這筆成本是不是會變相地轉嫁到我們買家的身上?還有,如果童工被遣散的話,你們的發貨量會不會達不到我們的需求?你們有沒有什麼對策?”
“不會,當然不會!”
接待員連連搖頭,操著並不十分純熟的英語回答道:“我們這裡是本市最大的切花農場。我們做的事情,都是得到政府大力支持的!請各位放心,絕對不會有問題!”
也就是說,這家農場有官方作為保護傘?
明若星與何天巳對視了一眼,依舊是何天巳繼續提問。
“不瞞你說,接下來我們還要考察其他幾座農場。它們是不是也和你們一樣,在這方面有政府的關照?”
“他們不是,他們當然不是!”
接待員把頭搖得好像一個撥浪鼓,“只有我們才是合法的未成年人打工機構!其他的都不行!他們都怕檢查,全都在農場裡偷偷摸摸地修建地下室,把人藏在裡頭做苦工。小孩全都是從其他地方拐騙了來的,無父無母,根本就不是本地人!你要是看到他們用小孩,告訴我,我去向政府舉報!”
有點意思。
明若星與何天巳又對視了一眼,眼神裡是別人無法領會得到的深意。
——
“我發現,這個國家的土著人還蠻實誠的。沒什麼彎彎繞繞,稍微一激就什麼話都說出來了。我看咱們要是再努力一點,說不定還可以挑動這幾家互相舉報,搞點事情。”
晚上回到酒店,何天巳洗完了澡就偷偷溜到明若星的房間裡,躺在他的床上打滾兒。
明若星則穿著睡衣坐在一側的床頭,面對著膝蓋上的筆記型電腦。
“實誠難道不好嗎?再說,你以為他們之間沒有互相舉報過?”
“你在看什麼?”何天巳主動湊過來,發現螢幕上出現的是一份本地的中文報紙,映入眼簾的一行主標題就是《警方日前突擊檢查本市各大農場非法用工情況》。
“突擊檢查的時間差不多應該能夠和最後一次文字玫瑰出現的時間對上。這也就是說,小朋友之所以求救,應該是農場遭遇了突擊檢查,他和他的同伴們被迫藏到地下去。”
明若星根據今天得到的一些線索做出推測,“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也許他現在已經被放出來重新工作了。但也有可能我們已經來遲了。”
此話一出,就連何天巳都愣住了。又過了一陣子才苦笑起來。
“算了還是別多想,反正明天就知道了。救不救得了有的時候得看命,但是好歹咱們努力過了,那50%也拿得問心無愧不是嗎?”
明若星正要說話,忽然手機響了起來。是“英語翻譯”打來的電話,說黃昏時分派出去的無人機已經傳回了畫面,用夜視功能拍下了整個舍脂玫瑰園的鳥瞰圖。詢問大家是否需要現在就坐下來研究研究。
看起來,這又將是一個不眠之夜了。
——
第二天上午十點,在順利結束了第一家農場的考察之後,“考察團”一行按照原定計劃,非常準時地抵達了舍脂玫瑰園。
舍脂玫瑰園,是五座玫瑰園裡最新的一座,也是出產玫瑰品質最高的一座。不同於其他幾座農場基本由本地人經營,舍脂玫瑰園是一家西方人開辦的農場,管理層也有不少西方的面孔。
“西方人到東南亞來開工廠,無非就是想要占這裡勞動力低廉的便宜罷了。”何天巳小聲嘀咕著,“整天人權人權的,原來剝削起其他國家的小孩也一樣不手軟。”
車隊下了公路,拐彎駛入舍脂玫瑰園鋪設的私人道路。這居然是一段路況更好的四車道水泥路,兩側還時不時地可以看見有關於玫瑰園的看板和旗幟。
而道路兩旁的高大圍牆後面,就是一排一排的溫室大棚,在烈日下明晃晃得刺著人的眼睛。
“看!都有監控鏡頭。”
明若星指著圍牆上方的銀色長方形攝像頭,“潛入的時候務必要小心。”
車隊很快就行駛到了玫瑰園的正門。厚重的大鐵門緩緩向兩側開啟,首先從門裡面跑出來的居然是荷槍實彈的武裝人員。
“……這個架勢,就算沒有喀麥拉。好像也輕鬆不到哪裡去。”何天巳與明若星面面相覷。
在出示過事先預約的憑證之後,車隊駛入了玫瑰園的礫石停車場。園方派出的一支接待小組,已經在一旁等候。
賓主雙方見面寒暄。明若星直接提到了牆上的監視器和武裝守衛。接待專員倒也直言不諱,表示一切的戒備都是為了防範行業競爭對手——畢竟舍脂不僅建園遲,還是外商獨資,似乎更容易受到本地資本的聯合狙擊。
正式的參觀活動很快開始了,按照園區的地形。他們首先參觀的是不同品種的玫瑰大棚,緊接著是育種苗圃和選育實驗室。這三個區域都有人正在工作,卻並沒有發現任何疑似童工的蹤影。
當然明若星也並不著急——早在出發之前,何天巳就用普通人看不見的特殊塗料在衣服背後留下了資訊。
假使說玫瑰園裡果真存在能夠感知紫外線的亞人,那麼他也可以按照衣服上的資訊與他們取得聯繫。
出了育種苗圃,接下來就是花卉粗加工中心,而這裡也是工人們最為集中的區域。根據事先分析,玫瑰上的文字極有可能就是在這裡被偷偷地寫上去的。
“考察團”一行人跟隨著接待員緩緩步入花卉加工中心——這其實是一大片十多間開放式平板房的統稱。
從各個溫室大棚送過來的玫瑰切花,首先要被簡單地除去一些多餘或者腐敗的葉片,隨後在切割機上大致統一長度。接著就開始進入分揀。
與前面幾家農場一樣,舍脂玫瑰園採用得也是純粹人工的分揀方式。十多個工人,正動作熟練地將玫瑰花按照大小、顏色和開放狀態等不同細節進行簡單的分類。然後進行不同的包紮。
“這已經很像是那種我們從雲南拍賣到的舍脂玫瑰了。”
明若星故意裝作饒有趣味地湊過去,觀察了一陣之後卻又搖頭歎息起來。
“可是不對啊……這一束十二支花裡面,不僅大小不完全一致,仔細看還有色差。是最近這批花的品相有問題,還是你們這邊分揀的換過人了?”
接待員一聽,也有些緊張地過來查看。明若星偷偷地使了點壞——釋放出了一丁點兒的自己資訊素,好讓對方更加心煩意亂一些。
果然,接待員很快就順著明若星的話開始解釋,表示這個分揀員的確是新來的,業務並不熟練。”
明若星點頭接受了這個解釋,同時又丟了一個眼神給何天巳。
何天巳立刻心領神會,一張嘴就打起了輔助。
“說起來,昨天下午我們也走了兩家別的農場。聽他們說,分揀這種工作最合適讓小孩子來做,眼睛尖反應快,而且人工費用還低廉。怎麼,你們好像並不同意這種做法?”
那接待員似乎有些警惕起來。
“你說的那種是童工,不少當地人的確喜歡雇傭童工來做事情。但這種事我們是絕對不做的。當然,多出來的人工費用我們也不會轉嫁到客戶的頭上!”
果然沒有那麼容易就承認。
這樣的回答當然也算在明若星的意料之中。為了避免對方起疑心,他也並沒有繼續糾結於這個話題。
這之後,他們又陸續參觀了包裝車間、幾個溫度不同的冷藏庫以及其他附屬設施。從明若星開始,“考察團”的全員都對於這個項目展現出了極為濃厚的興趣,而這自然也在某種程度上起到了麻痹接待方的作用。
參觀的最後,明若星提出再要半個小時左右的自由參觀時間,走走看看,並補拍一點照片。接待方欣然應允,不過還是強調安全起見,還是必須有接待員全程陪同。
明若星點頭表示這樣最好,立刻指名還要再去看看分揀車間。雙方陪同人員自然緊隨其後,唯有何天巳心領神會地越走越慢,最終落在了隊伍最後。
當大部隊漸行漸遠的時候,他裝出一副焦急的表情,隨手拽住了路邊的一個工人。
“不好意思,洗手間在哪兒?”
“育種實驗室那邊有客用洗手間,我可以帶你過去。”工人操著不甚流利的英語回應。
“那太遠了,要附近的!”何天巳“焦急”地跺著腳。
那工人似乎也被他的緊繃感傳染了,趕緊指了指不遠處的一間簡易房屋。
“這裡只有工人用的廁所,呃,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不介意、不介意!”說著何天巳就跑了過去。
——
一開始何天巳還有點疑惑,為什麼這個工人要故意指給他更遠處的客用廁所。但是很快他就明白了。
距離“工人廁所”還有二十步左右,那種世界末日一般的可怕臭味已經撲面而來。熏得人連連作嘔,本能地就想掉頭逃跑。
何天巳不得不暫時停下來,從口袋裡掏出餐巾紙,仔仔細細地把鼻孔堵上。
簡易房屋裡是那種最最原始的旱廁。群蠅飛舞,遍地都是用過的衛生紙。何天巳硬著頭皮仔細打量著四周圍,果然很快就有了重要的發現。
就在廁所的牆體上,他又看見了那種“看不見的文字”。而且數量非常多。大部分都集中在距離地面一米左右的高度上。這說明寫下這些文字的人,身材矮小,符合七八歲孩童的特徵。
不僅如此,廁所的牆壁和門板上還有很多用其他手段塗抹、雕刻上去的塗鴉。其中不乏幼稚的、歪歪扭扭的字跡和火柴棍式的簡筆劃。甚至還有幾個幼小的手掌印……
再明顯不過了,園方一直都在騙人——舍脂玫瑰園裡的確有童工存在,而且被藏了起來,目前生死不明。
作者有話要說: 玫瑰園的童工問題參考的是現實中東南亞的海產品加工業。大量童工生產的海產品銷往歐美地區,有過新聞報導。一些地區還有綁架人到小島上做奴隸打工的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