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死了!
「我又死了一次,這是我第二次死了!」
此刻鬼燈腦海裡只有這一個想法,連續數月的高強度工作,他終於暴斃了。
看著躺在靈棺裡的身體,他沉默無語,資本主義害死人,沒有感覺,沒有心跳,現在的他只一縷魂魄。
炎魔大王為他立了一塊愛崗敬業,身先士卒的烈士牌子,寂靜的靈堂內黑色紗幔隨風狂舞,說不出的喧囂和沉寂,就如他生前一般,沉寂冷漠,身死之後依舊是孤身一人。
前來看望的人早已散去,現在是午夜時分,就算是地獄,此刻也是極為幽靜的時刻。
鬼燈盤腿坐在靈棺前,細細的打量著自己的靈堂,突然一襲白影逕自進入堂內,在空無一人的靈堂內給鬼燈燒了三炷香。
那白衣人深情很是冷淡,眼眶微腫,眼睛猩紅的血絲還未散去,看上去很是悲傷。
鬼神靜靜坐在靈棺上,瞇眼看著那人的一舉一動,看他上完香轉過身去,鬼燈以為他要走了,心裡沒由來有些莫名的委屈。
哪知那人一轉身,就在自己靈棺前的坐墊下坐了下來,眼神空洞,像是在盯著自己的棺犉,又像是透過空氣在出神。
鬼神就靜坐在白澤前面,這是兩人第一次心平氣和的對視,他知道白澤看不見他,可他卻能夠仔細的看清白澤。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仔細清楚。
別人常說他們兩個長得很像,其實在鬼燈看來一點兒都不像,白澤五官更為精緻秀氣,平常總是笑嘻嘻的瞇著一雙月牙般的眼睛,看上去人畜無害,只要不說話,完全就是一個溫潤俊俏的公子哥。
只不過,記憶中眼前這人似乎就沒有哭過,現在是哪般情形,竟惹得他看上去如此傷懷?
難道是因為自己?鬼燈搖搖頭,覺著不可能。
白澤在坐墊上呆滯了半晌,久得鬼燈都以為他是睡著了。
一雙白皙如玉,手指秀氣修長的手透過自己的身體,一點一點的摩挲著靈棺前的那尊刻有『鬼燈之墓』的牌位,手指流連忘返,似乎是繾綣難忘。
鬼燈心裡咯登一下,這情況不對啊,他活著的時候明明不是這樣的啊?
難不成兩人之間有一條暗戀線未被發掘?!
「死鬼,你要是敢隨便找個孤魂野鬼做老婆,我一點饒不了你。」白澤說著,聲音有些沙啞,語氣雖是一貫的強硬霸道,但話落之後卻滿是寂寥。
鬼燈滿眼震驚,就算沒有感覺,他也知道此時的心跳是多麼快,幾百年人生中從未有過的快。
緊緊盯著白澤的一舉一動,鬼燈內心的震撼已經無法言喻了。
「死了兩次,你不可能再次復活了,不過你生前是地獄邪神,平時又擺著一張臭臉,想來也不會有不識趣的找你麻煩……」
「呵,你個死鬼,我跟你講這麼多廢話幹嘛,說了你也聽不見……」白澤有些自嘲。
輕輕的撫摸著冰冷的靈牌,白澤將臉貼著靈牌上緊緊摩挲著,好像這樣就能離鬼燈更近些。
此刻鬼燈腦中嗡嗡作響,一片空白,只有一串字飛來飛去,那就是「白澤喜歡我!白澤喜歡我!白澤喜歡我!」
但是怎麼辦?他已經徹底掛了,掛得轟轟烈烈,掛得榮譽滿身,掛得死後沒個容身之地。
恍惚間鬼燈覺得有什麼東西進入了自己的腦海,靈棺內的軀殼正在釋放一股強大的吸引力。
而白澤對那股吸引力似乎毫無察覺,鬼燈卻如同漩渦般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鋪天蓋地的黑暗迎面而來,一個個畫面在鬼燈腦海中放映縮回,各種信息充斥著他的大腦。
良久……
「鬼燈大人,這還有些公務,你今天要看完嗎?」
「不了,改天再看。」
鬼燈讓唐瓜把那些公務整理好,自己則隻身來到飼養金魚池的院子。
深吸了一口金魚草葉的清香,鬼燈這才感覺到自己終於是活著的,真真正正的活著的。
「活著的感覺真好。」
自稱神棍的系統:「是不是很感激我把你救活了!」
「……」鬼燈沉默一陣,「如果我沒有按你說的收服那些妖物呢?」
系統明媚一笑,「那也沒關係啊,大不了再死一次嘛,反正你已經死了兩次了。」
「……」
當鬼燈再次睜開眼的時候自己正坐在辦公桌前處理公務,有一瞬間,他以為自己沒死,不過是睡了一覺而已。
白澤的那些哽咽那些不捨,只不過是自己夢境裡幻想出來的,並不是真的存在。
可當他問起白澤時,唐瓜很是驚訝,說他們兩人昨天才大吵了一架,原因是白澤鏟了鬼燈院子裡最肥的一棵金魚草。
這什麼時候發生的事?他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
而且,唐瓜為什麼這麼小,他不是獄卒嗎,怎麼成了自己的助理?
系統的解釋是:你回到了剛成為鬼燈的時候,也就是你第一次死亡復活的時候,未來的一切事情都會因你的行為而改變,所以歷史將不再是歷史,而是未來!
鬼燈知道,這個時期三界還沒有明顯的劃分,各界秩序大亂,各種妖魔鬼怪橫行。而系統讓他復活的任務就是降妖除魔。
以前他作為鬼燈的時候,最大的心願就是能治理好地獄的一切,後來他確實做到了,並且為之死得徹徹底底,死得世上再沒有他的容身之地。
儘管炎魔大王把他的身後事辦得風光體面,並給予他無上榮光,可死了就是死了,要這些有虛榮什麼用?
一個死過兩次的人,本就是有違常理的存在。
他並不後悔為地獄作出這麼多貢獻,他以為他死的心安理得,可當他化成一縷孤魂,看著那一身白衣清瘦的人哭坐在他的靈棺前哀悼悲痛時,他從未有哪一刻如此迫切的希望自己活著!
當異世的系統突然闖入他已經凋零的生命,當自己再次睜開眼的瞬間,他想:這次,我一定寵愛他,縱容他,把他護在手心裡。
靜謐的院子裡只有孑然一身的鬼燈,滿院子搖曳的金魚草,以及看不見的系統。
半晌,系統:「我覺得你不太高興?」
鬼燈深呼一口氣,眼眸低垂,「因為我不知道重來一世他還會不會喜歡我?」
系統:「這個簡單,他若還喜歡你,你就操/他;他若不喜歡你,你就撩他,撩到他喜歡你為止!」
鬼燈:「……」聽起來好有道理。
重活一世,鬼燈不想把自己搞得太累,但也不會撒手不管,各種事物該處理的還是要處理,最重要的還是把炎魔大人輔佐起來。
由於系統的任務,他必須向炎魔大人請假外出執行任務,而且假期時間不確定,假期期限也不確定,一切全憑系統的安排,否則他就會被排出系統,打回原形,再次嗝屁。
當然,嗝屁一詞是聽系統說的。
……
寬闊的青石板路上,有人騎駿馬飛馳而過,疾風揚起路旁的楊花,似雪花般紛紛揚揚。
看著落到自己黑色衣袖上的白色絨絮,鬼燈不動聲色的輕酌了一口自己面前的清酒。
整個茶館鴉雀無聲,人們似乎都在忌憚這個看起來奇怪陰戾的少年。
鬼燈通身黑衣便服,只餘領口袖口處是明艷的正紅,面色不威自怒,眉間眼瞼處妖異的紅色印跡更是說不出的詭異。
紅霞散去,太陽落山,黑夜慢慢襲來。
所有的鬼怪都將於黑風慘淡中一同出現在這世界上。
夜,才是通往極樂的開端。
飲下杯中最後一口清酒,將一顆通體透亮的玉珠放在桌上。
系統:「你太高冷了,這樣不好交盆友。」
鬼燈:「我不想交朋友。」
系統:我怎麼就選了一個跟自己沒有共同話題的高冷男神T^T。
木屐聲「咚咚」作響,入耳的聲音雖然清脆,卻莫名讓人心生畏懼。
漆黑幽長的小巷中明明不見來人,卻似乎總有一種木屐聲「咚咚咚」,幽幽迴盪,夜色如墨般濃稠。
整個城鎮的人家都自覺的將門窗關好,以免什麼不乾淨的鬼魅無聲無息的悄然進入。
幽藍的火光在街道上肆意飄蕩,總有那麼些故意使壞者趴在人家的窗戶上偷窺,並時不時吹兩口陰風。
凡是還沒入睡的人,只要有心透過窗欞的薄布,就能模糊的看見街上興奮亂舞的幽幽火光,並且聽到類似於開心大笑的「咯咯咯」刺耳聲。
只是午夜夢迴,這笑聲著實談不上讓人心靈舒坦,相反,更容易讓人心生夢寐,久久不能入睡。
一簇藍色火光在鬼燈面前停下,火光中顯露出一張孩子猙獰的血肉模糊的面孔。
仔細一看,竟被人剝去了臉皮,那猙獰的臉部隨著火光的跳躍不停的閃爍,畫面詭異至極。
那鬼火猙獰的面容上一臉好奇:「鬼燈大人,稀客呀!」
看著眼前死相慘淡的小鬼,鬼燈淡淡道:「出差。」
隨後又瞥了他一眼,「你小小年紀早死不說,怎麼死相如此淒慘?」
那面色猙獰的鬼火看著鬼燈和他說上了話,高興地笑了笑,無奈死相太過淒慘,笑起來反倒更加□人。
一口白牙齒殘次不齊似有被人拔過的跡象,血跡斑斑,鮮紅的舌頭被人拉出起碼有三寸長,圓圓的大眼睛因為失去眼眶的庇護而岌岌可危,彷彿隨時會奪眶而出。
「嘿嘿嘿,我生前被人虐待剝皮而死,雖然死相慘淡,不過我生前還是挺可愛的!」
那小鬼說著,絲毫沒有傷心的感覺,反倒是笑得一臉「燦爛」。
小鬼一直跟在鬼燈身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他偶爾聽到感興趣的話題便會同小鬼聊上兩句,氣氛倒是莫名的融洽。
系統:「你不是挺高冷嗎,為啥要跟這小屁孩嘮嗑?」
鬼燈:「因人而異」
系統:「……」怪我咯,誰叫我不是人!
這小鬼身上一直泛著幽藍的火焰,現世的人稱之為鬼火,其實是人死後還沒來得及被勾魂使者抓去,遊蕩在世間的一種野鬼。
身體呈藍色火焰狀,白天變成死人待在棺材裡,晚上便跑出墳墓到人世間吸食人類殘留下來的精氣。
鬼火喜歡在晚上嬉鬧,好群居,最大的興趣愛好是在窗口吹陰風,而且每年都會舉辦吹陰風大賽。
哪隻鬼吹的陰風最□人,嚇的人最多,他便是當屆吹陰風大賽的冠軍,這可是每隻鬼火引以為傲的一身的榮譽,就跟得了奧運會金牌差不多。
山寺內午夜的鐘聲敲響,鬼火們突然紛紛散去,數百道幽藍的火光齊齊向墓地方向飛去。
一時之間整個街道雖無行人卻是滿滿噹噹的鬼火,竟是讓人有種置身於幽冥的感覺。
看著從身旁飛過的長相各異的磷火鬼,鬼燈稍稍有點感歎,一方水土養一方鬼啊……
「他們都走了,你怎麼不走?」
小鬼笑了笑,說:「我們這類鬼比較弱小,午夜一過,便會有各類惡鬼出沒,小鬼們自然是跑為上策。」
他說著看了一眼鬼燈,繼續道:「不過今夜有鬼燈大人在此,我跟在你身邊自然是不怕的!」
鬼燈聞言淡淡看了一眼小鬼,夜色漆黑濃郁,小鬼跟著他後面連走帶飄。
子歌午夜,不知是什麼鬼在哪裡輕輕吟唱,聲音時遠時近,歌聲淒婉悠遠,哀絕綿長,好像心中有說不盡的悲傷,伴著淒淒濃濃的夜色,嚇得小鬼瑟瑟發抖,背後冷汗直冒。
小鬼看向鬼燈,只見這人眼眶微瞇,眼角的紅痕妖異,竟頗有幾番享受的意味。
不由心中納悶,果然鬼生不同,世界觀也不同,如此「高雅」的賞樂,小鬼真心吃不消。
街角處一戶高門大院前。
「叩,叩,叩」
敲門聲應聲而響,久久等候在門邊的人此刻卻是忐忑不安,看門的小廝全身細胞都顫抖著偷偷拉開一條門縫。
剎那間,只瞥見一張血盆大口向他張開,森森白牙中血跡斑斑,紅艷的長舌透過門縫舔在他的臉上。
那鮮紅的顏色,那黏膩的觸感直叫人從上到下,從裡到外都生出一股極度的恐懼與寒顫。
用力卻又顫抖著關上門,小廝嚇得臉色慘白,豆大的汗水順流而下,聲嘶力竭道:
「鬼,有鬼!」
「叩叩叩」
不等他反應過來,敲門聲再次響起,聲音比起之前已經有些許不耐煩。
小巷中氣氛靜謐而怪異,只有敲門聲的回音在空巷了迴盪。
院內的小廝人都嚇得半死,旁邊一人雖也是嚇得要死不活,可想著府上的情況,不由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壯著膽子去開門。
一條門縫再次被拉開,不過這次不待那小廝看清剛剛那駭人妖怪的長相,便只覺頭頂一陣厲風呼嘯,霎那間整個背脊都涼了。
一記狼牙棒從小廝頭頂掃過,木門也因此而被劈開。
「吱呀——」一聲,木頭斷裂的聲音婉轉又綿長,在寂靜的夜中聽來尤其詭異萬分,讓人毛骨悚然。
躲在一旁的小鬼看著鬼燈手上的狼牙棒,不由抖了抖,傳聞中的抖S鬼神果然簡單粗暴,不過好崇拜啊,嚶嚶嚶!
鬼燈本就過分白皙的膚色在黑夜中看來格外□人,摔倒在地的兩個小廝相擁著瑟瑟發抖,渾身的細胞都在以異常的速度狂烈的叫囂顫慄著。
內心腹誹著,生平第一次見鬼,除了凶一點以外,其實這鬼著實還挺好看的!
冷眼看著地上相擁發抖的兩人,鬼燈掂了掂手中的狼牙棒,想著剛剛不該由著那小鬼自告奮勇的前來和他們打招呼。
小廝顫顫巍巍,說:「您,您就是鬼神大人嗎?」
鬼燈淡淡道:「嗯」
得到回應後,兩人雖是恭敬的請鬼燈去前廳見老爺,腳底卻是毫不懈怠的飛奔,好像身後有猛獸追趕。
客廳中一中年老頭見到鬼燈之後只有片刻的驚訝,隨即臉色恢復平常,要不是走投無路,他也絕不會走鬼路,找到鬼獄中人,更不會請來這位鬼神大人。
既然鬼怪之事已於自家發生,他還有什麼理由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鬼?
兩人一番交談長話短說,那人帶領鬼燈到一處女兒的閨房門口停下,老爺子面色凝重。
推開那扇門時,一陣刺骨的涼風迎面襲來,似乎要活生生凍掉人的耳朵。
現下明明是初夏,夜晚的天氣雖說微涼,卻也絕不是這般陰森的涼氣。
事有反常必為妖,不論在現世還是彼世,這都是亙古不變的真理。
「鬼神大人,您看這……」
說話間已步入房內,入眼的是一張雕花砌玉的優質大床,床上的帷幔已被剛剛那兩個差點嚇哭的小廝掀開。
瞥了一眼兩人依舊顫抖的手指,鬼燈走上前去,淡淡掃了一眼靜躺在床上女子。
雙腿纖細且長,胸部豐滿,身著錦衣華服,露出的衣袖的手指白皙細嫩,不出意外的話,定然是個美人。
況且……胸好臀好,活兒應該還不錯!
鬼燈如是想著,突然晃了晃腦袋,以前經常跟那輕浮的傢伙待在一起,竟是把自己弄/得敏感了。
系統:「喲,你這什麼表情,起歪心思了吧!」
鬼燈:「……」
但是現在,床上躺著的人沒有頭,所以讓這位「美人」目前看上去相當詭異。
豐滿的胸部依舊微微起伏,證明還有呼吸,優美白皙的脖頸處空蕩蕩的一片,頭頸相接處既無血痕也無被砍割的跡象。
只是那麼整整齊齊的斷了……而且在他看來甚至斷得頗有美感。
一般人割喉還沒這個技術,竟斷得這麼整齊,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
伸出一根手指在女子的脖頸處探了探,體溫微涼,卻不是死人該有的冰冷,倒是與這室內陰森的涼氣有些相似。
「什麼時候發現的?」
「一個月前,我夫人晚上前來探望閨女的時候發現女兒好好躺著床上,頭卻不翼而飛,嚇得我兩老口以為女兒被奸人所害,可第二天一早,女兒毫髮無損來給我倆請安。」
「我本以為只是老婦出現幻覺,可第二天晚上我們悄悄前來探看時只見一長著血紅色翅膀的黑色圓球從天窗一閃而飛,女兒的頭卻是不見了,除了體溫微涼還有呼吸尚存,此後我們每晚前來探看,每晚都是如此,白天女兒卻是與常人無異。」
「飛頭撩」
鬼燈淡淡道,臉色冷靜依舊,與剛見面時無異,眸間仍然是冷清一片,好像這人生來就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
老頭子心裡掂量著,這鬼神大人不容小覷,渾身氣度儼然,看幾眼便能道出個所以然,心裡不由更加佩服。
想必鬼道之所以能神秘的存於世間,必然有其神通廣大之處。
拜別了那府上的老人頭,鬼燈立即往城外的方向走去,小鬼也適時出現在他身邊,兩人時不時搭個話。
「吶,鬼燈大人,我長的得是不是很難看,剛剛那兩人都快被我嚇死了。」小鬼有些內疚的說著。
鬼燈聞眼淡淡瞥了他一眼,小鬼還以為他要說些安慰的話,正想矯情的說句類似「倫家沒事」之類的話。
「還好,一般難看。」
鬼燈神色淡淡,看上去一本正經。
小鬼:「……」
走到一處水窪處時鬼燈突然停了下來,伸出兩指點了點小鬼的眉心位子。
「皮相不過是表象而已,你不必因人類的反應而自責。」說罷鬼燈指了指地上的那灣積水。
「我的天吶!」
小鬼一雙可愛的圓眼睜得老大,哪還有剛才猙獰的樣子,藉著微微月光以及自身的火光,他正陶醉在自己的長相中。
「和我原來長得一毛一樣!還是那麼俊俏,那麼惹人愛惹!」
看了一眼正在驚歎中的某小正太,系統感歎道:「想當年我也是英俊瀟灑,風流倜儻╮(╯▽╰)╭」
越往城外走,週遭越是寂靜,偶爾一兩隻黑鴉從頭頂飛過,帶起樹梢上的枝葉相互摩擦的「唦唦」聲,在這幽森的夜裡聽起來讓人毛骨悚然。
月光以某種詭異的角度陰森慘淡的照著地上的人,再加上頭頂時不時盤旋迴響的黑鴉「呱呱」叫,整個嚇的小鬼冷汗直流,恨不得整個人吊在鬼燈身上。
「鬼燈大人,這荒郊野嶺的會不會有鬼啊?」
鬼燈:「……」
系統:「這兒就有兩個現成的鬼,鬼喊捉鬼,還真是……鬼話連篇→_→」
遠處的破廟隱約可見昏黃的燈光,鬼燈無聲無息的加快了腳步。
「啊啊啊啊!」
一聲極其怪異卻又像是某種享受和登上極樂的叫聲從破廟傳出,刺耳的聲音迴盪在幽暗陰冷的野林中久久不曾散去,倒是平白又驚起了幾隻黑鴉。
一時之間,好幾隻黑鴉盤旋在野林上空,嘶啞卻又詭異尖銳的的「呱呱」聲此起彼伏,整個林子彷彿陷入一片魔障。
夜風中的絲絲涼意無聲無息的又多了幾分。
小鬼被嚇得不停抖動,背後冷汗直冒,身上幽藍的火光也跟著不斷閃爍,光影時明時暗,在這漆黑的小樹林中無疑是增添了一份波雲詭譎。
三更半夜,黑風兮兮,幽暗樹林內黑鴉詭叫,破廟內也是怪叫呻/吟不斷,氣氛詭異得不像話,空氣中隱約好像有一股腥臭味兒傳來。
小鬼伸著鼻子嗅了嗅,莫名其妙的打了個噴嚏,心中生出一股森森寒意,冰冷刺骨。
「這是什麼味兒?」
看著眼前門扉半掩的破廟,鬼燈抽/出隨身攜帶的狼牙棒,放在手中掂量幾番,眼角處的紅痕似乎隨之妖艷了幾分。
他二話不說直接閃身來到門前,速度之快猶如飛鴻。
晃眼間身邊的人已經消失,小鬼看著那人的身影,瞳孔深處一片興奮。
廟門被一棒劈開,一時之間灰煙四起,門板的破碎的「吱呀——」聲在樹林裡詭異傳開,破廟內突然閃現一股血一般鮮紅色的光暈。
大片黑鴉被驚起,詭異刺耳的「呱呱」聲瞬間覆蓋了整個野林,抬頭望去黑鴉數量之多竟足以覆蓋整片樹林的上空。
鬼燈的王霸之氣
小鬼用手緊緊摀住嘴巴,不讓自己驚呼出聲,感情樹上那密密麻麻的黑影全是這東西。
思及此處,他接連顫抖幾番,尼瑪他可是有密集恐懼症的!
鬼燈大人,人家好怕怕啊!
破廟內的空氣以一種詭異扭曲的速度快速波動著,陰森之氣迎面而來,氣息竟是與那小姐閨房裡的涼氣如出一轍。
一顆黑色圓球兩邊生出的血紅色長翼快速震動,想要逃離鬼燈設下的這片結界,黑色的濁氣與紅色的結界壁相互摩擦碰撞。
「滋——滋」
摩擦聲猶如手指摳住黑板用力摩擦的所發出的刺耳聲,聽得躲在柱子後面的小鬼痛苦的摀住耳朵。
早知道就不跟著來了,好奇心害死鬼喲!
系統:「你們這些膽小鬼!(傲嬌臉)」
一番較量下來,鬼燈看了一眼手裡的懷表,直接閃身進入結界,一記狼牙棒毫不留情,甚至是以興奮暴力的狀態直接錘向那黑色圓球。
「啊!!!」
圓球直接被打碎,如蛋殼一樣破裂開來,露出一張美人白皙嬌艷的臉,魅惑的嘴唇上還殘留著鮮艷的血跡,鮮血順延直至下顎留下。
「滴答」
一聲落在地上開出一朵艷麗的血花,鮮新的血腥味兒瞬間在破敗的寺廟裡瀰漫開來。
只見原本圓球上長出的紅色長翅以一種扭曲萎縮的狀態迅速縮小變色,最後竟變成一對人耳。
「咚」的一聲滾落在地上,活脫脫的一顆人頭!
系統:馮管你長得漂不漂亮,喝了人血造了孽的,再美也得給我死開!
小鬼飄到斷了的頭顱面前,好奇道:「這,這不會就是那家的閨女吧?」
鬼燈嗯了一聲算是回應,走到躺在地上的書生模樣的男子面前,直接抬腳扭過那書生的頭。
只見白皙的脖頸上赫然有兩個血紅的血窟窿。
書生的身體已經慢慢變涼,看來是快死透了,鬼燈見狀隨即對著旁邊的空氣淡淡吩咐了一句。
「帶到眾合地獄去。」
頃刻間,只見一渾身小麥色皮膚,通體肌肉發達,五官端正且憨厚的男子穿著一身獄卒樣式的衣服,有些畏畏縮縮的從空氣中現身。
用鐮刀勾起書生的魂魄,屁顛屁顛的閃身消失在空氣中。
那模樣,彷彿生怕自己做錯了什麼被眼前毫無自覺性/的抖S男人簡單粗暴的對待。
看著那書生的模樣,獄卒想著既然被發配到眾合地獄,肯定是犯了邪淫之罪。不由擺頭道:
「嘖嘖嘖,人間簡直世風日下,還是踏踏實實的做鬼好!」
目睹一切的小鬼看著依舊淡定如初,甚至連眉頭都不眨一下的黑衣男子,此時此刻心裡波濤洶湧,彷彿有一種熱烈而真摯的情感想要破腔而出。
「不過,他明明是被害者,為什麼還要下地獄?」小鬼有些好奇。
「本就是從地獄逃過來的色鬼,復身在書生身上而已。」
小鬼驚歎道:「現在都流行跨國泡妞了?」
系統:這是淫/魔上身,懂不懂泡妞和強/奸的區別!
鬼燈:「……這是互相傷害。」
系統:……
鬼燈在破廟內凝視了一圈,一把抓住那女子的頭髮,就這樣提著一顆頭顱,大搖大擺的走出去了。
小鬼:「……」好怕怕哦(⊙o⊙)!
系統:幹得漂亮!
不過,腫麼破?
好想抱鬼燈大大的大長腿啊,如果鬼燈允許他抱上一抱的話?
小鬼偷瞥了一眼鬼燈高挑修長的身子,身影縱然冷清孤傲,可怎麼覺得一舉一動都是魅力十足!
夜幕中霧氣漸漸散去,隱約可見一黑色人影穿行在濛濛夜色中,不急不慢,冷氣逼人。
系統:「老夫看你渾身王霸之氣爆表啊。」
鬼燈:……
大概是卯時,居民的雞籠裡偶爾傳來兩隻公雞某種不可言說的,亢奮的,「咯咯咯」聲……
小鬼臨走的背影抖了抖,一臉黑線,聽那兩隻雞的意思估計是奮戰了一夜沒睡?
這年頭,連公雞都好男雞風,那母雞咋辦?!
小鬼想著:「貴圈真亂!」
系統(深奧臉):想不到這小鬼還懂這個?
伴隨著黎明的到來,空氣竟是格外的清新好聞,整個小鎮籠罩在一片和諧安寧的氣息中。
昨夜的鬼怪與城郊不知名的怪聲好像只是南柯一夢,全然只是那些失眠者的幻覺而已。
不動聲色的站在床前,盯著眼前的人,鬼燈看了一眼手裡的懷表,估摸著時間快到了。
伴隨著老頭家響亮的雞叫,第一縷晨光透過薄窗照進室內,陰森的冷氣漸漸退去,那被鬼燈提回來的斷頭正以光影的速度快速和床上的軀幹融為一體。
眼見著脖頸間的最後一絲空隙就要癒合,鬼燈「唰」的一聲伸手遏制那女子的額頭。
一股黑氣順著女子的脖頸串上女子的額頭,隔著一層皮囊在女子飽滿的額頭上掙扎翻湧,好像要隨時破皮而出。
看得旁邊的老頭心驚肉跳間又是心疼肉疼。
守了一夜,看著女兒的頭被黑衣冷面的鬼燈提回來的時候,他無語了半晌,卻又不敢多說什麼。
活了這麼多年,第一次走鬼道,也是第一次這麼相信和害怕邪崇之術。
那黑氣掙扎了片刻,隨著晨光照射到女子的額頭,那股黑氣也好像慢慢失去了力氣,不再掙扎,卻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扭曲成一團更加濃郁的黑色,隨後一動不動的被鬼燈活生生拉出女子的額頭。
軟綿綿的黑色物體與女子白皙飽滿的額頭漸漸分離,可那被拉出來的景象竟是讓老頭子有些作嘔。
仍是他見過生死白骨,也不及眼前那人睜著雙目,冷靜從容的用這般簡單粗暴的方式來得叫人恐懼惡寒。
他甚至能感覺眼前這黑衣白面的年輕人些許享受的意味,享受獵物被屠殺的過程,享受收穫的喜悅……
黑色的一團很快被拔出,女子的額頭依舊飽滿瑩潤,絲毫看不出剛剛這噁心的東西是從此處的皮囊裡被拔出的。
只見那黑色的圓球被鬼燈托在手心,慢慢伸直開來,竟是一兩寸大小通體黑色肉蟲。
老頭指著蟲子驚訝道:「就是此物在作祟?」
那黑蟲好像聽出了老頭的指責,竟是弓起身體,朝老頭「呲呲」咂嘴,貌似有攻擊的意味。
黑色的頭部上張開一條嘴,口腔裡面竟是整齊的兩排滴著血水的小尖牙,內壁更是像染了人血般鮮紅,並且還散發著一股腥臭味兒。
「此物嗜血?!」老頭毋庸置疑。
鬼燈面不改色的嗯了一聲,老頭似乎看見了那人眼角閃著莫名興奮的光芒,眼角的紅痕也因此越發艷麗了,襯得一張毫無血色的俊臉詭異莫常。
訝異間只見鬼燈突然將手中的黑色肉蟲輕輕的放在地上,動作溫柔異常,好似要放這怪物一條生路。
老頭正想阻止,只見黑衣少年唇角詭異一笑,伸手提了提和服的下擺。
「呲——呲」
那種混合著血肉破碎酥爛的聲音在鬼燈腳下綻放,然而他面色依舊是高冷儼然,好像此事並沒有任何值得他挑眉的地方。
想著那黑色噁心的肉蟲在腳下爆開的觸感,以及腸水橫流的場景,老頭心中一陣惡寒。
可偏偏眼前的少年神色冷靜且淡然的做著這件事,而且竟然沒有絲毫的維和感。
老頭:「……」
想不到地獄小哥竟如此變態,呵呵。
鬼燈臨走前在老頭耳邊叮囑了幾句,老頭本想問一問緣由,不過在看到黑衣少年冷峻且泛著興味兒的眼神後,他便默默的閉嘴了。
心想這少年行事鬼魅粗暴,還是少問些為妙。
看著手中的一小塊兒類似鹿角兒的犄角,鬼燈將這塊犄角小心翼翼的放入一個錦囊中。
平常冷靜儼然的神色中竟帶著自己都沒發現的些許柔和笑意,將這錦囊放入了裡衣的貼身口袋。
系統:「唉,人家一個表白就把你套牢了,真沒出息!」
鬼燈淡淡道:「我樂意。」
系統:「……」真是一頭倔牛,天下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隻花心神獸。
這犄角本是臨走前那老頭硬塞在他的東西,起初鬼燈只是用眼角瞄了一眼這莫名其妙的一塊角,老頭看鬼燈表情冷冷的,定然是不在乎這東西。
老頭倒是對這東西心疼不已,但想著人家幫他解救了寶貝閨女,他也不能忘恩負義,於是昧著良心心疼肉疼的誠意勸解。
「這可是上古神物,傳說是神獸白澤的頭上的犄角,包治百病。」
老頭見鬼燈聽到神獸白澤的名字時微微動了動眼眶,以為他對這東西感興趣,便慇勤的把自家寶物塞到了鬼燈手裡。
系統:「其實你剛剛開心到爆了吧!」
鬼燈:「……」
找了一家妖怪旅館,店主是一對狸貓夫妻,鬼燈一個人坐在桌前小酌著杯中的果酒,瞇眼看著窗外藍天白雲,垂柳依依的清朗景色,不難看出,他心情不錯。
上次出差還是幾百年之前,整日裡待在地獄處理事務,任他是個做起事來不分晝夜的工作狂也吃不消。
系統:「怎麼樣,感受到生活的美好了吧。」
鬼燈微不可聞的點頭表示同意。
系統:「……」想我裝了這麼多年的逼,今天突然遇到了一位高手。
「咦,鬼燈大人,原來你也在這裡!」
一人驚喜的說著,言語裡竟有隱隱踏破鐵鞋無覓處,嘿嘿嘿,正好給我逮到了的激動之意。
只見一長相可愛,膚白皮嫩,濃眉大眼的小孩幽幽的落座在鬼燈對面,毫不見外的抓起了桌上的一隻雞腿。
鬼燈認出是昨夜的小鬼,淡淡道:「是想投胎之前吃點好的嗎?」
小鬼:「……」
我過得有這麼寒慘嗎?他竟然以為我連一個雞腿都吃不起?!!
摸了摸身上空癟癟的錢包,小鬼二話不說,默默加快了啃雞腿的速度。
在店裡洗了個澡,休息了一番,醒來已是黃昏時分,鬼燈意外的有些慵懶的打了個滿足的哈欠。
想著好久沒有睡到自然醒了,以前在地獄的時候要麼公務繁忙,就算偶爾的空閒也會碰上鬼燈來找茬兒,然後兩個人吵個人仰馬翻。
想來自己竟從未好好休息過,也沒睡過幾次安穩覺,身體也是這樣不知不覺被拖垮的吧?
說來,自從靈堂一別,自白澤的「深情」告白之後,鬼燈還一次都沒見過他。
系統認為,白澤的話並不深情,而且也沒有明確說出「我喜歡你」之類的話,他倒是不知道為何鬼燈被感動得一塌糊塗。
午夜時分,夜風習習,鬼女又在遠處悠悠吟唱,只是這次沒有一絲靠近的意味,連昨晚城郊樹林裡的黑鴉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時之間,氣氛安靜得不像話,小鬼昨夜見了世面,今晚倒是膽大些,在破廟附近四處遊蕩著。
不過奇怪了,昨夜這地方陰森森的怪嚇人,今晚怎麼如此安靜,四下裡聽不到任何動靜,好像所有的鬼魅都有意躲起來了。
小鬼轉過頭去,只見鬼燈朝破廟轉了一圈,走幾步就往破廟了扔個東西,一圈下來,竟是聽到破廟裡傳來些「吱吱」的怪聲。
慢慢的,「吱吱吱」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詭異,破廟的牆壁好像被什麼東西猛烈的撞擊著,似乎馬上就要破牆而出。
果然這裡之前太過安靜得詭異,小鬼聽到這滿屋的「吱吱」聲,不由背後冷汗直冒,大腦有些發麻。
想著這裡面若全是昨晚那黑色的怪物他就惡寒,密集恐懼症也因此讓他越來越覺得噁心,白天吃的大雞腿差點就要吐出來了。
只見密密麻麻的黑色小東西正想通過破廟的窗戶往外爬,小鬼飄近點看清之後,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我的媽啊!」
黑□□的肉蟲爭先恐後的往窗戶外擠,眼看著就要爬出來了!
小鬼驚慌之際,只見鬼燈一個飛腳竟是全給踢了回去,肉醬破碎的「滋滋」聲讓小鬼忍不住一陣惡寒。
那角度,那力道,想想都肉疼!幸好他不是大蟲子!
鬼燈輕輕,狀似無意的瞥了一眼慢慢飄遠的小鬼,小鬼渾身一個激靈,突然覺得這眼神有些不對啊??
怪怪的,為毛有種即將被利用的趕腳?
不待小鬼反應過來,只覺身體被人拎垃圾般提著倒立了過來,冰涼的血氣一股腦兒全湧上腦袋,瞬間整個人暈暈乎乎,眼睛裡一片水霧……
「啊啊啊啊!!!」
「我再也不隨便吃你的大雞腿了!」
「求放過!!」
小鬼感覺大腦像冰凍了一般,頭頂上有什麼東西正在被分離,就好像身體的一部分被抽/離了一樣,雖然不疼,但是□得慌。
鬼燈拿著一根木棍在他頭上不停攪和,片刻後才把他放下,小鬼暈暈乎乎的飄著,差點一頭栽在樹墩上。
「感覺身體被掏空了!」
系統(歡呼):講義氣!我看好你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