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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鬼白》第20章
  ……

  鬼燈抱著懷中不知何時已經睡著的白澤,輕聲走過露台,一步一步,他走得很穩,內心卻如火煎熬。

  他生怕吵醒了懷中的人,卻又生怕……再也吵不醒。

  路過轉角處時,冷風帶著強良低啞的聲音傳至鬼燈的耳旁,「我……讀到了白澤的心思。」

  鬼燈沉默一番,低聲回問:「什麼時候?」

  「剛剛,在打破杯子之前,我碰到了他的指尖。」

  鬼燈抱著白澤,他停下腳步,聲音輕得如幻似夢,最終還是如期而至的飄至強良耳膜。

  他問他是否讀到了什麼?

  「痛苦,他很痛苦,他……捨不得你!」

  又是靜止的時光,又是相對無言的世人,又是一個……悲傷的故事。

  細雪無聲,卻越下越大,天邊的那一抹微陽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穹頂之上,烏雲沉沉,帶著大雪之前說不清的壓抑沉寂。

  仔細拂開落在白澤大衣上的碎雪,鬼燈小心翼翼替他攏緊衣衫,儘管此刻懷裡的人美眸緊閉,不知外界分毫。

  最後一句話說出口的時候,強良嗓音沙啞哽咽,情不自禁的伸手摀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說:「他要死了!」

  是的,他要死了,指尖接觸的那一刻,強良猝不及防的讀到了白澤的心思,那就是白澤的自白:

  他要死了,估計過完這個冬天,或許……等不到了……

  像秋風捲過落葉,最後連塵埃都不剩,鬼燈就這樣靜靜抱著白澤,只是身形僵直得像個沒有生命的人偶。

  他怔然望著頭頂那片昏暗的飄著細雪的天空,嘴裡乾澀得發苦,一顆心似乎也停止了跳動。

  儘管數月來他心中早有察覺,卻遠遠不及此刻被人一語道破的痛苦和絕望來得直接!

  那種快要窒息而死的剜心之痛,他想他一輩子都忘不了,這比他活祭時所受的痛楚還要痛上百倍,千倍,是他永遠不能承受之重!

  碎雪直直飄進鬼燈的瞳孔,冰冷刺骨,幾欲讓他不能睜眼,可這人竟像是死了般,紋絲不動,只餘一雙落滿了雪的眼睛執著的睜著,似要將這涼薄的人世看個究竟。

  一廂沉默,兩廂無言,閉眼之時,碎雪已融化成淚,徒留兩行。

  鬼燈從來不會哭,這次也照樣不會,只是蓄積了一汪融化成水的碎雪而已。

  他抱著白澤,從露台到長廊,從長廊到廂房,一路上他碰見了龠茲,遇見了白洛,一路上都是相顧無言,一路上都是清眸常伴。

  雪越下越大,強良靜靜站在窗前,看細雪無痕,那一套茶具已被他收好,那只碎了的杯子也被他復原,只是杯身佈滿碎紋,再也回不到先前。

  一雙長臂從身後襲來,帶著微微暖意,強良悶不吭聲,轉身將頭埋在龠茲頸窩。

  安慰似的輕拍懷中人的背脊,龠茲語氣清冷中帶著沉穩,「他究竟如何了?」

  強良悶聲在他頸窩處蹭了蹭,片刻後抬起一雙淚眼婆娑的大眼睛,聲音沙啞,「我們都知道他身體不好,從他墜崖那一刻起。」

  「從那時到在這小樓裡相處的數月,算起來差不多一年的時間,他是個好人,性格好,也愛笑,雖然這笑常常不達眼底。他待我很好,從不嫌我煩,明知道我套他的酒喝,也從不拒絕我;他待你也很好,你腿痛的陳疾也是他花大力氣給你治好的,他待誰都好,還收養了白洛。」

  強良說著,突然聲音提高,已是帶了哭腔,「可是,他這麼好,怎麼就要死了呢?!」

  「瞎說什麼,我師父才不會死!」

  隔壁房的窗戶突然被推開,白洛雙眼通紅,怒目而視,不過數米的距離,他盯著強良,像是就站在他眼前。

  看著白洛不敢置信的模樣,強良聳了聳鼻子,「可是我無意中讀到了他的心。」

  「你說過的,只有思想強烈的人心才有可能被讀懂,而且還必須是與自己有機緣的人,剛剛與白澤指尖相觸的一瞬,他的想法就傳達給了我。」

  白洛一時無言,只憤恨的看著縮在龠茲懷中的強良,半晌,他語氣平靜,用一種自己聽不清明的聲音嘲笑道:

  「你肯定讀得不准,你那麼蠢,怎麼可能得到我的真傳。」

  一句話落,強良不語,就這樣靜靜看著白洛,似在疑問他為何要自欺欺人,再絕望的事實也是事實。

  「哼!」白洛被看得眼眶忍不住又紅了幾分,他胡亂抹去眼中冰涼的像水一樣的東西,悶哼一聲,辟里啪啦的關上窗戶。

  片刻後,走廊上傳來一陣急走的聲音,來去復又返,最後只聽得鬼燈一聲冷冷的「滾開!」

  緊接著就看到白洛打開窗戶,看著漫天的飛雪,嚎啕大哭,傷心不已。

  強良當即心一沉,抓著龠茲的手一陣泛白,怎麼會,這麼快,冬天還沒過完……

  「啊!嗚——他竟然敢親師父!!!」

  心情有一瞬的凌亂,強良當即趴在窗戶邊上,心裡有句媽賣批該講不當講,猶豫了一秒,他朝著隔壁窗戶,張嘴就是一頓臭罵。

  所謂「祥瑞」

  月色沉朗,那一場來得匆忙急促,卻又紛揚沉寂的大雪已然悄悄停止。

  雪退雲散,只餘一輪孤月高掛,此刻正悄無聲息的,俯瞰著這片萬物凍結的大地。

  冷月皎潔,輕輕幽幽的灑在落滿白雪的地上,樹梢,枝頭,透過窗扉照向屋內,覆上那人精緻的面龐。

  「咳」床上的人眉頭輕皺,輕咳出聲,蒼白的薄唇沒有一絲血色。

  鬼燈拈了一下被角,發出些窸窸窣窣的碎響,壓在白澤身下的手已經酥麻得失去知覺,他輕輕挪動一下,卻並沒有將手抽/出。

  調整了一下睡姿,右手附上纖細的腰身,將身下那人輕輕環抱一圈,牢牢困在自己懷中。

  幾近貪婪的呼吸著白澤身上淡淡檀木香味兒,那是一種莫名讓人安心的味道,鬼燈無法想像,那樣纖細瘦弱的身子,卻肩負著祥瑞之征,彷彿世間的好事都被他做盡了。

  儘管他因著幼時被活祭的陰影,堅信人世涼薄,一直對神佛之說鄙夷不屑,可這半年來,每每抱著懷中的人,感受著他身上,那種與生俱來的普度眾生的聖光,鬼燈竟該死的覺得他身上的味道讓人沉迷。

  微弱的燭光偶爾搖曳,屋內的暖爐燒得正旺,夜涼如水,卻正是情濃之時。

  鬼燈靜靜擁著白澤,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他的每一寸眉眼,指腹輕柔,指尖繾倦往返,勾勒出那一張讓人魂牽夢繞的絕色。

  百年時光漫長,相思無盡,這麼些年,他究竟是如何度過的?

  重生後的一段短暫時光,鬼燈不止一次想過,再次遇到白澤,他會在哪處煙花巷柳,喝得爛醉如泥,迷醉著一雙眉眼,流浪在大街小巷,笑看人間繁華滄桑。

  他全然忘了,白澤是只神獸,是祥瑞,是造福萬民的「聖人」,他怎麼會以那樣一副姿態,肆意人間,即使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數百年的光景,原本以為只是匆匆過客,卻在重生後的瞬間得知他可能喜歡自己的時候,鬼燈心裡幾近顫抖的歡愉著,他幾乎不可遏制的控制著想要淚流的衝動。

  原來,原來自己是如此的高興,他竟不知自己會有如此失態的一刻,即使在他最接近死亡的那一刻,也不曾有過這般動容與無憾。

  他親吻了一下他的唇角,細細密密,溫溫柔柔,無聲的問:

  你究竟是抱著怎樣的心思偽裝著自己,年復一年,以那樣一副姿態站在我身邊呢?

  鬼燈在心裡問著,卻無論如何也想不出夜深人靜,孤星低垂之時,白澤一人獨坐的樣子。

  自己從來堅強勇敢,卻唯獨在白澤身上不堪一擊,幾百年的裝模作樣,幾百年的故作瀟灑,幾百年的……淚眼含笑……

  有誰知道,他原本不是那樣的人?

  這半年來,他們竭盡所能的珍惜待在一起的時光,連公文都是一起處理,可儘管如此,每每想到此處,鬼燈就不可遏制的心中絞痛,身上每一寸肌膚都不由自主的冷顫。

  怎麼想像得到,他一個人孤寂又漫長的百年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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