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刀劍

　　屋子裡的氣氛很沉重。

　　不管是最沉穩的藥研藤四郎，還是陽光健氣的堀川國廣，都一言不發地垂著腦袋，手緊握成拳，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濃厚的悲傷。

　　——場面無比壓抑。

　　「我就知道會這樣。」灰谷徹忍不住嘆了口氣，「所以才不願意告訴你們這件事。」

　　四把刀劍依舊沒有說話。

　　「不要那麼喪氣——我明明還處於病症初期，你們怎麼就一副我下一秒就會死的悲痛模樣？」少年被自己的話逗笑了，眼角眉梢都染著笑意，「而且我馬上就要去尋找治病的方法了，到時候還需要你們保護我呢。」

　　「你們這種狀態，讓我怎麼安心的把生命寄託在你們身上？」

　　——刀劍們終於有了點反應。

　　「都打起精神來。」他溫柔地說道，「然後一起去買家具，好不好？」

　　明明自己才是生病的人，少年卻耐心又平靜的勸解付喪神們。

　　沒有表現出任何的徬徨和絕望。

　　藥研藤四郎垂下眼簾，俊秀的面容上看不出情緒。

　　他的名字是有對應的故事的。

　　想用他來自盡的主人無論如何都無法刺穿腹部，一怒之下便把他扔向屋子角落——卻刺穿了鐵質的藥研。

　　他像征著忠誠。

　　但藥研藤四郎並沒有以此為傲。

　　因為主人借了一把短刀，實現了切腹。

　　即使被譽為忠誠之刀，也對最終的結局毫無影響，也依舊無法阻攔主人的離世。

　　——無力又悲哀。

　　現在，這種無力感又漫上了心頭。

　　藥研藤四郎是喜歡目前的主人的——能坦然的接受自己的錯誤並改正，肯真心的對待他們，甚至給予他們尊重，沒有把他們視為可有可無的武器……

　　他認可灰谷徹，也期待著未來。

　　所以……

　　藥研藤四郎看向灰谷徹——正在苦惱要怎麼安撫他們的審神者不期然的對上他的視線，清晰的感受到他眼中流露出的堅決：「大將，請放心的去驗證任何能治好病的可能性——不管遇到什麼，我們都會保護好你。」

　　受傷也好，碎刀也好，都不足為懼。

　　而審神者沾滿鮮血或奄奄一息的模樣……只是稍微想像一下，就讓他恐懼得手腳冰涼。

　　——只有這種場景，他無論如何都接受不了。

　　山姥切國廣口拙，不怎麼會說煽情的話；堀川國廣與審神者不夠熟悉，茫然多於悲傷；平野藤四郎則是難過到了極點，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等藥研藤四郎率先作出決定後，其他三把刀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神色間的茫然無措頓時消散了一大半。

　　他們是刀劍，生來就是為了護主。

　　作為武器，抵禦所有的傷害，討伐所有的敵人，把刀光劍影擋在主人身前，讓主人有足夠的資本去和交易對象談條件。

　　——這就夠了。

　　「都想通了？」灰谷徹對付喪神們表情上的轉變非常滿意，「想通了的話，我們現在就去買家具吧？」

　　等下回本丸又會增加兩把新刀，購買家具已經是刻不容緩的事情了。

　　比起虛無縹緲的未來，少年向來更注重當前的事。

　　「我……我會努力幫忙搬家具的。」紅著眼睛的平野藤四郎努力微笑，用清脆的聲音說著話，姿態十分乖巧。

　　灰谷徹輕輕的拍了拍平野藤四郎的頭，微彎著眼：「真棒。」

　　恐懼真相，面對事實，努力的改變看似無解的困局……

　　其實——這一切也沒有那麼可怕。

　　至少不足以擊潰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