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期末考試

　　因為脊髓小腦變性症而殘疾後， 沒有受到朋友和付喪神的歧視，反而被更加溫柔的對待了……所以被感激和感動填滿的心臟，理所當然的變得越來越柔軟。

　　但與此同時。

　　來自他人的關心也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你已經是個殘疾人了。

　　期末考試代表著要回校。

　　他必須要以坐著輪椅的姿態面對籃球部的夥伴， 面對愛慕著自己——在看見他現在的模樣後很可能不會再愛慕他的少女， 面對一個個對他寄以厚望的老師……

　　期末考試開始前的兩個小時內， 灰谷徹的心中突然冒出幾分膽怯。

　　他看向房內的輪椅， 手腳並用，艱難又狼狽的爬過去，摸了摸輪椅的扶手，目光漸漸的黯淡下來。

　　——已經不能獨自行走了呢。

　　從窗戶的縫隙裡鑽進來的風冷得刺骨。

　　灰谷徹下意識的抖了抖。

　　他回過神， 又爬回被窩裡， 安靜的等待著今天的近侍——貼身保護他，並替他處理各項事物的付喪神來幫助他洗漱。

　　雖然這些日常活動他都會盡力的自己完成，但沒有人貼身保護的話， 是很容易受傷的。

　　閉著眼假寐了幾分鐘，他就聽見了房門被拉開的聲音。

　　今天的近侍來了。

　　灰谷徹剛想睜開眼睛，就發現自己的耳朵被人揪住了。

　　——什麼情況？

　　少年十分懵逼， 甚至懷疑本丸被敵軍佔領了。

　　「主——人——」故意尖著嗓音， 拖長了尾音，宛如幽靈般的呼喚把灰谷徹嚇得渾身一僵，「起床了！」

　　最後的三個字是中氣十足的吼出來的。

　　少年條件反射的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五官扭曲的怪臉——猙獰又醜陋。審神者『啪』的把手掌蓋在這張怪臉上，用起床時有些沙啞和虛弱的聲音說道：「……走開。」

　　「才不要。」被蓋住臉的付喪神握住灰谷徹的手腕，把少年的手從自己臉上移開。

　　他雪白的發掃過少年敏感的脖頸，琥珀般透亮的金眸裡蘊滿了笑意：「被我嚇到了吧？」

　　——鶴丸國永。

　　灰谷徹認出付喪神的身份後， 徹底放鬆下來，然後又覺得被嚇得有些委屈，便抿起了唇，拒絕回鶴丸國永的話。

　　——本來就很惆悵，還要被整蠱。

　　可以說是十分委屈了。

　　「誒……生氣了嗎？」意識到自己鬧出事的鶴丸國永急忙道歉，「對不起嘛，下次我不會再玩類似的惡作劇了。」

　　——不過沒有驚嚇的人生，真的很無趣啊。

　　付喪神悄悄抱怨。

　　看著神色間沒有半點悔改之色，連道歉都只是為了安撫他情緒的鶴丸國永，灰谷徹緊緊的皺起眉，忍無可忍的在付喪神腦袋上輕輕的敲了一下。

　　「快帶我去洗漱。」

　　他『殘忍』的對鶴丸國永一邊哀嚎一邊捂頭的動作視而不見，命令道。

　　為了考出更好的成績，他得提前調整狀態。畢竟他已經休學幾個月了，不知道在嚴肅的考場上能不能正常發揮……

　　少年慢吞吞的漱著口，眉宇間劃過一絲焦慮。

　　******

　　灰谷徹用時空轉換器瞬移進帝光中學的男廁所。

　　他沒有帶任何的付喪神，所以必須自己推著輪椅移動到教室——這個廁所和考場在同一樓層，他也不需要擔心上下樓梯的問題。

　　開考前，不少學生都在教室外聊天，然後無一例外的用驚愕又憐憫的眼神望向他。

　　作為帝光的『人氣王』之一，他早已被學生們熟知。此時此刻，昔日的光環漸漸的長出荊棘，刺破了肌膚，把他變得鮮血淋漓。

　　灰谷徹推動輪椅的手加重了力道，表情越來越冷漠。

　　「那是……灰谷？」

　　順著他人訝異的視線，看見了灰谷徹的赤司征十郎微張唇瓣，呢喃般的問道。

　　不需要任何人回答，少年那精緻的五官和冷淡的表情就已經詮釋了答案——赤司收斂起外露的情緒，快步趕到灰谷徹身邊，將少年推進教室。

　　他和灰谷徹在同一個考場，昨天看考場時又無意中記下了灰谷徹的位置，現在正好能準確的把少年送到座位上。

　　「……不要讓別人的蜚議影響到自己的發揮。」

　　明明有很多話想說，到了嘴邊卻只剩下這句簡單的安慰——赤司玫紅色的眸子一眨不眨的注視著灰谷徹略顯蒼白的面容，眸中是顯而易見的鼓勵與溫柔。

　　灰谷徹依舊低著腦袋，看不出情緒。

　　半晌後，少年才淡淡的『嗯』了一聲：「沒關係……我不在意這些。」

　　他烏黑的眼睫在眼瞼上落下陰影，把本就蒼白的臉色襯托得更為脆弱。但他的神情卻變得無比淡漠——宛如某種用堅硬的外殼把自己包裹住的動物，再也不會懼怕來自外界的攻擊。

　　在事情真正的發生前，你無法準確的預測到自己在經歷這件事時會做出的一切反應。

　　就像他不知道，他能在短暫的難過和不堪後逼著自己直面身體上的殘疾，並將所有的聲音都屏蔽在腦外。

　　蜚議什麼的……

　　管他們去死——

　　早在父母離世時，他就明白這個道理了。至於今天的失態……不過是被溫暖包圍太久，一時得意忘形了而已。

　　******

　　灰谷徹冷靜的做完題，提前一分鐘離開了考場。

　　他推動輪椅，進入男廁所，啟動了時空轉換器——反正『突然消失』這種事引起關注之後，時之政府會擺平的。

　　他也懶得思考細節了。

　　「叮鈴鈴——」

　　隨著鈴響，寂靜的校園瞬間吵鬧起來。

　　這一次，有一部分學生討論的不是題目的難易或答案的錯對，而是身體殘疾的灰谷徹。

　　「喂喂，你們看見了嗎？」

　　「——你指的是灰谷君？」

　　「對啊，灰谷君休學的時候，他的後援團裡的女生都特別難過……沒想到，他居然殘疾了。」

　　……

　　幾分鐘後，帝光中學的學校論壇裡多了一個貼子——

　　主題：我和『校園男神』灰谷徹在同一個考場！大家想知道他考試時是什麼狀態嗎？

　　一樓：寫字慢得跟蝸牛一樣，握筆的手也很奇怪，不會是患了什麼絕症吧？！

　　偷拍的灰谷徹的照片.jpg

　　畫質模糊的照片上，少年苦惱的蹙著眉，看得出寫字對他而言是一件比較費力的事情——他半趴在桌上，烏黑的眼睛專注的盯著試卷，白皙修長的手指以一種異於常人的姿勢抓著筆，指尖用力到泛白。

　　看起來十分令人心疼。

　　——貼子的回覆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起來，沒多久，貼子前面就多了一個『熱』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