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童年（1）

　　【灰谷徹，六歲】

　　逃——

　　夏目貴志狼狽的奔跑著，伴隨著旁人怪異的目光，一刻都不敢停下——為了甩開身後窮追不捨的，只有他一個人能看見的妖怪。

　　汗水一滴滴的滑落，雙腿也越來越沉重。

　　疲憊不堪的他被腳下的石塊絆倒，重重的摔到地上，又快速的爬起來，在妖怪抓到自己之前拚命的拉遠與妖怪的距離。

　　與他擦肩而過的灰谷徹好奇的望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躊躇幾秒後，果斷的跟了上去。

　　這附近有一個神社。

　　只要跑進去，妖怪就不敢再追了。

　　穿過樹林，踏上階梯，跨越門檻——終於安全了！

　　夏目貴志無比慶幸的停下腳步，彎著腰喘氣，過於急促的心跳逐漸平復。

　　突然，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傳入他的耳膜。

　　夏目貴志的心臟再次提到嗓子眼。

　　難道這次的妖怪敢追進神社？！

　　他警惕的轉過身——向自己跑來的男孩眼睛上綁著一條黑布，五官精緻，肌膚白皙，身上穿著白色的和服……卻光著腳，腳上沾有泥濘。

　　眼睛明明被遮住了，怎麼可能看得見路？

　　——肯定是妖怪！

　　在夏目貴志充滿防備的眼神下，灰谷徹順利的越過了神社大門。

　　然後——「你為什麼打我！」

　　男孩捂著鼻子，委屈的問道。

　　剛才，他態度友好的走到夏目貴志身邊，正打算做個自我介紹，就被一臉驚恐的茶發男孩打了一拳——還不偏不倚的打在了他脆弱的鼻子上。

　　「流血了……」看見手上的血液，灰谷徹露出了和夏目貴志差不多的驚恐表情，「我的鼻子是不是壞掉了？！」

　　我是不是……打錯人了？！

　　夏目貴志比他更慌張：「你不是妖怪嗎？」

　　「妖怪？」灰谷徹一邊捂著鼻子，一邊反駁，「你看著我！我長得很可怕嗎？有猙獰到被稱為『妖怪』的地步嗎！」

　　——別人都誇他長得好看的！

　　男孩十分憤懣。

　　——我真的打錯人了……

　　意識到這一點的夏目貴志手足無措的站在原地。

　　「還在流血——我的鼻子果然壞掉了。」持續向外奔湧的血液讓灰谷徹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溫熱的淚水打濕綁在眼睛上的布條，流到他白嫩的臉頰上。

　　「那個……你先坐下。」大腦重新開始運轉的夏目貴志急忙拉開灰谷徹捂在鼻子上的手，捏住了男孩的鼻翼，「頭稍微向前傾——這樣會好得快些。」

　　灰谷徹抽抽噎噎的照做。

　　「我的鼻子有沒有變得很奇怪？」他含糊不清的問道。

　　「沒有。」夏目貴志搖了搖頭，接著歉疚的說道，「抱歉，我……」

　　『以為你是妖怪』之類的話，說出來也只會被嘲笑吧？

　　夏目吶吶的垂下腦袋，誠懇的重複道：「真的很抱歉。」

　　注視著茶發男孩沮喪的模樣，灰谷徹歪了歪頭，輕輕的揉了揉夏目貴志的頭髮：「沒事沒事，反正我鼻子沒有變形——而且，本來就是我自己跟著你跑，才會被你打的。」

　　「你……為什麼要跟著我跑？」夏目有些疑惑。

　　「因為我很無聊啊。」灰谷徹理直氣壯的回答。

　　他指了指眼睛上的黑布，說道：「不知道為什麼，爸爸突然把我帶到一個姓『的場』的大叔的面前，說我的眼睛出問題了。」

　　男孩努力的回憶：「……好像是需要加固封印？」

　　「然後就用這塊布遮住了我的眼睛。」提起這個，灰谷徹就忍不住皺起眉，抱怨道，「居然要戴一個星期！這附近的小朋友看見這塊布，都不敢和我玩了——還說我是盲人！」

　　他氣鼓鼓的抿起唇瓣。

　　加固封印？

　　抓住了關鍵詞的夏目貴志試探性的問道：「你的眼睛能看見妖怪嗎？」

　　「不能。」

　　「……噢。」夏目應了一聲，隨即鬆開捏住男孩鼻翼的手，「已經不會流血了。」

　　他鬆了口氣。

　　灰谷徹用染滿鮮血的手指碰了碰自己的鼻子——還有一點痛，不過不影響他高漲的好奇心。

　　「你說了好幾次『妖怪』了。世界上真的有妖怪嗎？」男孩烏黑的眸子裡滿是期待，「他們長什麼樣？會不會吃人？」

　　「拜託了——請一定要講給我聽。」

　　似乎是擔心會被拒絕，灰谷徹隨口加了一句話：「——這是我一生的請求！」

　　夏目貴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