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鬧鬼

　　【灰谷徹，初一】

　　帝光中學籃球部。

　　「經過初步的身體檢測，各軍的成員已經決定好了。」

　　教練看著名單上的名字，一個個的念道：「一軍：赤司征十郎，青峰大輝，綠間真太郎……灰谷徹。」

　　黑髮少年皺起眉，看向旁邊的黑子哲也。

　　之後是二軍的名單。

　　依舊沒有黑子。

　　「三軍：才田賢一，二若昌浩，唐木真帆……黑子哲也。」

　　宣佈完分組，教練放下手，抬頭掃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前的少年們，目光嚴厲：「安排就是這樣，明天正式開始訓練——除特殊情況外，不准缺席或者遲到。」

　　人漸漸散去。

　　「哲也？」灰谷徹輕輕的喚了黑子一聲。

　　「我沒事。」黑子哲也若無其事的笑了笑，「恭喜你進入一軍。」

　　雖然他不願意表露出自己的低落和沮喪，但作為朝夕相處的朋友，灰谷徹能清晰的感受到他偽裝之下的真實情緒。

　　少年微微抿唇，體貼的不再多言，安靜的陪著他練球。

　　雖然教練說明天才開始訓練，但以黑子哲也的勤奮程度，是不會落下今天的練習的。

　　******

　　——為什麼哲也會那麼喜歡籃球呢？

　　少年戳了戳懷裡的籃球，懶懶散散的靠坐在籃球場邊緣的椅子上，烏黑的眼眸一眨不眨的注視著在球場上揮灑汗水的青梅竹馬。

　　從黃昏到夜幕，黑子哲也一刻不停的打著籃球。

　　像是在發洩某種委屈和不甘。

　　「啪——」

　　落地的籃球緩緩滾動。

　　體力透支的黑子躺在光滑的地板上，不停喘著氣，汗水接連不斷的往下流，天藍色的眼眸倒映著體育館頂部明亮的白熾燈。

　　灰谷徹輕嘆了口氣，放下自己的籃球，走到黑子哲也身邊將累得雙腿痠軟的少年拉起來，扶到長椅前坐下。

　　然後習慣性的給黑子做腿部按摩。

　　「阿徹。」

　　少年把額頭靠在他的肩膀上，柔軟的藍色髮絲摩挲著他白皙的脖頸，讓他忍不住偏了偏頭。

　　「天賦是不是真的特別重要？」

　　「不知道。」灰谷徹語氣平淡的說道，「我只知道，你這樣發洩情緒很容易造成肌肉撕裂。」

　　他輕輕的拍了拍黑子哲也的頭：「不論如何，別傷害自己——身體才是最重要的。」

　　「嗯。」

　　黑子哲也悶悶的應了一聲。

　　「還有，我在一軍等你。」

　　「……好。」

　　******

　　進入籃球部兩個星期後。

　　灰谷徹認為：一軍的成員，大部分都是奇葩。

　　綠間真太郎每天都必須攜帶一個幸運物，沉迷玄學；紫原敦喜歡半閉著眼睛，無精打采的吃零食，彷彿永遠吃不飽；灰崎祥吾一副小混混作風，變著花樣的偷懶；現任部長——虹村修造一看見灰崎偷懶就會化身暴力狂。

　　赤司征十郎挑不出什麼毛病，青峰大輝……對籃球以外的東西一竅不通，熱衷於和人單挑。

　　經理桃井五月倒是很合格。

　　「灰谷，要不要和我one on one？」

　　——又來了。

　　「不要。」灰谷徹毫不猶豫的拒絕。

　　青峰大輝的體力很強，速度又快，不規則投籃也很難防，一對一會很麻煩。

　　最重要的是，如果你的實力強到讓他興奮，他就會很自來熟的親近你。

　　他才沒興趣和籃球部的人搞好關係。

　　「為什麼？」青峰大輝十分鬱悶，「一軍裡就只有你沒和我one on one過。」

　　嗯，以後也不會有。

　　灰谷徹默默的在心裡回了一句後，就打算屏蔽青峰大輝。

　　然而——

　　「灰谷，和青峰打一場。」正好聽見了這場對話的虹村修造出聲了，「我需要瞭解你們每一個人的實力，目前只有你的資料不夠完整。」

　　嘖，打就打。

　　灰谷徹蹙起眉，看向青峰大輝：「我不會放水的。」

　　青峰大輝一怔，隨即露出躍躍欲試的笑容。

　　他迫不及待的走到籃球場中央，拿著球擺好了進攻姿勢：「五球定勝負？」

　　「好。」

　　灰谷徹點了點頭。

　　籃球拍在地板上的脆響讓灰谷徹的注意力越來越集中，神色也變得極為認真。

　　來了！

　　他緊跟著青峰大輝的步伐，一步不讓，使青峰不敢冒然投籃。

　　可與此同時，他也找不到斷青峰球的機會。

　　雙方陷入僵持。

　　被逼得難受的青峰大輝無意識的皺起眉，試圖強攻突破——這一瞬間，灰谷徹與他擦肩而過，截了他的球就向球框衝去。

　　青峰大輝立刻回守，卻來不及了。

　　速度快得驚人的少年恰好灌籃成功，正側過頭看他，眉毛微挑，神色張揚——還挑釁似的用唇語說道：「一球。」

　　就像只驕傲的小孔雀。

　　——好強。

　　青峰大輝呼了口氣，心情越發亢奮。

　　******

　　比賽結果定格在3：2。

　　灰谷徹勝。

　　打完一對一後，能休息一段時間。

　　灰谷徹坐在板凳上，拿毛巾擦著被汗水打濕的黑髮。等氣息平穩下來，才慢吞吞的喝水。

　　雖然輸了一對一，可青峰大輝只低落了幾分鐘，就興沖沖的湊到灰谷徹身邊，嘰嘰喳喳的談起各種籃球技巧。

　　最後被忍無可忍的虹村修造拽去訓練。

　　——耳朵終於清閒了。

　　灰谷徹鬆了口氣。

　　不知道哲也訓練得怎麼樣……

　　他漫無目的的想道。

　　桃井五月不停的寫寫畫畫，看來是從剛才的比賽裡獲取了大量數據，正在安排更適合他們的訓練計畫。

　　突然，旁邊多了個人。

　　灰谷徹瞄了一眼——是短短兩週內就被提拔為副部長的赤司征十郎。

　　「很厲害啊，灰谷。」赤司玫紅色的眼睛望著他，語氣裡滿是讚歎，「你平時做基礎訓練都中規中矩的，沒想到一上賽場就會有那麼強的爆發力。」

　　訓練不中規中矩的做，難道還要熱情洋溢的做嗎？我又不是熱血笨蛋。

　　灰谷徹覺得赤司征十郎的話沒有一點價值。

　　「——果然不打算回話。」赤司端詳著他臉上冷淡的表情，眉眼溫和的勸道，「你應該知道，籃球是一項集體運動，需要和隊友互相配合才能取得勝利。」

　　哦，所以呢？

　　灰谷徹面無表情的等待著赤司副部長的下文。

　　「你覺得現在的你，能和誰打配合？」見他毫無反思之意，赤司征十郎直截了當的說道，「我希望你能多和其他部員接觸，增進對彼此的感情，加深在球場上的默契。」

　　「……我知道了。」

　　灰谷徹敷衍的應下，眉毛皺得緊緊的，顯然對此充滿抗拒。

　　赤司征十郎嘆了口氣，決定慢慢改變他的觀念。

　　******

　　瞥了眼一動不動的坐在自己身邊的赤司征十郎，灰谷徹果斷的站起身，重新加入訓練。

　　他一如既往的獨自霸佔了籃球場的一角。

　　反正一軍體育館場地大，人數少，霸佔位置霸佔得毫無心理壓力。

　　他去訓練後，赤司征十郎也離開原位，找到了虹村修造。

　　「怎麼樣？」

　　虹村問道。

　　「確實過於孤僻。」赤司苦笑了一下，「剛才我坐在他旁邊，他的抗拒和嫌棄……讓我有種自己是病菌的錯覺。」

　　「如果想派他上場比賽，還需要斟酌。」

　　聽了赤司的意見，虹村修造沉思半晌，提議道：「我們和二軍來一場練習賽怎麼樣？看看他在賽場上的表現，再做最終決定。」

　　兩週後，他們和其他學校有一場友誼賽。

　　身為正、副部長的兩人正在挑選首發人員。

　　「好。」赤司征十郎點頭同意。

　　******

　　第二天下午。

　　練習賽正式開始。

　　初次站上賽場的灰谷徹瞅了瞅自己的隊友們，再望了眼坐在球場邊緣的黑子哲也——天藍色頭髮的少年衝他眨了眨眼睛，清澈的眸子裡滿是期待和鼓勵。

　　灰谷徹知道怎麼和人打配合——他和黑子哲也練習過。

　　可黑子目前在三軍，他如果找了新隊友……先不談黑子的想法，他會莫名其妙的覺得自己背叛了黑子哲也。

　　直到即將開始比賽的現在，他還是對新隊友有點抗拒。

　　——要繼續單打獨鬥嗎？

　　如果實力夠強，應該可以硬扛對面的配合，贏得比賽。

　　灰谷徹仔細觀察著對面的二軍成員，沒有分給隊友一個眼神。

　　觀賽的赤司征十郎和虹村修造不約而同的蹙起眉。

　　教練將球拋向上空，吹響口哨——

　　早已蓄好力的灰谷徹一躍而起，搶下球就連續過人，一舉灌籃，優先拿下兩分。

　　——氣氛瞬間被點燃。

　　黑子哲也的視線緊緊的跟隨著他的身影，目光明亮，蘊含著憧憬和嚮往。

　　［阿徹］

　　心臟突然會因為這個名字而加速跳動。

　　******

　　毫無意外，一軍的成員贏了。

　　灰谷徹卻在比賽結束後被批評教育——「你以為你很厲害嗎？你知不知道隊友的配合都被你攪亂了？」

　　「如果不是二軍成員和你們實力差距過大，你們絕對會輸！甚至是慘敗！」

　　虹村修造指著手機上錄下來的比賽視頻，憤怒的說道：「你看看，和二軍比起來，你們簡直就像是一盤散沙！而這都是你帶出來的！」

　　部長言辭銳利的說道：「我告訴你，光從今天的比賽上看，你連三軍都不如。」

　　「給我好好反思一下。」

　　訓斥完灰谷徹，虹村修造就離開了籃球部。

　　被留在休息室裡的少年低著頭，愣了幾分鐘後，一言不發的脫下隊服，換上帝光的校服，然後走向三軍體育館。

　　黑子哲也還在訓練。

　　因為存在感太低，所以很多時候，路過三軍體育館的人都只聽得見籃球與地面的撞擊聲，發現不了黑子哲也的身影。

　　持續了兩週後，籃球部就因此有了個『三軍體育館晚上鬧鬼』的怪談。

　　灰谷徹表示喜聞樂見。

　　剛走到三軍體育館門口，少年就發現了鬼鬼祟祟的往體育館內瞄的青峰大輝。

　　他奇怪的看了青峰一眼，接著徑直向體育館內走——「灰谷，灰谷。」青峰大輝小聲的喊他，刻意壓低的嗓音因為激動的情緒而變得尖銳，聽起來非常搞笑。

　　就像公鴨在學母雞叫。

　　——還是裝作沒聽見比較好。

　　灰谷徹繼續向前走。

　　「灰谷！」按捺不住的青峰大輝猛的跳到他身後，捏住他的肩膀，「你聽見拍球聲了嗎？裡面明明一個人都沒有。」

　　「看來鬧鬼的傳聞是真的，你千萬不要進去。」

　　灰谷徹：「……」

　　我不僅要進去，還要陪『鬼』打籃球。

　　哭笑不得的少年拂開青峰大輝的手，神色鎮定的走進體育館內。

　　——怎麼辦，灰谷會不會被鬼抓走？

　　青峰大輝面露掙扎。

　　想起少年高超的籃球技術，青峰毅然跟上了灰谷徹，一邊走一邊警惕的看來看去，力爭在鬼出現的瞬間帶著灰谷徹跑路。

　　「喂。」

　　一隻冰涼的手拍了拍青峰大輝的背脊

　　「啊——」青峰驚恐的竄開，拽著灰谷徹就向體育館門口跑，「快跑快跑，真的有鬼——剛才我差點就被鬼抓住了。」

　　灰谷徹：「……」

　　「青峰君。」少年試圖往回走，「請放開我。」

　　「不行！你會被鬼吃掉的。」

　　一時間，各種血肉模糊的畫面輪流閃現在青峰大輝的腦海中，嚇得他控制不住的抖了抖。

　　灰谷徹使勁反抗。

　　被他的反抗嚇得越發慌亂的青峰咬了咬牙，突然把他扛到肩膀上，快步跑出了體育館。

　　青！峰！大！輝！

　　灰谷徹滿臉都寫著不敢置信。

　　抱著籃球的黑子哲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