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我們的時光

　　「所以，根本沒有鬼？」

　　青峰大輝撓了撓頭髮， 疑惑的問道。

　　按黑子哲也的解釋， 會被傳成『鬼』是因為存在感低， 而『冰涼的手』則是因為剛剛握過冷飲， 手的溫度比較低。

　　如果一切都是誤會……

　　青峰大輝小心翼翼的看向冷著一張臉的灰谷徹， 揚起了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

　　「啊哈哈……」

　　「青峰君， 你笑得太僵硬了。」黑子哲也語氣溫和的提醒道。

　　青峰大輝：「……」

　　「算了。」灰谷徹決定大度的原諒青峰的突發智障，「哲也， 我們該回家了。」

　　黑子哲也應了聲『好』，接著禮貌的說道：「再見，青峰君。」

　　兩人轉身離開。

　　「阿徹，你今天的比賽很精彩。」黑子哲也猶豫了一會兒， 繼續說道，「但我總覺得缺了點什麼……好像有哪裡不對勁。」

　　「是嗎。」灰谷徹隨口反問。

　　他很清楚，缺的是團隊合作。

　　下午那場比賽， 在他的帶領下， 整個一軍都成了獨行俠——所以虹村修造才會毫不留情的訓斥了他一頓。

　　「是的。」黑子哲也認真的思索，「你們每個人都很厲害， 全場都壓制著二軍。」

　　「可是……」

　　少年糾結不已， 然後在望見路過的一對手拉著手的小姑娘時恍然大悟——「你們完全沒有合作！」

　　「你就算被圍堵也不肯傳球，其他人也是，固執的選擇單人得分。」黑子哲也困惑的問，「阿徹，你們平時沒有訓練過打配合嗎？」

　　練過啊。

　　但練習的時間不夠長， 被我打亂配合之後，就乾脆各打各的了。

　　不想再被青梅竹馬訓斥一次的灰谷徹語焉不詳的說道：「……沒有經常練。」

　　——部長，請幫我背個鍋。

　　黑子哲也無法理解：「籃球又不是一個人的運動——我覺得你應該向教練反應一下這個問題，在訓練單人能力的同時也不能忽視團隊合作。」

　　灰谷徹『嗯』了一聲，心虛得不敢說話。

　　場面安靜下來。

　　幾分鐘後。

　　灰谷徹忍不住詢問：「哲也，看見我和其他人打配合，你會不會覺得難受？」

　　「會啊。」黑子哲也坦誠的回答，「但這也是沒辦法的吧？因為我不夠強，跟不上你的步伐，所以你才不得不尋找新的搭檔。」

　　灰谷徹闔下眼眸。

　　［我可以停下來等你的］

　　******

　　在聽見黑子哲也被分進三軍時，灰谷徹的第一反應就是向教練申請轉到三軍。

　　但他不能這麼做。

　　黑子哲也是個執著又要強的人，如果灰谷徹真的為了他從一軍轉到三軍，他不僅不會開心，還會很憤怒——因為他一直以來的刻苦訓練和對籃球的熱愛，都被羞辱了。

　　自己拚命努力想要擠進去的位置，卻被他人輕易放棄……

　　這種事，光是想想就夠讓人難受了。

　　灰谷徹抿起唇角。

　　「加油，哲也。」

　　最後，他只能說些可有可無的鼓勵性的話語。

　　[我在終點等你]

　　******

　　經歷了『鬧鬼』事件後，青峰大輝和黑子哲也這兩個無比熱愛籃球的人一拍即合，快速的熟悉起來，每天都一起加練。

　　等灰谷徹反應過來時，兩人已經成為堪稱無話不談的好朋友了。

　　因為青峰大輝和灰谷徹天天往三軍跑，赤司征十郎終於注意到黑子哲也的存在。

　　第一次接觸存在感低得會被人下意識忽略的人，赤司興致勃勃的打量了黑子幾眼，突發奇想的問道：「你看過魔術嗎？」

　　……難道赤司君想勸哲也改行當魔術師？

　　灰谷徹思維發散的想道：以哲也的存在感，說不定光明正大的做手腳都不會被人發現——當然，前提是禁止錄像。

　　「看過。」比起灰谷徹腦洞大開的聯想，黑子哲也愣了幾秒，就老老實實的回答。

　　「魔術中有一種技巧叫『視線誘導』，我覺得你可以研究一下。」赤司微微彎下眼眸，俊秀的面容上神情溫和，「如果你真的能掌握誘導術，我就破例讓你升入一軍。」

　　黑子哲也驚喜的睜大眼睛。

　　灰谷徹百無聊賴的表情也消失不見。少年嚴肅的和黑子對視一眼，說道：「我會監督你練習的，哲也。」

　　事實上，以黑子的身體素質和籃球技巧，想要升入一軍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而現在，赤司征十郎給他指出了一條光明大道……

　　「謝謝您。」黑子哲也鄭重的說道。

　　「十分感謝。」灰谷徹和黑子一起彎下腰，語氣誠懇。

　　赤司征十郎能理解黑子哲也的謝意，對灰谷徹的態度轉變就有點詫異了——看來這兩個人的關係是真的很好。

　　作為副部長，他趁機暗示道：「灰谷，我昨天下午跟你說的事……？」

　　不就是和其他人處好關係嗎？

　　灰谷徹毫不猶豫的答應：「我會和大家和諧相處的。」

　　黑子哲也眨了眨眼睛，疑惑的問道：「阿徹之前沒和大家和諧相處嗎？」

　　灰谷徹：「……」

　　一時語塞。

　　「只是鬧了點小矛盾而已。」赤司征十郎笑著為他打掩護，「不過現在已經解決了。」

　　黑子意味不明的『噢』了一聲。

　　******

　　雖然找準了未來的定位，但誘導術也不是那麼容易練成的。

　　首先，必須擁有極快的傳球速度，儘量做到『球不粘手』。

　　其次，要有一個氣場強大的隊友，轉移他人的注意力。

　　最後，要學會觀察別人的面部微表情，揣摩別人的心理，預測球的動向。

　　陪黑子哲也練習了一個星期後，灰谷徹一臉鬱悶的把黑子交給了青峰大輝。

　　「誒？灰谷你不陪阿哲練球了嗎？」

　　——為什麼那麼快就改叫『阿哲』了！

　　灰谷徹微不可聞的『哼』了一聲，說道：「我找了一份兼職，放學就得趕過去工作，所以只能拜託你了。」

　　「灰谷你居然還有時間做兼職？」青峰大輝感嘆道，「真厲害呢。」

　　他笑起來，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放心吧，我會照顧好阿哲的。」

　　聽起來好像怪怪的……

　　灰谷徹撇了撇嘴，離開了校園。

　　他已經把這一週裡陪黑子哲也訓練所獲得的經驗都告訴青峰大輝了，也不知道青峰能不能理解——不過從青峰在籃球上展現出的天賦來看，應該不用太擔心。

　　兼職是在甜品店當服務員。

　　工資不高，但能讓他每個月都填飽肚子。過得節儉點的話，還能攢下第二學期的學雜費和課本費。

　　——就不會再增加黑子家的負擔了。

　　******

　　赤司征十郎對灰谷徹親近隊友的方式感到很頭疼——

　　每天依舊是認認真真的獨自練習，一接收到自己的目光，就果斷的給紫原敦塞一顆糖。

　　便宜又好吃，幾塊錢一大包的那種。

　　紫原敦收到糖果，就一邊剝糖紙，一邊懶洋洋的道謝，耷拉著的眼皮絲毫沒有要掀開的意思。

　　灰谷徹也不在意他的反應，塞完糖就繼續溜到角落裡練球。

　　少年覺得自己已經非常友好了——給紫原敦的糖他都舍不得吃。

　　可赤司征十郎依然覺得他是在敷衍自己，盯他盯得更緊了。

　　內心十分委屈的灰谷徹默默的修改了親近對象。

　　他開始待在綠間真太郎身邊訓練。

　　對此十分迷惑的綠間真太郎在休息期間詢問道：「你為什麼一直跟著我？」

　　灰谷徹安靜的注視著他手上的那盆仙人掌，烏黑的眸子裡藏著一絲警惕：「因為赤司君覺得我應該多和你們接觸，培養默契。」

　　綠間真太郎沉思半晌，頗為贊同的點了點頭：「你的配合確實很爛。」

　　灰谷徹：「……」

　　我不是，我沒有。

　　「但只是跟著我，是沒有用的。」綠間正經又認真的說道，「你應該多研究我們每個人的打法，注意各種細節，然後和我們組隊訓練。」

　　「跟著我，卻仍然一個人練習，是沒什麼效果的。」

　　——好嚴肅……

　　灰谷徹沉默下來。

　　再不好好對待籃球，就辜負了哲也和這些人的一片赤誠了吧？

　　「我明白了。」他拂去心中不必要的糾結與顧慮，問道，「綠間君能和我組隊打2對2嗎？我覺得這樣能更快的熟悉你們每個人的打法。」

　　綠間真太郎對他的回應非常滿意，卻矜持的沒有表露出來，而是平淡的推了推鏡框，回道：「可以。」

　　——雖然過程有點曲折，但灰谷終於願意和其他人打配合了。

　　赤司‧副部長‧勞心勞力‧征十郎鬆了口氣。

　　******

　　【初二】

　　黃瀨涼太升入一軍的那天，攝影部的人剛好來籃球部拍攝學校的宣傳照。

　　作為帝光重點扶持的運動社團之一，一軍的成員們必須要配合攝影部，拍出青春洋溢、陽光積極的相片。

　　綠間真太郎不僅被拿走了幸運物——剪刀，還被迫解掉了手上的繃帶。

　　紫原敦擦了提神醒腦的藥物，頭髮也紮了起來，表面上看起來很有精神——事實上，被沒收了零食的他正氣得想打人。

　　灰崎祥吾在虹村修造的暴力壓制下乖乖的穿好了隊服，正在做日常訓練。

　　赤司征十郎和桃井五月站在一起討論訓練方案，一副金童玉女的模樣，隱晦的滿足了一部分人對於校園戀愛的憧憬。

　　灰谷徹、黑子哲也、黃瀨涼太、青峰大輝則聚在一起表現兄弟情。

　　身為模特的黃瀨對拍照這種事輕車熟路，沒有任何不適。而為了保證照片的美觀，暫時無法盡情訓練的青峰乾脆發起了呆。

　　「阿徹，我覺得紫原君要發脾氣了。」黑子哲也小聲的跟灰谷徹交談，眉眼間浮現出幾絲笑意，「不准打瞌睡，又不准吃零食——確實太為難他了。」

　　「嗯。」灰谷徹瞄了紫原敦一眼——馬上被紫原瞪了回來，「反正有赤司君在，他應該不會做什麼出格的事。」

　　如灰谷徹所說，紫原敦沒有做任何出格的事，只是訓練時的力度和氣勢都變得極為懾人，每次灌籃都會踏得地板微震。

　　攝影部的人倒是很興奮，反覆的拿著相機拍紫原敦，同時不停的低聲交談，擾得紫原敦越來越煩躁。

　　赤司征十郎覺得情況不對勁，正想讓紫原敦出去休息一下——比如去小賣鋪買點零食什麼的。

　　紫原手中的籃球卻已經重重的砸向地面，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反彈出去——

　　正對著籃球的攝影部女生頓時驚慌失措。

　　「嘖。」

　　離紫原敦最近的灰谷徹立刻跑起來，在距離女生的臉有十釐米遠的地方將籃球攔下。

　　「小心點。」少年漫不經心的掃了眼攝影部的人，提醒了一句。

　　他隨手將籃球扔給紫原敦，然後回到黑子哲也身邊。

　　「沒事吧？」黑子哲也看著他泛紅的手，不自覺的蹙起眉。

　　——紫原敦的力道太大了。

　　「沒事。」灰谷徹搖了搖頭。

　　或許是意識到自己給隊友造成了傷害，在這之後，紫原敦都沒敢再鬧脾氣，乖巧的完成了拍攝任務。

　　「對了，我們拍張集體照吧？」

　　在與攝影部的人告別時，桃井五月突然提議道：「當作紀念。」

　　「贊成。」虹村修造開口附和。

　　部長都說話了，剩下的人也懶得再去反駁，很快就站成了兩排。

　　『咔嚓——』

　　畫面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