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久違了
清晨。
陽光明媚。
灰谷徹睜開眼——腦袋下似乎壓著什麼東西。他疑惑的坐起身,身上蓋著的被子便向下滑落。
靠在床邊的付喪神難得的沒有穿斗篷,一頭柔順的金發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再加上俊美的五官和白皙的肌膚——十分賞心悅目。
付喪神的一隻手搭在枕頭上——也就是灰谷徹睡覺時壓著的東西。
那隻手細心的放在了審神者後腦處傷口的上方,杜絕了灰谷徹在睡夢中加重傷勢的可能性。
山姥切國廣明顯沒有深眠。
灰谷徹一甦醒,他也立刻睜開了眼睛,視線落在少年的後腦上,觀察幾秒後,才收回目光。
然後順手拿起床腳的新斗篷披在身上,戴上帽子:「主君。」
「早安,山姥切殿。」對於昨天晚上自己做的一系列舉動,灰谷徹是有些羞惱的。但他的羞惱還沒積聚起來,就被山姥切國廣表現出來的關心與重視打消。
取而代之的是柔軟與感動。
少年四處看了看:「這是你的房間嗎?」
「嗯。」山姥切國廣微微點頭。
——真空蕩。
審神者又意識到自己的疏漏:「抱歉,忘記給你們裝飾房間了……家具什麼的也沒有買。」
整個房間,除了床和床上墊著的棉布、半掛在他身上的棉被外,什麼都沒有。
少年不知道,床上墊著的棉布,是屬於藥研藤四郎的被子。
這麼幾天,所有付喪神睡的都是硬邦邦的床板。
「沒關係。」山姥切國廣低聲說道,「我們是刀劍,有沒有家具都可以的。」
雖然付喪神們貌似對生活品質沒什麼要求,但誰會不希望過得更舒適呢?
「我會找時間去商場挑家具的。」
做完決定的灰谷徹站在床上,輕輕的拍了拍山姥切國廣的頭,問道:「其他付喪神呢?」
容易害羞的金發付喪神在被摸頭後不自然的扯了扯帽沿,被遮掩住的耳垂變得粉紅。他伸出白皙修長的手指,指了指門外:「在廚房做早餐。」
……做早餐?
灰谷徹怔了怔。
幼年時享盡寵愛的情景自動在腦海中回放。
——莫名有種多了個家的感覺。
「我們也過去吧。」回過神,少年微微揚起唇角。他走下床,穿好外套和鞋子,再把平野藤四郎的本體裝進外套口袋裡,「和他們打個招呼,我就要回現世洗漱了。」
山姥切國廣在灰谷徹不解的神情下跑出去,拿回來一套未拆封的洗漱用具,乖巧的舉到少年身前。
灰谷徹愣愣的接住洗漱用品:「……謝謝。」
「不用。」金發付喪神的眼神因為『謝謝』兩個字而明亮起來,彷彿受到了某種嘉獎,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竊喜。
——每一次相處,審神者都會被刀劍們真摯又純粹的喜愛包圍,心臟不自覺的就柔和下來。
甚至越來越想要回報同等的關切。
都是些很可愛的神明呢。
少年看著默默守在他身邊,唯恐他再次受傷的山姥切國廣,忍不住感嘆。
******
洗漱完,灰谷徹帶著山姥切國廣走進飯堂。
本丸裡的飯堂建造得很大,一張張木桌整齊的擺放在室內,最前方是廚房。
堀川國廣和藤四郎兄弟正把做好的早餐端出來,看見逐步接近的審神者,三把刀都雀躍的打了個招呼。
灰谷徹溫和的回了句『早上好』,隨便找了張桌子坐下。
刀劍們跟著落座。
開始吃之前,灰谷徹發現一件令他詫異的事:「只準備了我一個人的餐具嗎?」
「嗯。」堀川國廣點了點腦袋,笑著回答,「因為我們不需要進食,所以……在得到您的許可前,不能隨便浪費食物。」
灰谷徹沉默了一會兒:「以後做飯,記得算上你們的份。」
昨天晚上,藥研藤四郎和平野藤四郎都欣喜的接受了糖果。那其他的人類食物,付喪神們也會喜歡的吧?
「你們如果有什麼想吃的菜,可以告訴我,我在現世買了帶回來——或者我們自己種。」說到最後一句話,審神者有些躍躍欲試。
他還沒種過菜。
「大將,我們本丸人手不足,不能大規模種菜。」藥研藤四郎馬上出聲提醒,制止了灰谷徹想要買一堆種子回來種的想法。
被打破幻想的審神者垂下腦袋,深深的嘆了口氣。
「堀川殿,能麻煩你多拿四副餐具過來嗎?」
少年沮喪的轉移話題。
「主君,你別難過。」一看見他情緒低落就變得慌亂的平野藤四郎趕緊安慰他,「我們做了你昨天晚上說的食物——你先嘗嘗怎麼樣?」
昨天晚上?
灰谷徹認真看了看自己的早餐:只放了少量油的土豆泥,幾塊油炸的肉片,和一小塊清蒸魚肉。
「食材都是我們出陣時帶回來的。」見他的情緒有所好轉,平野藤四郎也鎮定不少,「藥研哥說早上不能吃得太油膩,所以沒能完全按照您的意願做。」
「但我們特意找了淡水魚——藥研哥看過了,是不容易引起傷口發炎的品種,您可以放心食用。」
小短刀興奮的向審神者介紹道。
灰谷徹沒想到,自己的突發奇想會被刀劍們如此重視——現在是早上七點半,想要找到食材,他們必須得凌晨出陣,再趕回來做早餐。
「您……生氣了嗎?」沒得到回應,平野藤四郎不禁忐忑起來,「對不起,我們自作主張的修改了食物的做法……希望您能原諒我們。」
審神者沒回話。
他握住勺子,吃了一口土豆泥,彎著泛紅的眼睛誇獎道:「超級好吃。」
「我很喜歡。」他溫柔的摸了摸平野藤四郎的頭髮,「不用道歉,你們都是為了我好不是嗎?」
——久違了。
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