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堀川國廣(修)
面對著三雙盈滿關切的眸子,灰谷徹頗為心虛的垂下眼簾:「我只是……又不小心摔了一跤而已。」
「不知道為什麼,最近總是摔倒。」他伸手輕輕的碰了碰後腦中部,源源不斷的疼痛從傷口處傳來——比之前下巴上的傷還要痛。
「總是摔倒……」略懂醫術的藥研藤四郎不安的追問,「你有去看醫生嗎?」
「有。」灰谷徹微微頷首,「算是家族遺傳的小毛病吧——除了平衡能力差之外,也沒什麼了。」
他說的都是真話。
脊髓小腦變性症確實是家族遺傳病,只不過病發的幾率極其小,他又倒霉的撞上了。
而目前處於病症初期的他,最明顯的特徵就是平衡能力變差。
所以他沒有欺騙自己的刀劍,只不過隱瞞了部分真相。
越想越覺得自己沒做錯的灰谷徹神情鎮定,態度理直氣壯——完美的打消了付喪神們心中的疑慮。
「大將,既然平衡能力不好,你就應該多注意安全。」藥研藤四郎認真的說教,接著瞥了一眼平野藤四郎,繼續說道,「我建議你把平野的本體帶在身上。」
「比起經常上戰場的我,平野更多被用於隨身攜帶防衛,在保護人這方面很有經驗——至少能讓你不再摔倒。」
藥研的話剛說完,平野藤四郎就滿懷期待的注視著灰谷徹。
似乎只要審神者一點頭,他就會立刻呈上自己的本體。
灰谷徹只猶豫了一秒,就採納了藥研藤四郎的提議。
反正短刀很方便攜帶,他也不想再受傷了。
少年接過平野的本體,握在手中。
其實同樣是短刀的藥研藤四郎也非常想當審神者的護身刀,但……比起平野,他更適合出陣,只能無奈的放棄了這個親近審神者的機會。
更不適合隨身攜帶的山姥切國廣默默的拉了拉斗篷,眼底浮現出幾縷失落。
雖然餘下的兩把刀都失望於不能當審神者的護身刀,但既然灰谷徹願意隨身攜帶一把短刀,刀劍們心中的憂慮也放下不少。
「對了,大將——我們還撿到了一把新刀。」沉默片刻,藥研藤四郎突然想起這件事,「是把脅差。」
「……噢。」對武/士/刀的種類不怎麼瞭解的灰谷徹淡淡的應了一聲。
平野藤四郎『噠噠噠』的跑回房間,把新的刀拿到大廳。
——脅差比短刀稍長,又比打刀短得多。
灰谷徹的手剛接觸到這把脅差,靈力就自動流入刀內,喚醒了刀劍的意識。
——從簽下審神者合約開始,整座本丸所需的靈力都是自動抽取的,基本不需要他做什麼。
但那麼久以來,他對此都沒有任何感覺……那就說明他體內的靈力儲量應該是挺大的吧?
少年稍微走了下神,接著便被驟然亮起的白光刺得閉上了眼。
「打擾了。請問兼先生……和泉守兼定有來過嗎?」一句元氣滿滿的詢問後,聲音的主人才意識自己話裡的疏漏,補充道,「啊,我是堀川國廣。請多指教。」
新來的付喪神有著一頭烏黑的短髮,眸子是如海一般清透的蔚藍,五官俊秀,看起來很精神。
「請多指教。」灰谷徹想了想,回答道,「我的本丸還沒有和泉守兼定。」
「誒……」堀川國廣不禁低落起來。
「嘛,反正兼先生遲早都會來的。」他很快就恢復了活力,興致勃勃的問道,「本丸現在有什麼可以讓我做的嗎?打掃、洗衣服之類的。」
——一聽就知道是個勤奮的神明!
灰谷徹的眼睛亮了亮。
他是個非常不愛做家務的人,只不過在失去父母后,必須學著自己整理一切,不知不覺的就勤奮了七年。
小時候的他,每天早上的洗臉、刷牙、整理書包等事情都是母親代勞的。他只需要迷迷糊糊的任由母親折騰,最後坐在餐桌上吃早餐就好。
吃完早餐,還不肯像其他小朋友一樣獨自去上學,非要父親送。
如果被拒絕,就會抱著房子前鏤空的大鐵門不停抽泣,模樣特別可憐——直到被哭得心軟的父親應允才肯消停。
而鬧騰著讓父親送的原因,只是不想背著重重的書包走一長段路。
經過這幾天的相處,灰谷徹差不多瞭解到,越被需要,刀劍們就會越開心……
現在來了一個熱衷於做家務的付喪神,審神者覺得——自己是時候活得墮落一點了。
於是,他彎下烏黑漂亮的眼睛,問道:「堀川殿會做飯嗎?」
「會。」堀川國廣看著審神者眉宇間的期待,笑著點了點頭,「主人想吃什麼?」
「紅燒魚。」
今天持續了一天的好心情讓灰谷徹處於一種異常亢奮的狀態——簡單來說,就是他會無意識的摒棄與他人的隔閡,親密的對待每一個人。
甚至毫無心理負擔的點了這道麻煩的菜。
完全不考慮外面濃厚的夜色。
思考了一會兒,他又加了一道菜:「還要土豆炒肉。」
「大將!」藥研藤四郎皺起眉,訓斥他,「你頭上的傷好了嗎?吃魚有可能會引起傷口發炎——不准吃。」
灰谷徹:「……」
「傷口?」正在琢磨要怎麼把菜做得更好吃的堀川國廣聞言,快速的打量了審神者一圈,「主人……抱歉,我不能給您做魚。」
灰谷徹:「……」
——人生突然就灰暗了。
山姥切國廣是獨自坐在單人沙發上的,一直沉默的圍觀著其他刀劍和審神者互動。
耍起小脾氣的灰谷徹擠到山姥切國廣身邊,順手把金發付喪神的斗篷拉起來,將自己整個人都罩住,一副拒絕看見其他刀劍的態度。
山姥切國廣:???
突然和審神者來了個親密接觸的打刀靜靜的感受著少年溫熱的肌膚,全身僵硬。
偏偏毫無所覺的灰谷徹還伸手抱住了他的腰,懶洋洋的靠在他身上。
「我要把除了山姥切殿以外的刀都關小黑屋。」
灰谷徹小聲的嘀咕。
刀劍的耳力比普通人類好上很多——所有付喪神都無比清晰的聽見了他這的話。
藥研藤四郎哭笑不得:「……大將,不要耍小孩子脾氣。」
——這個審神者那麼任性的嗎?
新來的堀川國廣一臉懵逼的站在原地,不敢說話。
平野藤四郎憋了憋,還是忍不住詢問:「主君,我也要被關小黑屋嗎?」
「嗯,全都要。」灰谷徹煞有其事的說道,「平野殿要幫我監督藥研殿和堀川殿,別讓他們偷偷跑出來——山姥切殿,你幫我把他們都關進手入室。」
緊張過度的山姥切國廣下意識的握上刀柄,微微抽出自己的本體刀。
鋒利到反光的刀身映入其他三把刀的眼簾。
「——我開玩笑的。」灰谷徹及時伸手將刀推回刀鞘,眯著眼睛在山姥切國廣的身上蹭了蹭,「……突然困了。」
陪籃球部的……朋友們鬧了一下午,又坐了兩個多小時的地鐵趕回家,還喚醒了一把新刀,腦袋上的傷也一直在疼。
——少年早就疲憊不堪了。
所以一旦察覺到睡意,灰谷徹就很難再保持清醒。
他模糊的呢喃了幾句話,就睏倦的合上眼眸,抱住山姥切國廣的手也直直的往下摔——金發付喪神及時調整了他的姿勢,抱住了他。
「抱歉,大將今天有些失態。」不希望新來的付喪神對審神者有不好的印象,藥研藤四郎認真的解釋道,「他平時很穩重的。」
堀川國廣愣了愣,隨即揚起一抹燦爛的笑容:「沒關係——這樣的主人不是很棒嗎?我能感受到,他很信賴我們。」
「你能這麼想,我就放心了。」藥研藤四郎眸子裡染上些許無奈,「總之,先把大將安置好吧。」
「本來就帶著傷,不能再著涼了。」
他說道,語氣裡滿是寵溺。
一位品性惡劣的審神者,是不可能被本丸裡的付喪神們真心寵愛的。
——這才是堀川國廣信任灰谷徹的最根本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