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山姥切國廣

　　鍛造刀裝的初始公式是每種材料都投入五十。

　　身為新手審神者，灰谷徹直接套用了這個公式，開始鍛造刀裝。

　　資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耗下去。

　　以為他是來鍛造新刀劍的山姥切國廣愣愣的站在他身後，對目前的狀況有點反應不過來：「主……主君？你在幹什麼？」

　　——難道是在給我這種仿刀鍛造刀裝嗎？！

　　「給你鍛造刀裝。」灰谷徹理所當然的說道，「狐之助說過，刀裝可以幫你抵禦傷害，所以我想，應該立刻把刀裝鍛造出來。」

　　山姥切國廣欲言又止的看著他。

　　「怎麼了？」灰谷徹關切的問道。

　　在山姥切國廣出來之前，他還糾結於自己能否領導好神明。然而，和山姥切國廣相處了這一小段時間後，他發現自己真的多慮了。

　　身旁的這把刀，就算是神明，大概也是急需關愛和認可的那種神明吧？

　　既然擔起了『主君』這個稱呼，灰谷徹就覺得自己必須得盡職盡責，背負起刀劍們的期待，成為一個優秀的審神者才行。

　　——就像考試必須保持年級前三一樣。

　　「主君，你真的要給我配備刀裝嗎？」山姥切國廣低聲說道，「不會覺得很浪費嗎？」

　　「不會。」

　　灰谷徹從刀匠手中接過十個刀裝，挑出最好的兩個遞給山姥切國廣。

　　「拿著。」

　　見山姥切一動不動，灰谷徹催促道。

　　刀劍看著伸到自己身前的，屬於審神者的手——白皙又修長，指節圓潤，沒有任何繭子，精緻得宛如藝術品。

　　光從外表看，比起付喪神，也不遑多讓。

　　主君，肯定是個家庭美滿，被幸福包圍的孩子吧？所以對著自己這種仿刀，也能毫不吝嗇的給予愛護。

　　山姥切國廣接過刀裝，極低極輕的說道：「……謝謝。」

　　他鼓起勇氣，抬起頭，想要看一看主君此刻的表情。

　　——驚慌，無措，恐懼……

　　所有的情緒都是莫名且異常的。

　　「主君？」山姥切國廣顧不上羞澀與膽怯，在灰谷徹眼前揮了揮手，「你還好嗎？」

　　「嗯……我沒事。」

　　喉結滾動，吐出的聲音如風吹落葉般沙啞。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剛才山姥切國廣拿刀裝的位置，和他眼中的刀裝位置是不一樣的——他眼中的事物間的距離，與現實中事物間的距離是有差異的。

　　這也是脊髓小腦變性症的初期症狀之一。

　　又一次，現實清晰的提醒他：你患上了絕症。

　　灰谷徹的手指微不可見的顫了顫，隨即神色如常的收回身側。少年俊秀的面容上是習慣性的冷淡神情，黑曜石般剔透的眸子裡窺不出任何情緒。

　　——啊啊，像我這種仿刀，連為主君分憂的資格都沒有嗎……

　　山姥切國廣低落起來，幽潭般的藍眸也變得灰暗。

　　幼年時就失去了父母的灰谷徹很擅長察言觀色，性格單純又不懂掩飾的刀劍在他面前就跟1＋1=2一樣好懂。

　　總之，他看得出刀劍的情感變化。

　　但是……

　　即便看出來了，他也不打算做什麼。

　　每個人都有不願意對他人談起的小隱私——他的刀劍們都得理解這一點。

　　所以灰谷徹毫不猶豫的換了個話題：「山姥切殿，有一件事，我得告訴你——我們本丸的資源很緊缺，雖然政府每天都會送來一定的資源，但數量並不多。」

　　山姥切國廣安靜的等待著他說完未盡的話。

　　少年抿了抿唇，眉宇間劃過一絲尷尬：「如果可以的話……請在出陣的時候儘量看一下戰場上有沒有未被喚醒的刀劍——這就是未來的一段時間內，我們本丸增加付喪神的方法了。」

　　灰谷徹委婉的將『沒資源鍛刀』這件事說了出來。

　　山姥切國廣一怔。

　　「在資源那麼緊缺的情況下，竟然還給我這種仿刀鍛造刀裝……」金發的付喪神扯了扯斗篷，把自己遮得更嚴實了，「我知道了，我出陣時會注意的。」

　　金發掩蓋住的耳垂悄然泛起了紅。

　　——我是被……重視著的嗎？

　　居然重視一把仿刀，遲早會後悔的吧？

　　山姥切國廣心中剛冒頭的雀躍，又被他自己打壓回泥土裡。

　　「嗯。」不知道自己的刀心理活動有多豐富的灰谷徹鬆了口氣——還好他的窮酸本丸沒被神明嫌棄。

　　低頭看了看懷中剩下的八個刀裝，灰谷徹提醒道：「山姥切殿，出陣時請一定要小心。可以的話，請在刀裝被徹底損壞之前就撤回本丸，避免受傷。」

　　「可是，我這種仿品，被血污染的樣子不是正好嗎？」

　　——這位神明在說什麼傻話呢？！

　　灰谷徹緊緊皺起眉，嚴肅的說道：「山姥切殿，仿刀或者其他，對我而言沒有什麼差別。只是，別再讓我聽到類似的話了——請愛護好你的身體。」

　　「你現在是本丸唯一的戰鬥力。而且，手入耗費的資源也比鍛造刀裝所需的資源多。」

　　前一段話是受熱愛籃球的黑子哲也影響，認為人的身體是需要好好保護的；後一段話，則純粹是出於理性。

　　山姥切國廣卻像是受到了什麼打擊。

　　——主君難道只是為了節省資源嗎？

　　也對，我到底在期待什麼呢，明明只是把仿刀。

　　付喪神悶悶的應了一聲——『嗯。』

　　灰谷徹是真的拿這個一言不合就情緒低落的神明沒轍了。

　　少年平時並不喜歡和別人有親密的互動，但此時此刻，為了工作氛圍的融洽，也為了降低被神明砍死的風險，他伸出手——

　　「以後就請多指教了，山姥切殿。」

　　他用清朗的聲音說著，臉上露出了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

　　精緻的眉眼舒展開來，清冷的氣質也被柔化。

　　這……這是要握手嗎？！

　　山姥切國廣呆呆的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的握住了審神者溫熱的手掌——骨節分明，沒有女孩子特有的柔軟，肌膚卻很細膩。

　　「……好的，主君。」

　　他鄭重回答。

　　誒？

　　這個時候，不應該回一句『請多指教』嗎？

　　灰谷徹驚奇的感嘆，接著便從山姥切國廣的表情裡探查出——滿溢的，足以讓大腦空白的緊張和欣喜。

　　——明明是個神明，卻異常的……可愛？

　　少年微微彎眸。

　　笑容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