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審神者

　　脊髓小腦變性症——一種會使患者失去自理能力，逐漸變成植物人的病症。因為是退化性疾病，所以沒有根治的辦法。

　　患者唯一的做的，就是盡全力配合治療，在感受著自己的身體逐步失控的同時，拚命的讓身體失控的速度變慢一點……

　　——很不幸，他患上了這種不治之症。

　　「阿徹？」黑子哲也轉身，看向站在後方的青梅竹馬，語氣裡隱含著憂慮，「怎麼了嗎？今天總是發呆。」

　　黑髮黑眸的俊秀少年神色迷茫的望向他，下巴處貼著的白紗布讓他多了幾分脆弱。

　　灰谷徹是個孤兒，父母在他七歲時因事故身亡，只給他留下一棟能夠居住的房子。為了買這棟房，家裡花光了積蓄，所以他在悲痛之餘，不得不思考自己該怎麼存活下去。

　　他甚至做好了賣掉房子的準備。

　　但住在隔壁的黑子一家對他伸出了援助之手——他們願意暫時為他提供生活費和學費，直到他讀完高中。

　　灰谷徹非常感激黑子一家。

　　他努力的讀書，想要成為一個優秀的大人，回報黑子家的恩情……卻患上了脊髓小腦變性症。

　　這種注定治不好，又會花費大量錢財的病，還是隱瞞下來比較好吧？

　　他有了決斷：「……我沒事。」

　　黑子哲也蹙起眉，認真的說道：「如果遇到了什麼無法解決的困難，請一定要告訴我。」

　　「嗯。」

　　灰谷徹走到他身邊，輕輕的應了一聲。

　　******

　　三天前，也是這條路。

　　灰谷徹毫無預兆的摔到地上，下巴被狠狠的磕了一下。

　　黑子哲也明顯受到了驚嚇，他把手裡的籃球丟到地上，匆忙的將少年扶起來，一雙澄澈的藍眼睛裡盈滿了慌亂：「阿徹？！我馬上送你去醫院！」

　　灰谷徹烏黑的眸中氤氳著水霧，下巴處的血順著白皙的脖頸往下滑，滲透衣衫。

　　比起下巴處的傷，他更恐懼的是倒向地面的那一刻的感覺——就像……身體完全不受控制一樣。

　　無論大腦發出什麼指令，各個器官都無法接收到。

　　所以，他只能無助的砸到冰涼僵硬的水泥地上，任由鮮血肆意的從血管中逃出，染紅色彩單調的地板。

　　——我的身體，出問題了嗎？

　　「奇怪，這真的是摔傷嗎？」為他處理傷口的醫生也忍不住嘀咕，被鏡片遮擋住的眼睛裡浮現出探究與思考。

　　「我能冒昧的問一下，你是怎麼摔的嗎？」處理完他的傷口後，醫生一邊收拾工具，一邊詢問。

　　灰谷徹與身邊的黑子哲也對視一眼。

　　在他組織語言時，醫生又開口了：「是不是直直的摔向地面？摔倒的過程中不能動彈？只能看著自己離地面越來越近？」

　　灰谷徹愣了愣。

　　——全都，說中了。

　　他心裡有股不好的預感。

　　看見他的表情，醫生嘆了口氣：「我建議你……去做個核磁共振和基因測試。」

　　——大腦變得混亂。

　　他在黑子哲也的帶領下做完一系列的檢測，然後和黑子一起回到家裡。

　　昨天，灰谷徹去醫院拿檢測結果。

　　接待他的醫生是腦神經科的。

　　醫生十分專業的給他講解了他所患的疾病，中心思想只有一個：脊髓小腦變性症是無法根治的，只能盡快開始治療，最大限度的降低疾病惡化的速度。

　　因為沒有錢，灰谷徹拒絕了醫生做進一步檢查的提議，並請求醫生重新打印了一份診斷書。

　　——一份能證明他身體健康的診斷書。

　　******

　　「對了。」黑子哲也看向灰谷徹，「阿徹，醫院的檢查結果出來了嗎？」

　　「出來了。」灰谷徹點頭，「我沒有任何問題。」

　　少年微微彎起眸子，精緻的五官組成一張讓人一看就覺得心曠神怡的笑臉：「為我處理傷口的醫生太謹慎了。雖然我摔倒時的表現和脊……什麼症的初期症狀很像，但只是虛驚一場。」

　　他平時並不喜歡笑。

　　「說實話，當時醫生的態度真的嚇到我了。」灰谷徹為自己的笑容找了個理由，「現在知道自己沒事，心情輕鬆不少。」

　　黑子哲也天藍色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著他。

　　露、露餡了嗎？！

　　正當他忐忑不安卻強裝鎮定時，黑子哲也揚起唇角，滿臉欣喜的呼了口氣：「太好了。」

　　——太好了，瞞過去了。

　　灰谷徹也默默的鬆了口氣。

　　******

　　這絕望境況的轉機，出現在一週後。

　　「請問，您有興趣成為審神者嗎？」一個奇怪的男人，問了他一句奇怪的話。

　　灰谷徹迷惑的眨了眨眼睛：「審神者……是什麼？」

　　男人沒有立刻回答他這個問題：「我是時之政府的工作人員——來自2205年，一個人類可以隨意跳轉時空的時代。」

　　「擁有了跳躍時空的能力後，世界上不可避免的出現了一批妄圖回到過去，改變歷史的人——也就是歷史修正主義者。他們會從未來向過去輸送兵力，目前……時空溯行軍的數量已經達到了八億四千萬。」男人嚴肅的說道，「如果過去被改變，那麼未來也將重寫，無數人的努力都會付之東流。所以，我們需要審神者的幫助。」

　　灰谷徹：……依舊不是很懂。

　　「簡單來說，就是您的體內蘊含著大量的靈力，可以喚醒歷史上的名刀，使它們擁有實體，去與時空溯行軍戰鬥。」男人終於說到了正題，「像您這樣的人，我們稱之為審神者。」

　　「當然，參加戰鬥的只有刀劍。您只需要待在本丸裡，為他們提供靈力就行。」男人又補充道。

　　灰谷徹思考了一會兒：「……我拒絕。」

　　「為什麼？」男人先是詫異，接著便恍然大悟，「請放心，我們會支付給您大量的工資——足以讓您一生都衣食無憂。」

　　工資……？

　　少年動搖了，他需要錢。

　　「我必須坦誠一件事，我患上了脊髓小腦變性症。」灰谷徹語氣平靜的說道，「是一種會使人逐漸癱瘓，無法根治的疾病。」

　　「即使這樣，你們也肯錄用我嗎？」

　　是的，灰谷徹只把審神者看作是一份工作，而不是什麼正義高尚到讓人尊敬的存在——他擔不起這些，也自認不會成為這類人。

　　但既然是工作，相對的誠實是必要的。

　　「這個病不算什麼阻礙。」男人笑了笑，態度輕鬆，「相反，您的病……說不定會因為這份工作得到痊癒的機會。」

　　少年驚詫的睜大了眼。

　　「我們會從各個時空裡挑選審神者，也會接觸各個時空裡的特殊人物——據我調查，您所在的這個世界，就有許多能輕鬆治好您的病的存在。」

　　男人話鋒一轉。

　　「——但他們都很危險。」

　　「請不要失落。您召喚出的刀劍，能夠與他們抗衡，保護您的安全。只是那些特殊人物肯不肯醫治您，就不是我能保證的了。」

　　拋出了足夠多的誘餌，男人確認道。

　　「現在，請告訴我——」

　　「您願意成為審神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