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陰影

　　本丸手入室——

　　金發付喪神與少年審神者一同躺在地鋪上，身上蓋著一張薄被。旁邊散落著幾本練習冊，筆則被灰谷徹虛握在手中，搖搖欲墜。

　　昨天晚上，山姥切國廣在治療完畢後也沒甦醒。雖然藥研藤四郎確定他只是陷入了沉眠，但灰谷徹還是放不下心，便陪了山姥切國廣一晚上。

　　——順帶寫寫週末作業。

　　「啪嗒——」

　　筆掉落在地上。

　　被驚醒的山姥切國廣反射性的摸了摸腰側——沒有刀？！

　　他迷濛的眨了眨眼睛，掃了一圈周圍的環境，昏沉的大腦逐漸恢復理智。

　　意識到這是什麼地方後，山姥切國廣不敢置信的坐起身。

　　蓋在他身上的薄被順勢滑落。

　　「早安，山姥切殿。」同樣淺眠的灰谷徹被他弄出來的動靜吵醒。

　　雖然是剛起床，但少年的神色間沒有半點懵懂，清醒得完全不像是一個從夢境中回歸的人。

　　「身體還有什麼不適嗎？」審神者一邊詢問，一邊收拾自己的練習冊和筆，把它們整齊的放回書包。

　　山姥切國廣似乎被他的態度嚇到了，呆了兩分鐘才回答：「……沒有。」

　　「那就好。」灰谷徹鬆了口氣。

　　******

　　那是七年前的事了——

　　「叮咚。」

　　有人按響了門鈴。

　　年僅七歲的灰谷徹謹慎的從貓眼裡向外看——門外站著幾個身穿警服的人，表情嚴肅得令人害怕。

　　猶豫了一會兒，灰谷徹隔著門問道：「請問，你們有什麼事嗎？」

　　稚嫩的清脆嗓音透過門板傳到門外，將個位數的年齡和心中微弱的膽怯暴露無遺。

　　警察們一時竟不知如何回應。

　　躊躇半晌。

　　最為年長的警察溫聲回覆：「你好，我們最近收到了一些消息——你和你的家人可能有生命危險，我們是來保護你的。」

　　為了增加可信度，警察把證件放到貓眼前方，方便灰谷徹觀察。

　　灰谷徹用手機搜了搜辨別真假警官的方法，一條條的與門外的人核對。

　　——好像真的是警察。

　　男孩半信半疑的打開門，同時在手機的撥號界面輸入了報警電話，只要輕輕一按就能撥通。

　　警察們看見了門內的景象。

　　從門後探出頭來觀察他們的男孩長得粉雕玉琢，如黑珍珠般漂亮的眼眸裡一片清澈，眼睫細密得像小刷子。

　　——非常惹人喜愛。

　　於是吐露真相就變得更為困難了。

　　有人發現了灰谷徹父母的屍體，並到警局報了案。而查完死者資料的警方驚訝的發現灰谷徹的父母在近幾年裡沒有任何走得近的親朋好友，只留下一個年幼的兒子。

　　他們這次來，是為了通知死者親屬這一噩耗，再尋找破案線索。

　　然而……

　　要怎麼對一個孩子說出『你的父母已經死了』這句話呢？

　　警察們沒能糾結多久。

　　一到警局，灰谷徹就彷彿裝上了雷達，準確無比的找到法醫室，推開了門——清晰的看見了兩具無比熟悉的屍體。

　　腹部被血染成暗紅色，內臟破損成碎肉。

　　死相淒慘，可以看出死前遭受到了多大的折磨。

　　正在屍檢的法醫還沒來得及放下工具，他就被抱離原地。

　　——思緒卻依舊被那片暗紅佔據。

　　再也拔不出來。

　　所以，昨晚看見血液不停的從山姥切國廣的腹部流出時，灰谷徹整個人都開始發懵，陷入了極度的恐慌。

　　——直到山姥切被送進手入室，他的情緒才得到緩解，卻也十分堅決的不肯離開手入室一步，一定要等山姥切國廣甦醒。

　　現在，他終於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