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醫院檢查
丹尼爾摸了摸癟下去的腹部,可能是遊戲消耗了太多熱量,從沒有吃夜宵習慣的丹尼爾感受到了來自胃強烈的呼喚。這讓他第一時間肯定地回應了黃瀨的提議。
沒有齋藤像老媽子似的跟前跟後和嘮嘮叨叨,黃瀨像是撒潑的野馬一樣興奮著。他開著自己的小跑車領著丹尼爾去了夜晚豐富美好的新宿。多年的藝人經驗讓黃瀨早早準備了口罩,丹尼爾紅了一把,可主播的國民認知度畢竟不高。當然,即便是這樣,他那張臉基本達到回頭率百分之百的高度。為了避免路人看丹尼爾的時候順帶認出了黃瀨,他還早早準備了丹尼爾的口罩。
從黃瀨的準備如此充分來看,他要帶丹尼爾吃夜宵這件事可以說是蓄謀已久。不過,丹尼爾並不在意,這是他第一次在大晚上的在日本街頭遊蕩,對於一個夜生活百分之九十的時間獻給了直播的人來說,今晚的體驗可以說是很神奇的。
比起忙碌單調的白天,夜晚的新宿街頭彷彿有一種魔力,可以把人的視線緊緊抓住。那些七彩的霓虹燈迷亂地晃花了人的眼睛,熙熙攘攘的人群裡每一張面孔都帶著自己獨有的特色,這一切都使得丹尼爾睜大了眼睛去看,去觀察。
黃瀨是一個不錯的玩伴,他說話風趣,為人和善,最重要的是有時候孩子氣十足的他特別會照顧人。雖然藝人生活讓他缺少很多機會對夜晚進行更多的瞭解,但是要給丹尼爾這個完全沒有夜生活的人介紹已經足夠了。美味的食物配上香醇的美酒,這樣的搭配堪稱完美。
美好的夜晚很快結束,第二天一早,丹尼爾是被一陣劇烈尖銳的疼痛感叫醒的。他捂著疼得厲害的腦袋,清楚地明白這樣的感覺並不是宿醉的後遺症。早在以前,丹尼爾為了防止意外,他自己偷偷測過酒量,不說千杯不倒,至少也是百杯無礙。這種疼痛感從太陽穴蔓延到後腦勺甚至牽連了整塊頭皮,還有持續下去的趨勢。
本來想忍忍過去的丹尼爾不得不窩在床上給齋藤打了一個電話。聽見丹尼爾虛弱的帶著顫抖的聲音,齋藤嚇了一跳,掛了電話匆匆忙忙就趕到了丹尼爾的住處。不管是作為跡部大爺千叮嚀萬囑咐讓他照顧好的人還是一個優秀的娛樂圈潛力股,他都不容丹尼爾有一絲一毫的閃失。
齋藤到的時候,丹尼爾腦子已經暈暈乎乎的有些神志不清。他用被子把腦袋矇住,整個人像個蠶寶寶似的蜷縮在被子裡。
聽見齋藤呼喚的聲音,丹尼爾才慢悠悠地冒出一個腦袋,他的臉色慘白,額頭的發被冷汗沾濕。不論是他的表情還是動作,無不透露出他這刻十分痛苦的信息。齋藤的心抖了三抖,聽說前一天晚上丹尼爾和黃瀨直播結束去吃了夜宵,齋藤理所當然地認為這鍋是黃瀨應該背的。懵懵懂懂還在和周公嘮嗑的黃瀨不知道自己不知不覺中已經被經紀人定義為了惹禍精。他回味著前一晚的美食美酒,只覺得生活還是無限的美麗。
空氣中並沒有過重的酒味,排除丹尼爾宿醉的可能。齋藤急匆匆地伸手往丹尼爾額頭上碰了碰,確認對方沒有發燒的跡象後便問:「只是頭痛嗎?」
「嗯。」丹尼爾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本來偏少年音卻有些沙啞的聲線被這樣融合了一下倒顯得更加幼稚。
丹尼爾畢竟腦袋受過重創,齋藤的擔心開始從宿醉後遺症和感冒發燒上轉移為擔心丹尼爾的頭痛是因為舊傷復發。怎麼樣也不放心就這樣讓他呆在家裡的齋藤一不做二不休,便打算帶他去醫院。把丹尼爾弄上車,對方已經迷迷糊糊地睡過去了。出於保險起見,齋藤給跡部發了一個消息準備動身前往醫院。
這個消息發出去總時間不會超過一分鐘,齋藤的車都還沒有來得及發動,據說是日理萬機的跡部像是無所事事似的一個電話就打過來了。對方詢問起丹尼爾話語間的焦急和關切又一次讓齋藤對於丹尼爾有了一種全新的認識。跡部總是說他是因為丹尼爾的家世照顧對方,可如果不是對於他是真的那麼重要的人,跡部這樣一個天之驕子又怎麼可能會有如此直接本能的反應呢?
和跡部的通話結束,齋藤看了一眼睡得還算安穩的丹尼爾,他的眼神裡透出一種父性的關懷。這樣一個容貌出色,性格溫和,時而還會撒嬌腹黑的失憶青年,果然讓人不自覺想要把他好好保護起來。對於跡部說要自己帶丹尼爾去看病這個提議,齋藤不知道這對於丹尼爾是福還是禍,他輕輕地替對方整理了一下因為被汗沾濕而緊貼著額頭的劉海,發動了汽車開往跡部所說的地方。
丹尼爾的意識經歷了一小段時間的完全喪失,觸底反彈似的又漸漸恢復過來。等他醒來的時候入目的是跡部那輛內設奢華各處都是頂配標準的轎車內部。看著這樣的場景,他第一時間是有點懵逼的。等帶著疑惑的目光扭頭,跡部翹著腿正一臉嚴肅地盯著他。
「跡部?」丹尼爾不留痕跡地皺了皺眉,語氣裡聽不出情緒的波動,「你怎麼在這裡?」
「你睡得也太死了吧,把你從一輛車挪到另一輛也沒半點反應。」跡部沒有正面回答丹尼爾的問題反倒是開啟了調侃的模式。不過即便他這樣說,丹尼爾聯繫著自己睡前的情況大概也已經明白了事情的始末。他的頭痛已經緩解了不少,現下只想好好休息,這輛車雖說開得極其平穩,座位也柔軟舒適,但是怎麼說還是床上睡覺更為舒服。況且跡部睜著那麼大一雙眼睛盯著他,丹尼爾實在是沒辦法無所顧慮地睡覺。丹尼爾看看窗外的景色開口說道:「我們這是要去醫院?我想回去睡覺,只是有點頭疼而已沒有必要那麼誇張。」
丹尼爾對於自己身體的不以為然讓跡部很不滿意,他正色道:「不去醫院?你剛才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本大爺還以為你都要進重症監護室了。你以為你這腦袋瓜子裡裝了多少別人想窺探的秘密?我告訴你,你摔哪兒都別把腦袋摔了。除了臉,你就這腦袋值錢了。」
「……」鮮少被跡部懟得說不出話的丹尼爾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把視線投向了窗外。看丹尼爾像是洩了氣的氣球突然不支聲老實的模樣,跡部景吾的臉色終於有些好轉。
丹尼爾默默地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色開始思考起跡部所謂的自己腦袋瓜子值錢這件事。
按照跡部的年紀來推算,丹尼爾知道自己即便讀了碩士也該工作幾年了。這幾年,他不可能在一個默默無聞的公司做些雞毛蒜皮的事情,所以他知道的東西往往牽涉面極廣,基本上決定著那家公司的生死存亡。他當然知道自己腦袋或者說自己腦袋裡信息的重要性。他甚至都有理由相信自己的失憶都與自己之前的工作息息相關。跡部這人口口聲聲說不清楚自己的家世,甚至說查都查不到。除開他說謊的可能,丹尼爾相信這世界連跡部都查不到的背景,不是政界就是黑幫了。雖然大學時代導師極力推薦他進政府部門,但是丹尼爾卻是覺得自己大概是選擇了後者。
一邊想著這些零零散散的事情一邊聽著車子裡緩慢輕揚的純音樂,丹尼爾又開始放鬆地昏昏欲睡起來。由此可見,他雖然把跡部當做一個並不太親密的存在,但內心深處對於他還是信任的。因為鬧彆扭而特意不去看丹尼爾的跡部沒等幾分鐘便有些擔心地回過頭查看丹尼爾的情況,卻是發現丹尼爾靠著車窗就又一次睡著了。
睡著了的丹尼爾沒有那雙顯眼的冰藍色眸子璀璨的光芒,整個人多出了一種恬靜的美感。和他這樣待著一個密閉的空間,跡部陡然生出一種歲月靜好的悠閒之感。看著他這樣用額頭抵著車窗,跡部覺得對方早晚會被磕到腦袋便起了心思想把丹尼爾扶正,誰知手指剛剛觸碰到對方的皮膚,丹尼爾便像是觸電似的猛地睜開了眼。他冰藍色的眼睛像是淬了最燦爛的光,異常的敏銳明亮:「你幹嘛?」
跡部收回僵直在空中尷尬氣息十足的手,淡定地解釋:「本大爺看你睡著了怕你撞到頭想拉你一下而已。」
丹尼爾沒有錯過跡部臉上細微的表情,發現自己的語氣太過於不善,他趕緊調整姿態並跟跡部賠禮道歉:「抱歉,身體不舒服所以我似乎也有點神經過敏了。」
「看得出來。」跡部故作悠哉悠哉地靠在椅背上,他看丹尼爾的臉色還是蒼白,嘴唇沒有絲毫血色囑咐道,「不舒服就在眯一會兒吧。」
「嗯。」丹尼爾應了一聲,沒有聽從跡部的囑咐,眼睛卻是掙得像是捕捉到獵物的貓一樣大。
跡部看對方也是完全沒有了睡意主動開口問道:「最近有沒有想起些什麼新的東西?」
「零碎的一些吧。」丹尼爾提到這個話題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善於隱藏情緒如他,也能被跡部看得出來他對於記憶的恢復抱著越來越消極的態度。
跡部把丹尼爾帶到了東京目前最好的私人醫院,這是專注於醫療機構幾十上百年的權威家族鳳家經營建造的旨在為病人創造最好體驗的大型醫院。
這裡位於東京比較中心的地帶。在這樣寸土寸金的土地上,作為私人醫院,鳳家的醫院佔地面積極廣,威嚴的高樓聳立科技感十足,連戶外供病人散心的小公園都格外具有藝術氣息。作為日本醫療領域的領導者,鳳家的醫療機構引進了最先進的技術和最優秀的人才,從硬件到軟件都可以說是世界級的。除了高昂的費用這一點外,堪稱完美。
跡部早在出門之前就給丹尼爾預約了最權威的醫生。進了醫院,醫護人員一路護送著丹尼爾進檢查區域。
最高級別的待遇可以讓丹尼爾免去不少麻煩,檢查結果也是第一時間就拿到了。看著出來的檢查結果,跡部鬆了一口氣,醫生說丹尼爾甚至正常得比普通人還要健康。頭痛可能與記憶復甦引起的對大腦的衝擊有關,至於目前記憶尚未恢復的原因最有可能是心理因素。
醫生給出的建議是去心理諮詢師那裡諮詢一下。然而,這個建議被丹尼爾當場否決,他莫名地牴觸有人想要深入剖析自己的心理。或許他們混跡於黑暗世界的人都對心理諮詢師這種職業抱有繞道而行的想法。
跡部若有所思地看了丹尼爾一眼,相較於平常淡定自如的丹尼爾,現在較為「劇烈」抗拒的原因讓跡部十分好奇。可是,丹尼爾卻是固執地說自己很好完全不需要更多的治療,這樣多少弄得提議的醫生有些尷尬。
跡部見丹尼爾的氣色慢慢恢復,活動方面也沒有障礙,只能答應對方回去休息。
醫生知道跡部的身份,見跡部說要走,自然不敢多留,他趕緊就叫人把這兩位大佬送出了醫院。丹尼爾一路上還是在看著窗外的景色沒有說話,彷彿那片黑濛濛的車窗外有一個跡部所不能看見的世界似的,如此強有力地吸引著他。
跡部時不時偷瞄對方一眼,試圖從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尋找一絲異樣。通過鏡面的反射跡部看見自己的臉,竟然是一臉的擔心。跡部實在是有些驚訝了,他驚訝於丹尼爾不知不覺對自己造成的影響,讓他跟個在照顧叛逆期小孩的老媽似的提心吊膽。
送丹尼爾回到家,跡部還是忍不住囑咐對方好好休息。安排好了一切,跡部撥通了沢田綱吉的電話。電話一接通,跡部開門見山道:「丹尼爾說他頭痛,本大爺帶他去了鳳家的醫院,結論是一切正常。至於記憶沒恢復,可能是心理因素。」
「我知道了。」沢田綱吉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覺得右眼皮突然間開始在一抽一抽地跳動。他急忙撫住右眼,語調卻是保持和平常無異,「這段時間麻煩你了跡部。」
跡部輕哼一聲:「你也知道麻煩本大爺了啊。」
因為自己的問題,不僅讓丹尼爾受了不少苦,還拖累跡部總是為他們家族的事情忙碌,沢田綱吉簡直愧疚得想找個地洞鑽進去。他思考了一下自己最近的日程,信誓旦旦道:「最多一個月,我一定接他。」
「可別到時候又出什麼亂子。」跡部的回答可以說是非常不給面子。
「不會的。」沢田綱吉堅定地這麼說道。這邊和跡部通話剛一結束,他直接就撥通了一個多日未曾聯繫的號碼,聽見對方痞裡痞氣的一聲問好後,沢田綱吉開口道:「夏馬爾,有件事情麻煩你了,請你馬上去一趟日本。」
吩咐好夏馬爾,小助理推門進來提醒沢田綱吉他還有行程。這是一個黑手黨各家族高層的聚會。對於這類聚會,往常都是作為秘書的丹尼爾跟著他同往。沢田綱吉一向不喜這種虛偽的交際場合,可這又是他作為BOSS的責任和義務。
沢田綱吉把桌上的資料收了收,起身朝著小助理走去。他看見對方和丹尼爾相似的眉眼間透出欣喜的神情,小心翼翼地把沢田綱吉的外套展開遞上前。
沢田綱吉隨意地接過,抖了一下衣服披上。純黑色的長款風衣在沢田綱吉的動作下在空中勾起一小陣風,吹在小助理臉上讓他微微瑟縮了下脖子。沢田綱吉背脊挺直如松,黑色的外套加身頓時有一種來自地獄般的修羅氣場,那修長的身形下彷彿蘊含著巨大堅韌的力量。穿上了外套就像是加上了無形的枷鎖和束縛,從這個門出去,他便是頂天立地的彭格列十代目。
氣場全開的沢田綱吉面無表情地看似乎被自己衣角刮到的小助理:「不要緊吧?」
「沒有事,BOSS您請。」小助理不敢和沢田綱吉對視,他盯著地面,眼神刻意躲閃著。裡包恩明確表示這次聚會要他帶上這個小傢伙,想來自己之前問過對方的名字,那名字卻是在這個時候卡在了喉嚨,根本說不出口。沢田綱吉走了幾步最終有幾分尷尬地停下步子回頭看向小助理:「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所幸,沢田綱吉已經練就了即便是心裡窘迫面上也是如冷血殺手般的高冷姿態,除了丹尼爾和裡包恩,極少有人能夠打破他的面具。小助理自然無法得出他的BOSS現在其實是一種有些困窘的狀態,他只是在沢田綱吉的視線中就非常緊張。如今被問話更是帶著幾分慌張地回應說自己叫做「阿爾。」
沢田綱吉點點頭:「嗯,阿爾,跟上。」
「好的!」阿爾回答的語氣傾向於興奮的感情色彩。他步履輕快地跟在沢田綱吉身後,身材比丹尼爾還要更嬌小的他整個人都被對方高大的身軀遮住。臉上雖說帶著還是帶著謹小慎微的神情,但是那雙和丹尼爾相似的藍色眼睛裡卻閃爍著一種名為可以被稱之為是愛慕欽佩的神采。
長長的走廊在兩個節奏感完全不同的腳步聲遠去後回歸於平靜,暗沉的牆體卻是突然發出一陣細碎的聲響。
牆壁上掛著的十九世紀油畫作品震動了一下,像是一個門簾似的被推開,露出一個和畫框大小相當的密閉空間。那裡面開闢出了全新的空間,隱隱有往更深的區域延伸的趨勢。戴著黑帽的嬰兒正悠閒地靠著椅背,坐在高級的皮質沙發上翹著二郎腿,眼裡帶著看破一切的犀利透徹。
他的目光追隨著不斷遠去最後消失的兩人,過了許久終是慢慢收回。裡包恩放下自己的小茶杯,帽簷的影子讓本來就處於陰暗環境中的他透出了幾分陰森的氣息。
「阿爾……」裡包恩稚嫩的聲線裡蘊含的是完全成人化的威懾力,他輕輕叫出那人的名字,嘴角微微上揚,似乎饒有興趣的模樣,「竟然喜歡蠢綱,真是有趣。利用我來靠近他,還真是勇氣可嘉啊。」
裡包恩回憶起和阿爾的相遇,是他為了尋找丹尼爾暫時的替代者的刻意為之。不過仔細想來,阿爾對於沢田綱吉有些小心思倒也是正常。如果不是對於彭格列十代目有非一般的崇拜和欽慕,一個哈佛管理系高材生,從小就是人中龍鳳長相清俊的他又怎麼會為了做個小小的助理而整容?還委屈地作為一個或許過不久就能回來的正主的代替品呢?
裡包恩沒有被人利用的不滿,反倒是起了看戲的念頭。他知道丹尼爾早晚會回來,也不知道到時候這個抱著小心思的年輕人該何去何從。裡包恩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從自己的小空間跳下來。雖然平時總是會因為腳步聲出賣自己的蹤跡,但是這個時候這位世界上最厲害的殺手輕巧得像一隻矯健的黑貓。落地無聲無息,他就這樣沿著走廊向前,直到小小的身影被黑暗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