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遇險試探
丹尼爾知道丸山輝也把黃瀨拉進這個劇組絕不是好心提攜, 他無論如何都和樂於助人挖掘優秀人才的類型沾不上邊。這個從頭到腳透著陰險的傢伙知道自己和黃瀨關係好, 想以此威脅於他。僅此而已,丹尼爾有所察覺,可是他怎麼也沒有想到丸山輝也能夠如此乾脆利落,毫不留情到在黃瀨進組的第二天就搞出那麼大的動靜。
那是最平常的一天,丹尼爾飾演的男二號和黃瀨即將客串的角色是一對從小便認識的朋友,他們倆同樣學習劍道並且都頗有成就。在遇見被稱為劍術鬼才的男主角之前, 除了對待多年的友人,丹尼爾的角色始終都是高傲的模樣。
今天的戲份中,丹尼爾和黃瀨只需要在街頭散步般走動, 幾句看似無意卻深深和後期的劇情相牽連的台詞會在這裡,這個平凡無奇的街頭出現。最後掉頭再看, 這裡日常的氛圍和後期的沉重感鮮明的對比將會讓人不由自主地顫慄,這種彷彿在提醒自己身邊的一切尋常的事情都可能會為將來的痛埋下隱患的方式, 只要稍微地細想一下立馬就會起一身的雞皮疙瘩。丹尼爾每次都覺得劇本的作者這種敘事的方式充滿魅力。
鏡頭中,丹尼爾和黃瀨穿著一深一淺款式相似的武士服。這樣的文戲本不應該有任何的危險,可就是簡短的幾句台詞還沒能說完的功夫, 在黃瀨最近位置的小商舖裡傳來一陣巨大的爆炸聲,隨著明亮的火焰彷彿野獸襲來的時候, 丹尼爾比黃瀨矮了十多釐米可還是第一時間攬住黃瀨的腰用力一勾,大力得愣是把對方的臉壓進了自己脖頸間。丹尼爾的動作如雲流水, 在護住黃瀨的同時,他反手撂倒身邊搭建的小攤子抵擋住了最大的衝擊。
黃瀨被丹尼爾緊緊抱住,除了臉蛋貼在丹尼爾脖子間感受到的溫暖的體溫外, 大腦如同當機似的一片空白。背後被熱浪拍打著有幾分滾燙,他卻忍不住側目看向丹尼爾。並不是從絕對高度的位置看對方,這時候更能看得清丹尼爾刀削般深刻的臉部輪廓,高挺的鼻樑和深邃的眼睛,一切都在這種仰視的角度下顯得高大無比。
那雙洗淨纖塵的冰藍色眼睛,玻璃質感中映出爆炸後硝煙粉塵的亂舞和燦爛到豔麗的火光,火的紅色和丹尼爾眼睛的顏色混在一起,變成了偏向於紫的色澤。在燈光陽光這一切光明的照射下,他頭頂的發隱隱散發著一層淡淡的光暈,配合著冷酷到無情的表情更是使得丹尼爾像是一個凌駕於整個世界的神明。明明只是一個比自己矮小瘦弱的美少年,他本該是纖細美麗的,卻在這一刻讓黃瀨對他產生了一種無解的敬畏和安全感。
他感覺自己對於丹尼爾原本的印象似乎被推翻了,柔弱的失憶美少年,這個設定怎麼看都和這麼霸氣側漏的丹尼爾格格不入啊!
丹尼爾不動黃瀨內心的波濤洶湧,匆匆查看了黃瀨的情況,抬眼間瞥見坐在導演身後一副大佬姿態,悠哉悠哉的丸山輝也。那張不算帥可是卻很有魅力的臉蛋,冷冰冰不帶感情的同時,眼角微挑起的幅度中明顯帶幾分看戲的意猶未盡。
這樣莫名其妙的爆炸事件根本不會是劇組的失誤,唯一的可能就是那個坐在劇組權利象徵者背後像是垂簾聽政似的投資商丸山輝也。所幸,這只是試探性的一次人為「意外」,在一聲把沉睡的世界都要吵醒的爆炸聲結束後,一切又歸於平靜。工作人員慌忙地湊上前查看情況,在忙碌的人員之間,在爆炸後的煙霧繚繞間,在吵鬧與安靜的絕對分界之間,丸山輝也和丹尼爾對上視線。
他的自在冷漠尤其與周圍咋咋呼呼的喧囂氣氛不同,突兀地像是一截脫節的火車,不知道重回正軌的同時還固執地往偏鋒行去。丸山輝也饒有興趣地看著丹尼爾,看著他如同被惹怒的猛獸般凌厲的目光,丸山輝也嘴角微揚徹底地笑開了,看到這個如凱旋歸來的笑容的瞬間,丹尼爾感覺腦海裡一根弦彷彿被人挑釁,被這個叫做丸山輝也的男人無限地拉扯著最終斷開。
黃瀨不是柔弱的人,即便萬分注意中還是扭了腳,可是在工作人員的關切中他依舊是裝作若無其事地笑著,說自己沒有大礙。甚至還安慰著緊抿著嘴唇臉色蒼白的丹尼爾。他每一次笑,都暖心到令人想到春天第一朵綻放的花,彷彿陽光穿破厚厚的雲層照射入心底。
就是這樣的無所顧忌的本質的笑讓丹尼爾無法說出關於黑手黨的事情,丹尼爾不能跟他像他對自己一樣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更不能大大咧咧地拍拍對方的肩膀說「嘿,哥們兒,你這意外其實不是意外,而是那邊得到投資人為了嚇唬我搞出來的」這樣的話。
他只能勉強地回黃瀨一個笑,視線又投向了丸山輝也。對方也在盯著他,他們倆在這段時間對視的次數與日俱增,不過無論什麼時候,在丹尼爾看來這種瞭然的目光都是一種對自己的挑釁。丹尼爾深吸一口氣向丸山輝也走去,儘管竭力使自己的情緒平靜,可是他收斂不住的怒意還是不經意間洩露出來。他向來不是個對於自己的事情特別上心的人,可是當有人要害他的朋友親人的話,他絕對可以保證那個不知死活的人從此以後就是真的不知死活了。
丹尼爾徑直走到丸山輝也面前開口道:「可以談談嗎,丸山先生?」
「哦?當然可以。」丸山似乎早就預料到這樣的情況,現在正異常淡定地看著丹尼爾,他甚至提議說,「走近點說吧。」
丹尼爾沒有挪動自己的位置,在安全距離外,他盯著丸山輝也聲音冷得像冰,卻理智到平穩波瀾不驚:「您這樣的手段真是拙劣不堪,老實說很令我失望,希望這樣的試探不會有下一次。畢竟如果我是你,絕不會選擇這樣愚蠢的方式來試探個想要收為己用的人。你這樣讓我對你們整個家族的處事方式產生懷疑。」
「我們家族就是如此簡單直接,這樣說你理解嗎?我很肯定這不是協商,是威脅。」丸山輝也理直氣壯地說,「比起彭格列這種自詡正義之士的偽君子,我們這種行事風格才是黑手黨該有的姿態。」
丹尼爾面無表情:「這麼說我們是談崩了?」
「倒也不是,對你我還是很有耐心的。」丸山輝也的語氣並不像他所說的那樣,不過似乎為了安撫丹尼爾他特意添了一句話,「當然,你放心,這種事不會再有了,你和自己同伴大可以安心拍戲。我不會亂來的,畢竟這可是我家少爺的劇本。」
「?」聽到這裡丹尼爾眉頭微皺,少爺?丸山家的少爺?
看見丹尼爾板正的臉上稍微露出一點表情,丸山輝也頗有自娛自樂精神地覺得有成就感,他挑了挑眉反問:「你還不知道嗎?我家的少爺?」
「……」丹尼爾不說話,只是盯著他。丸山輝也似是炫耀又不僅僅是炫耀這麼簡單地說道:「正在拍攝的這部電影的優秀劇本是我們四代目的寶貝兒子丸山輝一寫成的。他從血緣上來說是我的弟弟,不過身份上來說是我們丸山家的五代目繼承人。」
「輝一剛剛升入高中就完成了如此精妙絕倫的作品,真是天才不是嗎?」
「確實……」丹尼爾認同丸山輝也的話,即便是成名多年的作者終其一生也可能寫不出這樣引人入勝的作品,更何況他還只是個未成年,一個高中生。年紀輕輕就對劇本的掌控能力達到如此境界,可以說是絕對的才華橫溢。只是,丸山輝一既然已經作為丸山家的繼承人來培養,那在藝術的領域擁有這樣超然卓越的才能似乎是有點可惜了。
丹尼爾看看丸山輝也那雙深邃的眼,充滿了人生的經驗、複雜的情感和逐亮的火焰。那並不清澈明亮的眼裡深深地透出一種對權力的渴望。這種眼神丹尼爾見得多了,可是這樣狼一樣又毒又狠的卻並不多見。
如果將丸山輝也對他們家未來五代目炫耀式的評價拆分一下,他似乎能夠感受到對方希望他家五代目成為優秀的劇作家。而五代目的位置空出來,誰來坐?答案不是很明顯嗎?想到這裡,丹尼爾的眼神突然就凌厲了起來,他覺得自己應該抓住了丸山輝也的小尾巴。可是,這個老狐狸的尾巴並不好捉住,對方眼裡的奸詐和世故給丹尼爾一種丸山輝也是特意把這種信息透露給自己的錯覺。如果不是他要拉自己進他私下隱藏的團隊,那就是想借此試試自己是不是真的和彭格列脫離了關係。丹尼爾思索中和丸山再次對上視線,丸山總是這樣一幅興致勃勃的模樣,彷彿對於丹尼爾他有數不清的好奇和耐心來對抗一般。
丹尼爾咬咬牙,究竟是哪方呢?究竟是想聯合自己一起多了丸山家的權力還是想讓自己像個白痴一樣按照他的步伐一步一步帶著彭格列進入陷阱?這一步走錯可能是萬劫不復,可如果賭對了的話那進入丸山家族就容易得多了。
丹尼爾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