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丸山輝也

　　第一次和新劇本的導演見面是在經紀公司一樓會議室， 丹尼爾被齋藤領著走進這個並不常用的房間。推開門， 空氣中似乎都透出一股陌生冷冽的味道，那不是看上去像是老好人似的導演和他的助理所擁有的氣場，而是身為投資方的丸山輝也帶來的屬於黑暗世界的氣息。

　　丸山輝也堂堂正正地坐在導演的旁邊，他是一個精幹的中年男人，典型的日本人長相，眉眼細長， 稍淺色的眸子泛著冷光。

　　自打丹尼爾進了這個房間，對方的視線就一直尾隨著他，他從頭到腳把丹尼爾打量了一番不夠， 彷彿有什麼別人看不見的東西吸引著他視線似的，那道審視的目光並沒有離開過丹尼爾的身體。那種像是X光掃瞄似的不帶尊重的視線如同在看沒有生命的物體讓丹尼爾渾身難受， 只覺得噁心得緊。

　　丹尼爾和丸山輝也面對面坐著，沒過一會兒， 和丹尼爾同公司的飾演男主角的演員過來了。他一來就很熱情地跟導演以及丸山輝也打招呼，輪到丹尼爾的時候，即便是經紀人早有提醒讓他和丹尼爾搞好關係， 可是他似乎認定了丹尼爾是潛規則上位，敷衍地問好後便不再見有任何溝通的意思， 明眼人都能輕鬆地看出來，這位科班出身， 年紀輕輕便擁有各類影帝提名的新生代男演員對丹尼爾並不待見。

　　不過這房間裡的每一個人的目的各不相同，明明為了同一個電影聚集在一起卻是沒有絲毫和睦相融的趨勢。這位充滿激情的導演正在慷慨激昂地講著劇本的事項，他反覆強調自己很久沒有見過這麼完美的劇本了， 對於電影的未來十分看好。而在丹尼爾這邊平靜的對視和沉默的精神交流下滿是暗流洶湧，男主角瞥見丹尼爾和丸山輝也的「眉目傳情」別過頭，鼻腔裡發出粘稠的哼氣聲。

　　這裡的人除了導演，各個心懷鬼胎。丹尼爾掃了一眼那個所謂的男主角，對方對自己不屑一顧的高傲和面對導演丸山的謙遜簡直生動明了地把他的演技發揮到了巔峰。導演的話說到尾聲，丸山衝他微微一笑，丹尼爾迫於無奈回他一個扭曲到嘴角近乎抽搐的笑意。他後背倚靠在柔軟的椅背上，泛白的燈光照射下，這個不大的空間似乎逐漸收縮了範圍，幾乎無法容納下這其中有些人利yu熏心的膨脹感。

　　第一次的會談結束，自始至終沒有挪過位置，說過一句話的丸山輝也終於是站起了身。這時候丹尼爾才注意到這個人個子極高，坐著的時候懶散地靠著倒也不顯。站起來的話，即便是微微含胸弓著，也是和黃瀨身高相差無幾。這樣的他身形卻是瘦削的，五官也算是長得不錯，可是臉頰上基本沒肉，慘白到似是病態的臉配上凹下去偏歐式深邃的眼眶看上去陰森而又詭異。

　　丸山輝也默認的一套黑幫標配西裝，規矩地繫著最純黑色的領帶，穿一雙尖頭的漆皮皮鞋，硬質的鞋跟踏在地板上「噔噔」作響。

　　「丹尼爾君，可以聊聊嗎？」他走到丹尼爾面前，臉上雖然是帶著笑意，可是這種不懷好意的笑實在讓人無法恭維。

　　「當然，」丹尼爾禮節性地鞠躬，後退一步尋求一個較為舒心安全的距離。

　　就在丸山輝也走到丹尼爾身邊的幾秒間，周圍幾個人的目光彷彿是被牽引般瞬間集中到了這裡，就好像這裡點亮了聚光燈似的。這一刻所有人的心裡都跟明鏡似的，甚至有一種果然如此的釋然感。

　　見丸山輝也要和丹尼爾進行私人交流，他們默契地退出房間，給這兩人留出空間。

　　丸山輝也滿意地看到最後一個人邁出會議室，門被帶上，這個空間最終歸於平靜，只剩下他和丹尼爾略帶單調的呼吸聲。他也沒有多拐彎抹角的意思，和丹尼爾對視一眼便直言不諱道：「丹尼爾，你不打算回彭格列了嗎？」

　　「嗯？」

　　看見丹尼爾露出一副迷茫的表情，丸山輝也的笑聲如同從胸腔處撕裂般竄入口腔，不管此刻丹尼爾是刻意賣萌還是突然地腦袋一空，他都覺得頗為有趣：「你那麼聰明，應該知道我瞭解你的情況。同時你也應該知道我身後代表著什麼吧？」

　　「確實，莫名其妙有投資商指名我做男二號，還是這麼優秀的劇本，不好好瞭解一下實在就是太不懂事了。」丹尼爾不能跟丸山輝也玩裝傻充愣的虛晃招式，畢竟這個男人的敏銳程度超乎想像，「稍微調查了一下丸山先生的背景，資料太少，可是確實還是點嚇到我了。不過最令我沒想到的是我離開彭格列後還能被你們如此重視。」

　　「畢竟大家是同行，彭格列是咱們行業的標竿自然是被所有人關注。你作為他們的財務總管自然也是我們家族所欽佩的。當時看見你來日本做主播我其實是非常驚訝的，簡直是埋沒了你的才能。」丸山輝也說起話來一副謙遜的姿態，只是他的眼裡閃爍著狐狸似的奸詐和蛇蠍類冷血動物的冰涼。說到這裡，丸山輝也話鋒一轉，嘴角劃過一抹一閃而過的狡黠，所幸立馬又被一種做作的驚訝替代，「說起來，你知道彭格列那麼多秘密沢田綱吉竟然敢放你走？」

　　「我是一個有職業道德的人，他知道這點。我為他辦事的時候出了意外，大概他還是有點愧疚吧。那麼危險的地方我這樣的人有幾條命都不夠賠。」丹尼爾反問丸山輝也，「那麼您覺得我有必要呆在那裡嗎？」

　　並不知道到丹尼爾已經知道他們背地裡搞事害得他飛機失事的丸山輝也特別厚顏無恥地回應丹尼爾的問話：「我覺得良禽擇木而棲，彭格列那麼野蠻的家族確實不適合你。」

　　「我想也是。」丹尼爾順著丸山的話題進展著，他對於丹尼爾的興趣實在是很大，甚至是有些煩人。丹尼爾終究是忍不住打斷對方無邊無際的提問：「總是詢問這樣的問題，丸山先生不覺得自己過於八卦了嗎？」

　　「我這不是八卦，只是瞭解演員基本信息，我關愛自己投資電影的演員不是很正常嗎？」丸山輝也無所謂地攤手道，「我點名你，第一是因為你確實還算適合，第二自然是想拉攏你這樣一個香餑餑。我想跡部景吾對你這麼好應該也想得到你的助力吧。不過看你現在還過著如此閒雲野鶴的生活，想來他是失敗了。」

　　丹尼爾瞭然地點頭：「既然您確信跡部向我投過橄欖枝並且失敗了，為什麼會認為我會拋下跡部集團那樣既有錢又有權的地方來你這邊呢？」

　　「人嘛，總要嘗試一下。你在彭格列那麼辛苦，結果一出事沢田綱吉他們就找了個替代品鳩佔鵲巢，你難道不生氣嗎？當時黑手黨聚會，西西里一半的黑手黨高層都在，其中也不乏知道你還活著消息的人，沢田綱吉這麼不給你面子，難道沒有什麼想法？如果你來我們這邊，想必彭格列會氣地吐血吧。你不想看看沢田綱吉看到你站在我們這邊後變色的臉嗎？」

　　「抱歉，我還沒那麼惡興趣。」丹尼爾直接拒絕了對方的提議，暫不說丸山輝也說話的方式他不喜歡。即便這一刻丸山有想要自己加入丸山家族的意向，可是他不能表現得特別迫切地想要加入對方，只有讓對方以為自己是在他們循循善誘中被拉入的，才能把丸山家的人對自己的警惕防備降到最低。他可不想過去就過著被人日夜監聽的生活，雖然他知道只要他潛入敵營，那麼少說竊聽器是躲不掉了。但是為了得到完善的信息，丹尼爾選擇等待。在這一段漫長的時間裡，他唯有等待最佳的時機才能一舉奪下丸山家族的信任。

　　「我暫時並沒有要再給黑幫效力的意思。」丹尼爾觀察著不動聲色的丸山輝也繼續說道，「畢竟我發現和當主播悠閒地生活以及娛樂圈的暴利比起，我辛苦工作後微薄的工資實在是太低廉了。當主播，當演員不僅能得到金錢，還能享受到他人愛慕的目光，感覺還不錯。目前這種狀態，我很滿足。所以丸山先生顯然是要失望了，如果你是為了拉我入你們的家族才選擇我做男二號，那換掉我的角色我也無話可說。」

　　「我可不是那麼小氣的人。」丸山輝也臉色如常，「不是說了嗎？我覺得這個角色適合你，你來演就好。這樣全當我交個朋友吧。」

　　丹尼爾假笑一聲：「您這交朋友的投入可真大。」

　　「要看是誰。」丸山輝也直勾勾地看著丹尼爾，像是在說「你確實有這樣的價值」。

　　「那希望我們合作愉快了。」丹尼爾沒有吝嗇自己的禮儀，乖巧地伸出手。

　　「嗯，合作愉快。」丸山笑著回握住他的手緊緊攥住。同樣是抓手的動作，沢田綱吉即便用力也會預留出一個空間讓丹尼爾得以喘氣，而丸山的動作只能有粗暴來形容。被握住的丹尼爾覺得自己的手掌就像是他搓的橡皮泥一樣，被他隨意地操縱在指間。

　　有財大氣粗的丸山家族在後，電影資金幾乎是全部到位。電影拍攝很快進入丹尼爾的日常活動，作為劇中丹尼爾的最好卻是最短命的基友的黃瀨在拍攝的第一部電視劇之後也火了一把。直到電視劇播出後的這麼一長段的時間裡黃瀨都被萬千少女當做老公來寵愛著。

　　第一天的拍攝順利結束，丸山輝也明明是個黑幫裡的投資大戶，卻像是無業游民似的搬個小凳子在導演身邊一坐，美其名曰探班。可是他這樣每天駐紮在劇組，只看丹尼爾的戲份，也幾乎只與丹尼爾交流。這就讓在場所有工作人員都認定丹尼爾和丸山輝也之間有不可描述的關係。丸山輝也聽見這種傳言左耳進右耳出，反正他的名聲一向不太好，他倒也不在意。

　　丹尼爾面對這些流言的時候也是一臉的淡定，本著解釋就是掩飾的原則，他迎來了整個劇組中最能讓自己放鬆神經的人。黃瀨涼太是在拍攝大約進行了一週才進組的，和丹尼爾許久未見，黃瀨一來就給了丹尼爾一個大大的擁抱。他的身體被太陽曬得暖暖的衣服包裹著，頭頂柔而明媚的太陽和萬里無雲的晴空。

　　這個與自己世界中完全的男人，整個人散發著獨屬於光明世界的刺目光芒。明明身高相差無幾，可是他卻是和不遠處在樹蔭下的丸山輝也相差大到彷彿一個是白天一個是黑夜。

　　丸山輝也一早就聽說丹尼爾與黃瀨涼太交好，不過沒想到他們竟然熟悉到這樣的程度。本來把黃瀨拉進劇組也就是為了牽製丹尼爾，看到現在的場景，丸山輝也冷笑著摸了摸下巴，感覺這效果或許會比自己想像中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