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儘管有著和這位學姐多呆一秒都會大事不妙的預感,黃瀨涼太還是順從地被她帶進了一家街角邊的小店,好歹不是帶皮的蝦和帶殼的螃蟹這種麻煩的食物了,然而當黃瀨涼太發現這是月島琉衣經常光臨的店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心中警鈴大作。
蛇鼠一窩狼狽為奸。
不知怎麼地就湧上這樣的念頭。
「啊嘞,這個金燦燦的傢伙是琉衣醬的男朋友嗎?」
料理台後的大叔一進門就用這樣親切友好地方式打了招呼。
月島琉衣只是笑了笑,沒有回答,反而是把視線轉向了黃瀨,眨了眨眼:「人家問你話呢。」
忽然被推了出來的黃瀨像是上課走神被老師抓住點名回答問題的小學生一樣,頓時有些手足無措,撓了撓後腦勺。
要是像對付普通女生一樣笑得心無城府地說「只是後輩而已」會不會拂了學姐的面子,如果這樣的話一定會被慘無人道地報復吧。
看著他緊張的神色,月島琉衣一下子笑出聲來:「我是不是讓你留下什麼心理陰影了,你好像很怕我啊。」
隨後她朝著料理店老闆溫和地笑了笑:「只是後輩而已,今天幫了忙,所以請他吃飯。」
「噯!不是我請客嗎?」黃瀨有些驚異地瞪圓了眼睛。
「就是這種忽如其來的男子氣概才可愛啊。」月島琉衣伸手掐了掐黃瀨的臉,像是在逗弄自家的小寵物。
黃瀨的臉頰立刻正直地紅了。
為什麼自己那麼沒用,明明因為得天獨厚的外表而充滿了自信以至於在各種場合都應對自如,偏偏在月島琉衣面前總像是被困在了牆角一樣無計可施。
看著兩人之間友好(……???)的氣氛,料理台背後的老闆露出了老母親一樣慈祥的微笑。
「黃瀨君想要吃什麼?」月島琉衣熟門熟路地取來了菜單,店裡忙碌的服務員似乎也因為太過相熟索性不過來候桌了。
「本來應該是我請客,」黃瀨君低聲嘟噥著,卻似乎也明白和月島琉衣糾纏下去也不會有什麼結果,嘆了口氣說道:「還是前輩來選吧,本來也是你相熟的店不是麼。」
月島琉衣單手托腮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不知道在想什麼,忽然湊近黃瀨耳邊小聲說道:「小模特,你要是總露出這種被欺負一樣的表情,我只會更加惡劣的啊。」
兩個人相處的時候,但凡其中一個露出了一點「我還是要臉的」氣息,另一個就格外地容易蹬鼻子上臉。
她說完之後立刻收回了前傾的身體,留足了給那片刻的旖旎消散的空間,黃瀨卻莫名其妙地想起了另一件事,最近這大半個月自己一直沉浸在加入了籃球隊的興奮之中,是不是已經清心寡慾太久了。
月島琉衣伸出了修長的手指,在菜單上輕輕點了幾下:「這個……還有這個……唔這個也很好吃,你看看想吃什麼。」
她收回手的時候,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輕輕拂過了黃瀨放在菜單上的手背,動作實在太過輕柔,連黃瀨自己都不能確定她有沒有碰到他。
他的喉結不太自然地上下翻滾了一下。
「我們店的鰻魚很好吃哦。」老闆忽然笑呵呵地插話,把黃瀨有些游離的神志猛地扯了回來,隨即似乎想起了自己當年被鰻魚刺嗆到的經歷,立刻搖了搖頭,「抱歉,那個的話有點……」
「老闆你還說呢,鰻魚刺扎進牙齦裡超痛啊。」月島琉衣似真似假的抱怨忽然在耳邊響起,黃瀨已經心力交瘁杯弓蛇影地覺得對方連呼吸都是在撩撥自己了。
「不過要是黃瀨君幫我把刺都挑出來的話我就能夠好好品嚐鰻魚了吧。」她這麼若有所思地補充了一句,頓時讓黃瀨剛才急速上飆的血壓恢復原值了。
流氓加混蛋,愛不起,手動再見。
黃瀨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一副已經六根清淨看破紅塵的模樣:「如果你喜歡的話。」
最後黃瀨點了燒鮭定食和奶汁洋蔥湯,而月島琉衣則是點了一份梅子茶泡飯,收起菜單之後月島琉衣眨了眨眼睛問他:「黃瀨君只吃那麼一點不會餓嗎?畢竟是運動系的男孩子啊。」
「做模特要保持身材嘛。」他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廢了很大的力氣把那句「早就被你氣飽了」嚥了回去。
「哦。」月島琉衣忽然想到了什麼,一臉正直純良地說道:「倒是也發育地很好啊。」
覺得她話裡似乎若有所指,黃瀨看了她臉上的古怪表情一眼,忽然福至心靈地就想到了自己在大街上被她摸了一把腹肌的事情,瞬間覺得有點胃疼。
黃瀨輕輕撥弄了一下放在碗沿上的筷子,聽著它發出細微的聲響,隨即抬起頭來,朝著月島琉衣勾了勾手指,當琉衣一臉好奇地湊上前去地時候,他忽然輕輕咬住了她的耳垂,動作十分輕柔,像是一隻小蟲子輕輕爬過了一樣,卻又帶著點警告的意味,月島琉衣身體微微僵住了,只聽黃瀨柔聲叫了她一句:「琉衣,別鬧了,嗯?」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說,留下一個充滿餘韻的尾音。
月島琉衣卻莫名從自己的名字之中咂摸出了更多的意味,一直一副尊敬前輩模樣的少年忽然來這麼一出,那帶著點誘哄的語調跟勾魂似的聽得人百爪撓心,雖然確實沒有過著四處浪蕩醉生夢死的生活,但無論如何也是靠魅力吃飯的模特,自然知道如何最讓人招架不住。
月島琉衣沒有急著收回前傾的身體,反而是轉眸看向那雙蜜色的眼眸,比常人要淺的瞳孔讓他的眼睛看起來十分清澈,卻又有種深不見底的錯覺,讓人想要縱容自己沉溺其中,此刻裡面倒影著一個小小的她,像是一簇跳躍著的火焰。
「喲,說悄悄話呢,一會兒再接著說啊,先吃飯。」
老闆忽然打斷了他們之間這種充滿深意地對視,月島琉衣慢慢落座回去,隨後不知想到了什麼,忍俊不禁地笑出了聲,黃瀨看著她有幾分嘗到新鮮的模樣,忽然有點懷疑自己那種「我能翻盤」的感覺是不是錯覺。
吃飯時候的月島琉衣顯得格外乖巧,鼻樑上的眼鏡被她取下來放在了一邊,握著木質的小勺一口口地往嘴巴裡送,充分的把「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發揮到了極致,動作輕緩地沒有發出一點聲音,連更換餐具的時候都輕拿輕放。
她吃得太過專心,臉上有一種淡淡的溫暖和滿足,連那雙太過妖嬈的桃花眼都顯露出平和來。
黃瀨腦袋裡一直回放著她那個高深莫測的笑容,百思不得其解,甚至有些困擾地按了按額角,不由地在席間忍不住用餘光偷看她,明明面對什麼樣的女孩子都能夠無往而不勝,即使是工作中遇到比自己年齡大的女人也能夠應對自如,沒有理由像現在一樣患得患失地去揣測對方的一個笑容到底有什麼樣的含義。
黃瀨慢條斯理地夾起了一塊魚肉,朝著月島琉衣的方向掃了一眼,平心而論,不僅見識過甚至還被各路頂級美女追求過的黃瀨必須承認,月島琉衣沒有漂亮到讓人覺得驚豔的地步,但是她身上就是有一種獨特的氣韻,嘴裡隨時能夠蹦出讓人甜上天或者氣個半死的話,到底是真情實意還是虛與委蛇似乎都被她藏在了那副眼鏡背後,讓人難以捉摸。
浮華燈光之下的人格外地擅長逢場作戲,黃瀨自己本人就是個中好手,對喜歡的人熱情對其他人冷漠,還能不讓別人看出門道,簡直就像是某種天賦一樣根深在他的性格之中。
所以他知道,月島琉衣那興趣濃厚的撩撥顯然從頭到腳都透露出一股子「別有用心」來。
大張旗鼓地往籃球隊給虹村修造送花,兩個人獨處時候卻又透出了一股子地位反過來的彆扭勁兒,儘管一眼就看出不是情侶關係,卻因為月島琉衣的存在連帶著成迷。
這種鏡花水月霧裡看花的感覺,簡直就像是白雪公主後媽的那顆毒蘋果,色澤誘人味道鮮美,哪怕吃下去會一頭倒地,卻還有可能會有被王子吻醒這種好事發生。
黃瀨還在胡思亂想著,忽然被人用食指挑住了下巴,他有些茫然地抬起頭來,只見坐在對面的月島琉衣正大大方方地望著他,素淨白皙的臉上盛著不要錢的盈盈笑意,一雙桃花眼中滿是繾綣嫵媚,「小模特,想看就光明正大地看,你這樣總是偷看的話,我會以為嘴角有飯粒沒擦乾淨的。」
黃瀨坦然地盯著她看了兩秒,絲毫沒有因為下巴上略微有些曖昧意味的手指而不自然地移開了視線,他忽然伸出手,輕輕捧住了月島琉衣的臉頰,拇指在她的嘴角輕微地摩挲了一下,然後收回手,把拇指放進嘴裡輕輕吮吸了一下。
月島琉衣怔了怔,腦子還沒緩過來,就聽到黃瀨輕笑著說道:「沾到湯汁了,笨。」
隨後神色如常地低下頭去繼續吃飯。
餘光看到對面一直洋洋得意浪到飛起的大姐姐臉一點點紅到耳根,有些心虛地伸出舌尖在他剛剛輕拂過的地方輕輕舔了舔,黃瀨心裡突地跳了一下,好像在聽到了籃球「唰」的一聲正中籃筐的聲音。
這才是週末的正確打開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