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貓貓的大師兄
極光大帝懶洋洋就坐在大坑中, 也不站起來,仰頭看著石子礫,譴責道:「你就這麼對待你爹?」
石子礫不甘示弱:「你就這麼對待你兒子?」
極光大帝奇道:「我怎麼對待你了?」
石子礫掰著手指頭數:「裝作我師父騙我回唐朝……」然後就很尷尬得卡殼了,奇了怪了,極光大帝還真沒幹出啥出格的事兒,為什麼他總覺得自己被這人坑得很慘呢?
人家這事兒雖說辦得不地道,但在茅山四象陣懟天道時, 幫了他大忙,老子的青牛也被救下了。他這麼一想,自覺理虧, 上前把極光大帝扶起來,順手幫他拍打身上的塵土。
兩人肌膚相觸,石子礫便覺源源不斷的神力被清空了,他又恢復了原來的修為, 那種嗑藥般的爽感也隨著消失了,不覺遺憾得歎了口氣。
極光大帝問:「爽嗎?」
石子礫乖乖點頭:「爽。」
極光大帝就如同每個抓住機會上思想政治課的父母般, 趁機教育他:「潛下心好生修煉,你也是有天資稱帝的。」
石子礫隨口道:「好的好的。」話說出來有點傷人,但看極光大帝當年何等風光,今日也需得龜縮不出, 末法時代太過出類拔萃,倒成了一種悲哀。
他不願在這話題上糾纏,轉而問道:「我不是……天生天養的靈石嗎?」莫非極光大帝被天道暗算後,潛伏在青龍星系中, 找了塊母石頭(?),偷偷生了他?那更奇怪了,自己家的孩子竟然都沒看牢,讓封郁爹娘隨手摘了,給封郁當兒童撥浪鼓玩?
極光大帝微微一笑:「我從漫天星光中走出,身死道消,反哺星空,重塑萬千星辰。沒成想百萬年後,這片星空又有生靈誕生。」
他重塑星辰,其中便有氐宿,氐宿上誕生了石子礫,準確說他們的關係應該是爺孫?石子礫甩了甩腦袋,他迅速從天上掉個牛逼爹的興奮中緩過勁兒來,眨了眨眼睛。
——騙鬼呢,百萬年是個很長很長的時間,這麼多顆星星,每年砸向地球多少隕石,他就不信了,就他一個有福緣開啟靈識的。要真這樣就算極光大帝的兒子,那他也該是百子千孫的人物了,哪裡會對某一個兒子這麼上心?
極光大帝哈哈大笑:「你倒是機警。」他挺喜歡石子礫這股機靈勁兒的,不好騙啊,「自你一場大夢三百年,回到過去時,便覺醒了一絲同我一脈相承的能力,正是這絲傳承之力,成為你我連通的媒介。」
石子礫福至心靈,脫口道:「神獸的傳承,來自靈魂,而非血脈。」這是畢方曾說過的一句話,她將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畢圓看作親子,全因畢圓接受到了完整的畢方一族的傳承。
——同樣的道理,不是「他是極光大帝的兒子,才覺醒了時空法則」,而是「他覺醒了時空法則,才是極光大帝的兒子」。
「不錯。」極光大帝滿意頷首,摸著他滾圓的小腦瓜揉來揉去,「吾兒聰慧。」
石子礫想躲沒躲開,只得任他皮球一般揉著,許多疑惑如一條繩上的螞蚱般,一提就成串拉起來了:「我回到過去撫養師兄,重回此世界後,你便藏在我丹田中了?」
有點意外啊,他本來還以為是在四象陣懟天道時,在九天之上鬧出很大的動靜,驚醒了沉睡的極光大帝,極光大帝才跟背後靈似的追著他不放。原來順序搞反了,是極光大帝一直跟著他,看他懟天道懟不下去了,才出手相助。想來還真後怕,若非蓬萊校長和烏甲大仙選了他當主陣人,茅山幾十位煉虛期的大能都要被獻祭掉。
極光大帝看他已經想通了,迫不及待道:「我早便為你制定了培訓計劃表,你想去哪個年代?在穿梭過程中,務必體悟其中真意,早日掌握時空法則。」
哪有剛考完期末,一天都不讓人歇,立刻開始補習班的?這人擱現代就是典型的虎媽虎爸。石子礫趕忙叫停:「我從唐朝所得都還未消化,且寬限我些時日。」
他生怕被提著耳朵去寫作業,忙不迭出了丹田,只跟蓮仙人說不必擔心。
修士各有機緣,很忌諱追根問底,能說的人家自然會說。蓮仙人心中有數,看他很篤定,便也放了心,起身告辭。
石子礫拆了一包薯片,追了兩集去北海落下的美劇,天都黑了,仍等不到封郁回來,打他電話,卻顯示不在服務區。
論理他們剛闖過了一個大副本,總得交流心得體會,做些不可描述之事增進感情,就算有急事此時離開,也不該連留個字條、編輯個短信的時間都沒有。
石子礫心覺不對,鑽入丹田,追著極光大帝問:「我師兄呢,你把他藏起來了?」
極光大帝不耐煩得一揮袖子,直接把他從丹田中打飛出去:「滾,有點屁事兒就來煩老子,你還沒斷奶?」
石子礫一腦袋把西崑崙宿舍樓一排的柱子都給撞爛了,揉著腦袋爬起來,嘟噥道:「我倒是想吃,你有嗎?」什麼態度啊。
他很有些擔心,極光大帝剛剛還化雨春風般,頂著好爸爸的笑容為他解疑答惑,一提封郁,竟成了這態度,他師兄失蹤,會不會真是此人搞得鬼?
呸,惡婆婆!石子礫背誦出了郭沫若《女神》中的名篇《天狗》一詩:「我如烈火一樣地燃燒!我如大地一樣地狂叫!我如電氣一樣地飛跑!」
一說天狗,當然是想召喚哮天犬了,他生怕不夠,又念中唐時盧仝《月蝕詩》中的幾句:「八月十五夜,比並不可雙。此時怪事發,有物吞食來。輪如壯士斧斫壞,桂似雪山風拉催。」
語畢,面前青煙裊裊,當真有一細腰短毛的白犬,出現在房間中,搖頭擺尾,親熱得繞著他轉來轉去。石子礫很激動,蹲下來抱著它的頭:「謝謝謝謝!」好歹人家也是天庭正經公務員,領導身邊的小秘,一叫就到,太給面子了!
上次他在乾坤書頁設置的考驗中,被紅練老祖堵了個正著,全賴哮天犬分身鼎力相助,才逃得生天。算來欠了人家兩個大人情,石子礫深覺無以為報,變出了許多狗零食、磨牙玩具,雙手捧上。
哮天犬一口將一根磨牙棒咬得粉碎,嚼嚼吞下,面露滿意之色,將這些物件一併收到了自己的空間中,詢問得對石子礫搖搖尾巴。
石子礫將封郁還是吞月天狗形態時,拔下尾巴毛做的那身衣裳讓它嗅:「狗哥,能順著氣味找到人嗎?」
衍龍九變,變的是形態,體味多少也會有轉變,但哮天犬的嗅覺可以追蹤靈魂痕跡,它立時在前面引路,石子礫忙拔腿跟上,一狗一人行了兩天兩夜,停在了一處不起眼的山坳中。
哮天犬繞著山坳走了兩圈,停在一處,口吐人言:「氣味便在此處消失了,怕另有入口,隔絕了兩個世界。」
石子礫試著撥通封郁手機,草地裡傳來音樂聲,有一部手機被遺棄在地,他倆設的還是情侶鈴聲。他上前撿起,嘗試著打開,需要輸入密碼或用指紋解鎖。
他倆都是修士,自個兒都不知道自個兒生日,石子礫想了想,先試著輸入他以一顆小石頭形態拜師蓬萊的日子,沒成,又輸入他調戲完銀龍回到這時空,兩人定情的日子,也沒成。
這破手機連續三次密碼錯誤就鎖屏半小時,石子礫苦思冥想,他們共同經歷的事情太多,有代表意義的日期也很多,也有的他忘了精確時間了。好半天後,突然想到一個,連忙輸入,手機震動一下,解開了鎖定。
——是他在競技場被封郁揍狠了,「【嗶】了個狗」脫口而出,第一次啪啪啪的日子。石子礫先是一笑,拿著手機仔細打量,封郁會扔在這裡,顯然有深意,通話記錄、短信和微信,都沒異樣,封郁是個老古板,從使用手機的第一天,所有的記錄都留著,只跟他一人通電話,只給他一人發短信,微信中也只有他一個好友。
石子礫吸了一口氣,意識沉入丹田:「若我師兄有個好歹,我絕不善罷甘休。」不管是不是極光大帝干的,他也是知情人,雖未必插手此事,但料想世間無消息能瞞住他的耳目。
無人應聲,他定定心神繼續翻手機,相冊、郵件是空的,瀏覽器搜索記錄和瀏覽記錄都是空的,怕封郁根本就沒用過這些裝機自帶的APP。
倒是在備忘錄中,唯一一條寫了「414」三個數字。石子礫愣了愣,手伸入丹田,抽出一截紅線來,呂洞賓的紅線,可在每年四月十四日開啟劍塚。
什麼意思,他師兄暗示他,今年在此地使用紅線,召喚劍塚?石子礫看看日曆,現在才二月一日,還兩個多月的時間。
哮天犬很篤定封郁的氣息是在此消失的,石子礫信它,送它走後,趕往蓬萊尋到了母文光,給他展示紅線,又說了封郁失蹤之事,誠懇道:「劍塚中不知何等景況,望母師兄助我一臂之力。」
他朋友不少,但大多是鯉魚精那一層次的,這等層次的場景對他們太過凶險。費邦和孔燁不是使劍的,可能是凝魄期第一次出行便是母文光帶隊,還撞上了紅練老祖,是真正經歷過生死的,石子礫待他比旁人多了幾分信重。
母文光一口應下:「義不容辭!」百年前,劍塚試煉開始,他曾入內取得過一柄寶劍,對其內景況也多有瞭解,便給石子礫一一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