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舊時恩怨
費邦去教師宿舍找捨管阿姨取何老師房間的鑰匙, 石子礫則給校醫院打了電話,要了上門緊急服務。要說校醫院效率是真的高,他倆還沒趕到教師宿舍,遠遠就看到救護車閃著紅藍燈,吱哇吱哇得開了過來。
司機一踩油門,車子長出了四隻腳,直接順著樓梯而上, 到了十六層,也不用鑰匙,以車頭撞開了房門。兩個戴白口罩、眉清目秀的小護士走了下來, 將何老師抬上擔架,一關車門,氧氣罩懟上,腎上腺素打上, 還有專人蹲在病床旁,聲情並茂鼓勵他不要放棄生的希望。
救護車吱哇吱哇又開走了。
石子礫都禁不住感歎:「市場經濟時代。」
救護車出車是要錢的, 要的還很黑,校醫院看病更是不便宜。因修士沒有生老病死的困擾,蓬萊校規也禁止打架鬥毆,校醫院百八十年不見得開張一次, 總算有了用武之地,還是需要出動救護車的大單子,醫生護士都激動死了好嘛。
他看著手機收到的學生卡扣費提示短信,踢了旁邊的白釗一腳:「還錢, 你看我餘額只剩那麼點了。」
白釗納悶問:「扣費之前,不是也只有一點點?」
「……」石子礫心頭一痛,正待懟他幾句,便覺一陣森冷殺氣傳來,頭一抬,樂道,「找你的。」
鶴依靈快氣炸了,怒髮衝冠是形容人類發怒,她則渾身羽毛都蓬了起來,恨不能啄瞎白釗兩眼:「上仙這是何意,毀我蓬萊禮物,傷我蓬萊教師,區區一個淬體大圓滿修為,真當我蓬萊無人?」
石子礫十年前初見白釗時,這人有淬體中期修為,如今已入了大圓滿境界。
白釗本不欲理睬,想想好歹是位女士,總得發揮些紳士品格,隨口應了:「哦。」
鶴依靈以重話指責了他好幾句,不痛不癢的,氣狠了真拍著翅膀往人臉上呼,仍然不痛不癢。她雖有淬體中期修為,但並未凝成道韻,白釗不避不躲吃了兩下,眼都沒眨。
石子礫都擔心得站了起來,怕鶴老師再氣炸了,幸虧校長緊接著就來了,安撫鶴依靈去醫院守著河蟹老師。他看著白釗,笑瞇瞇的,一點火氣都沒有:「上仙有所不知,被你打傷的何老師,本應帶兩名學生、護送回禮,遠上茅山,如今他入了醫院,這千頭萬緒的,便都耽誤了。」
這不是女士,白釗便睬也不睬,眼皮都沒抬。
校長也不在意,笑道:「我蓬萊老師雖多,跟茅山一系有交情的卻不多,一時竟無合適人選。倒是我聽聞,上仙跟茅山,倒是有些淵源。」
白釗猛然抬頭看他,又驚又怒,冷笑道:「你這消息倒也靈通。」
石子礫回過味來,聽話聽音,白釗跟茅山有過節結了樑子啊,怪不得,他記得白釗是辟榖不食的,怎麼會突然胃口大開,又偏偏吃了蓬萊備給茅山的禮物。
——不過這種報復方式,未免忒幼稚了,上仙您今年貴庚啊?石子礫不無惡意得想,莫非幼稚園時,白釗讓茅山哪個人搶了棒棒糖?
校長道:「種什麼因,結什麼果,只得煩勞上仙,去茅山走一遭了。」
白釗跳起身來便要翻臉,卻眨眼之間趴在地上,冷汗淋漓,控制不住得渾身顫抖,股後衣袍鼓鼓,鑽出了一條黃白相間的長尾巴。
石子礫:「???」他沒見過白釗出手,莫非這是白虎一族出招的獨特法門?
校長面無殊色,笑意不減:「九點半準時啟程。」扭頭走了。
他都走得看不見人影了,白釗才哆嗦著爬起來,把尾巴塞進袍子裡,嘴唇發紫:「好、好強!」見石子礫全不受影響站得筆直,鬱悶道,「你們校長什麼來頭?」
若單是氣勢強便罷了,竟然收發自如至此境地,只短短一瞬間,嚇得他半現出了原形,連旁邊的石子礫都沒受到任何波及,這人修為之高,簡直匪夷所思。他翻來覆去想過,仍覺不可思議:「真渡劫的仙人都該飛昇了,散仙有這麼強?」
石子礫這等小嘍囉,別說仙人散仙了,他見過的修為最高的也不過煉虛期的烏甲大仙,不便妄作評價,安慰道:「好歹茅山魚蝦很多。」讓你吃個飽好不。
內心深處,他頗覺暢快,活該啊,不教訓教訓,真當蓬萊是他家後花園,想怎麼欺負怎麼欺負?
白釗受此打擊,一直到出發,都呆頭呆腦的,讓走路走路,讓坐下坐下。他宕機宕得費邦都很滲得上,要頭一天他也就忍了,但都第三天了還這樣,憋不住問:「還有救嗎?」
「有啊,就是後果可能很嚴重。」石子礫抄著手道,「再說這樣多好。」知足吧,傻呆呆的白釗比清醒時可愛多了,不然這人再犯病起來,他倆誰都攔不住。
他是很享受這種旅途時光,白釗雖傻了,但週身氣勢仍在,有個淬體期的大能跟著,等閒妖怪都紛紛避讓,不敢來相擾,然而費邦再三央他。
石子礫擰不過他,只好道:「那好吧。」他在乾坤書頁上畫了兩筆,手伸入其中,拎出來一條魚乾,向遠方一扔,「咪咪乖,去撿回來!」
他左手揣著乾坤書頁,右手端著秀墨老筆,就等著白釗翻臉揍他時趕緊躲進去,卻見白釗真快步去撿,叼著魚乾跑回來,放在他手心裡。
石子礫也慌了,捏著魚乾不知如何是好,順手再扔,看白釗蹦蹦跳跳去撿,趁這空檔,呆然道:「真的假的?」
他還當這一手怎麼也得把白釗氣得醒過神來,石子礫總算體會到費邦方得不行的感受了:「校長給他下馬威時,順手摘了他腦子?」
費邦腿都軟了:「咱、咱們要不回去吧?才出來了三四天,拉回去看看還有沒有救?」
石子礫靈光一閃,看著又叼魚乾回來的白釗,傳音問:「你跟茅山到底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寧肯裝瘋賣傻,也不願意去。這人怕就是打著唬得他二人手足無措,打道回府的念頭。
「……」白釗一口吐掉魚乾,呸道:「我不管,我不去茅山。」他不敢跟校長鬧,對過於強大的敵人,他會有本能的畏懼,校長有理有據讓他將功補過去茅山,他不敢不答應,便想了這一歪招。
白釗雖只有淬體期,但他覺醒了神獸血脈,價值遠大於普通淬體期修士,他是極有希望在末法時代逆天成仙的,對整個修真界都有極為重大的意義。他要在蓬萊變癡呆了,不誇張得說,修真界的世界大戰就要掀起,西崑崙能跟蓬萊拚命。
他要真狀態不對,就憑石子礫和費邦兩個人,絕不可能還有膽子繼續往前走,定然要回蓬萊求援。
石子礫笑道:「上仙,這事兒你說了不算,我說了也不算啊,這是校長的意思。」心頭一動,「你怎麼知道,蓬萊準備了茅山的回禮?」
瞧白釗這等啥事都不管的逍遙脾性,消息不該這麼靈通。連石子礫都不知道回禮就放在何老師的宿舍,白釗一個外人,對蓬萊樓宇分佈都不清楚,就能直接摸進去?聞著腥味找到的?
白釗垂頭喪氣:「老烏龜無意中說的,我就樂顛顛去給茅山添堵了。」
石子礫眼睫一抖,烏甲大仙以故友之名哄他去茅山,想法子牽制封郁不讓他跟隨而來,又拐著彎欽點了白釗跟隨。烏甲大仙和老校長,是莫逆之交,他本就覺得校長此番態度如此堅決強硬有些奇怪。
兩個老東西下了一盤大棋,他窺得一招半式,卻猜不出他們所圖為何。
石子礫也不跟白釗說破,只管拿好話哄著他一路南行。
白釗是越走越慢,眼看還半天腳程就到茅山了,氣哼哼的,直想罷工:「我就在鎮江附近玩玩,你們完事兒後下山找我。」
費邦看石子礫,這一路走來,他覺得這位帶隊老師,比魔修散修還可怕,也早就想散伙了。
可惜石子礫好似沒看到他不停使的眼色,掏出手機來:「校長讓我們到了茅山,跟他視頻聊天呢,要是看不到你……」
這他媽還來查崗啊。白釗出離憤怒了,咳嗽了一聲,吐了許多小魚小蝦小螃蟹出來,怒道:「還給你們,都還給你們!吃你們蓬萊點東西真難啊!我不欠你們什麼了!」把老子口水擦乾淨,拿去給茅山那幫混蛋吃去吧!
石子礫垂眸瞥了一眼,萬分遺憾道:「這不是您當初吃得啊。」
他就說呢,早先白釗耍脾氣非要繞了點遠路,沿著長江水系走了好幾天,原來半夜偷偷下江撈魚抓蝦摸螃蟹,塞到肚子裡,現在拿出來濫竽充數呢。
白釗惡向膽邊生,兇惡道:「狗屎!這就是我那日吃的,我太久未進食,根本不消化,才存了這麼多天,你看它們還活著呢!你憑什麼說它們不是?」嗯,反正這小石頭肯定沒親眼見過回禮,他就賴上了。
石子礫淡定臉道:「蓬萊備下的都是海產品,你這都是河魚河蝦,活了這麼大歲數了,你難道海魚和河魚都分不清楚?」他其實也分辨不清河魚和海魚,但料想長江水中摸出來的,□□不離十。
白釗:「……」臥槽好有道理QAQ我就是分不清楚,不行嗎!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天持續加班,更新不規律,明天恢復七點多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