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伴隨著邀月的離宮,移花宮很快便恢復了平靜的生活,甚至因為不近人情的大宮主離宮,這宮內的氣氛反倒是融洽了許多,最明顯的一點就是在移花宮裡可以明顯的聽得到少女清脆悅耳的歡笑聲。
論到心性的話,江雪比之邀月更為無情一些,只是她習慣了戴著一張溫柔可親的面龐,而且面具戴的久了,自己也就脫不下來。就看著,自然是她好脾氣一些。
事實上只要不觸及江雪的底線,她還是很好說話,特別是在這個時代裡女子比男子要艱難許多,故而她對女孩子特別是心性純良的女孩子總是多了兩分寬容。更何況這些年來,在她的潛移默化之下,移花宮的宮規已經改變了許多,不像是以前一樣,一旦入宮,不許離宮,更不許和男子接觸。
女子入宮,若真的是碰到良人,也可以一起比翼雙飛,而且在離宮後,還可以給你一次反悔的機會。若遇人不淑,還可以重新回來,移花宮永遠是你的後盾,但也只有一次,不會再有第二次。
當然了,這只是針對一般的宮婢,像是墨雨或是月奴這樣,甚至有資格學習明玉功的貼身丫頭。
若是要離宮嫁人,也可以,但為了防止移花宮的功法外流,需要廢除武功。本來按照邀月的想法,識字的要斷其手腕,毒啞聲音,才可以離宮。不過江雪覺得未免有點太無情了一些,便只廢除武功,不過卻要發下毒誓。而且不是針對本人,而是對她心愛的人。
這一日,江雪閒來無事,正在藥房裡搗鼓自己的藥材。
她上一次出去,曾經無意間在書攤上得了一本毒經,是由六十年前一代毒人毒娘子所著的奇書,裡面講述的是各種毒藥製作的方法,甚至有好些都是江湖中已經失傳的毒藥。
自從邀月離宮,江雪多半的時間,都是在研究這個。
「二宮主,奴婢墨雨,有事情匯報。」墨雨有些惴惴不安的站在藥園門口,運起內勁,略把自己的聲音提高說道。
這個聲音雖然不小,但也不大,不過墨雨可以肯定,二宮主一定能聽得到。
江雪雖然做不到像邀月一樣,百丈之內,即便是飛花摘葉的聲音都瞞不過她的耳朵,但是也沒差多少,自然是在第一時間裡聽到了墨雨的話。想了想,便開口說:「有什麼事情嗎?」
她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卻已經清楚的傳到了墨雨的耳朵裡。
隔空傳音。
墨雨開口說:「二宮主,是月奴那邊出問題了。」
「說吧。」江雪並沒有停下正在研藥的手,直接的問道。
神情略猶豫一下,眉宇間浮現了一抹惱怒,才回答說:「二宮主,月奴私自帶了一個男子回宮。」還把人藏在自己的房間裡,若非二宮主讓她時刻的盯著月奴,她還真是發現不了這個事情。果然,她就說二宮主好端端的讓她盯著月奴做什麼嗎?肯定是二宮主一早就發覺月奴有些不對,這才讓她盯著月奴。
「好,我知道了。你先下去,這件事情我會處理。」江雪想了想,補充了一句,「這件事情先不要告訴其他人。」嗯,很好,已經勾搭上了嗎?行動倒是速度,看來那一世花月奴之所以死的那麼慘也不是沒道理。
大宮主才剛失戀,你這邊就戀愛了。而且找誰不好,偏要找燕南天的義弟,沒有把他們兩個當場給千刀萬剮,已經是邀月手下留情了。
「是。」
已經是午夜時分,萬物俱靜,即便是移花宮也不例外。江雪帶著墨雨卻悄無聲息的來到了邀月的院子裡。邀月雖然已經不在宮裡,但是宮婢們都知道她的脾氣,這裡除了打掃的宮婢之外,輕易不會有人過來。
倒是個藏人的好地方。
「月奴姐姐,我們還是要盡快的將他送出去。若是讓二宮主發現我們私自藏了一個男人在大宮主的院子裡,不說大宮主,就是二宮主也不會放過我們。」雖然移花宮裡不禁止宮婢嫁娶,但絕對不許往宮裡帶男人進來,這是已經過世的老宮主定下的規矩,任何人不得違抗。一旦被人發現,輕則廢除武功趕出移花宮,重則處死。
呦,看來還不是花月奴一個人的事情呢,竟然還有同夥,不過也是,花月奴在移花宮裡頗有體面,事情也多,她做不到方方面面都十分的周全。要知道邀月的院子雖然沒人,但還是有負責打掃的宮婢在。她想要悄無聲息的藏一個大活人,還是個病人在裡面,沒有同夥,難度係數太大。
而依照花月奴在移花宮裡的地位和平日的行事,找個人幫她一起隱瞞再容易不過。
便聽得花月奴柔聲說道:「不用擔心。大宮主離宮不在,這裡平日裡除了你之外二宮主已經下令不許任何人進來。只要你不說出去,不會有人知道。」看臉色還是有些發白的芍藥,她又開口說:「江公子現在受傷有些重,若是就這麼出去,再碰到仇人,肯定死路一條。等他的傷略好一些,我一定會第一時間送他出去。」見芍藥的還是惴惴不安的樣子,又補充了一句,「若真的被二宮主發現了,我一律承擔,絕對不會連累到你。」
雖然花月奴做了這樣的承諾出來,但是芍藥還是不能放心,側頭看著床上睡著的男人,她心裡越發的覺得後悔。不過到了這個時候,她已經騎虎難下,二宮主雖然比不得大宮主來的嚴苛,但像是這樣違背宮規的人,她也絕對不會姑息。
所幸的是,大宮主不在,二宮主得了一本奇書,一頭紮在藥園裡,不得空閒。她這裡便也鬆散了許多。她現在無所求,只希望這個男人趕快好起來,離開。
「好了,芍藥,你幫我到隔壁去看看,江公子的藥好了沒有?好了就端過來。」花月奴心裡無聲嘆了一口氣,知道芍藥還是擔心,其實她之所以會救下江楓,除了私心不想要他死在賊人的算計下之外,還有另外一個原因。只是這個原因並不能告訴芍藥。
芍藥應了一聲,便走出房門。
只是在從房間裡走出來,看到站在不遠處的江雪和墨雨的時候,臉色一下子『唰』的一下變白,身形也止不住的顫抖,就在她張了張口,想要說什麼的時候?卻被一道氣息打中,頓時動彈不得。
但那一雙波光瀲灩的眼睛,滿滿都是淚水和哀求。
不過這個時候的江雪可沒有什麼心思去管她,直徑的從她的身邊走過,倒是墨雨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看了芍藥一眼。
江雪的內力雖然比不上邀月,但是比起花月奴來卻要高的太多,走進來,想要不被她發現,是再輕鬆不過的事情。她這才一進去,便見花月奴坐在床邊,動作溫柔而憐愛,正用手帕輕輕的擦拭著那人的額頭。
只一眼,江雪便能夠看得出來,花月奴視對床上的那個男人有愛慕之情。
這才幾天的功夫,就已經對人情根深種了不成?英雄救美倒還可以理解,但美救英雄也還能愛上對方,果然不愧是天注定的一對!
花月奴在給江楓擦過額頭上的汗水,似乎覺得芍藥去的時候好像有點長,便想要回頭叫一下芍藥,但卻看到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已經站在那兒的江雪,頓時像是受了驚的兔子一樣,立刻從床上站起來。
『啪』的一聲,花月奴立刻跪在了地上,「二宮主……」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害怕。
江雪一邊往前走一邊到床邊,看了一眼床上的人,二十出頭的年紀,相貌英俊,是個美男子,不過就江雪個人的審美觀來說,若說他是江湖第一美男子江雪倒是覺得他還擔不起這個名頭:「月奴,你告訴我,入我們移花宮,首要謹記的第一條宮規是什麼?」
「二,二宮主……」花月奴聽著江雪平淡的語氣,心中驚慌到不行。
江雪開口說:「回答我的話。」
「宮規第一條,凡,凡宮內宮婢,不得私自帶男子回宮,違者……」輕則廢武功,逐出移花宮,重則處死。移花宮的宮規有不少,零零碎碎加起來,有將近百條的規矩。但是其他的都是些規範,你可以不知道,但唯獨第一條,是所有進入移花宮的弟子即便是個三歲的孩童都要謹記的規矩。作為邀月身邊貼身侍女的花月奴怎麼可能會不知道?不過她就是因為記得太清楚,她反倒是說不出口來。
「墨雨,幫墨雨接著說完。」江雪見花月奴半天都沒有說話,開口對墨雨說道。
墨雨低下頭,開口說:「輕則廢武功,逐出移花宮。重則處死。」聲音雖然不大,但卻也已經足夠讓人聽得清清楚楚。
她這話一說出來,便見花月奴的身形抖了一下,「請二宮主恕罪,奴婢實在是有緣故,還請二宮主聽奴婢說。」不知道為什麼,聽著江雪平淡到不行的聲音,她的心裡實在有些慌,「奴婢所救的並非是普通人,乃是江楓江公子,這江公子乃是燕南天燕大俠的義弟,大宮主和燕大俠……這江公子說起來也算是自己人。奴婢是怕日後大宮主無法面對燕大俠這才出手相救。實在情有可原,還請二宮主原諒恕罪。原諒奴婢這一次。等江公子傷勢略有好轉奴婢立刻送他出去。」說著叩了幾個頭。
江雪輕笑一聲道:「你這話的意思是,你還是移花宮的大恩人,我姐回來應該好好的感謝你了。畢竟你可是救了燕南天的義弟呢。」知道邀月和燕南天的事情的人只有屈指可數的幾個人,而花月奴作為邀月的貼身大丫頭,縱然邀月從來都沒有開口說過,但花月奴卻沒有不知道的道理。
「不,奴婢並非是這個意思。請二宮主明鑑,奴婢真的是一片好心,對大宮主二宮主忠心耿耿,絕無二心。」花月奴是個聰明人聽著江雪的語氣似乎都有些不對勁,立刻表忠心說道。
江雪看著花月奴說道:「你的忠心我倒是不懷疑,但是你敢說你沒私心嗎?」看著花月奴猛然抬起頭,臉色越發容白起來,江雪頓時沒了為難花月奴的心思,「念在這些年來,你對移花宮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饒你死罪,只廢除武功逐出移花宮。」
「二宮主……」雖然聽著命保住,但若是廢掉自己的武功,逐出移花宮,她到外面還不是死路一條。花月奴在聽到江雪的話,拚命的搖頭,想要開口求情,但大腦卻一片空白,不知道該怎麼說。
因為二宮主雖然性格柔和,輕易不與人為難,但她出口的話,卻從來都沒有更改的可能。
「還請二宮主手下留情,是我拖累了月奴,不關她的事情,若是要怪的話,就怪我好了。我願代月奴……咳咳……受過。還請二宮主看在江某的面子上,饒恕月奴。」江楓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醒了過來,似乎也聽了不少,強撐著身子,立刻開口說道。
江雪的目光落到江楓的身上,嘴角勾了一下,毫不留情的開口說:「你算老幾,要我給你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