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8

　　目送著金發少年離開，西爾維婭唇角曖昧的笑意才慢慢淡去，走到齊雅床邊去掀她身上的薄毯，「來，讓我瞧瞧你腿上的傷恢復得如何了。」

　　毯子一掀，她視線便凝固住了，還是安吉拉瞥了一眼紅著臉小小驚叫了一聲。齊雅本來是側身躺著的，毯子鬆鬆搭在身上倒也看不出什麼特別——掀開後就讓人尷尬了。

　　齊雅抽著嘴角咳嗽一聲，拽過毯子重新蓋好，試圖用手壓下去，「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也沒習慣這樣的反應。」

　　安吉拉轉過身不敢再看，西爾維婭笑著俯身靠近她，「沒關係，這是正常的生理反應。只要不受刺激一會兒就好。」

　　齊雅被忽然晃到眼前的白色波浪嚇得往後傾，乾笑道，「西爾維婭，你衣服遮一遮，謝謝啊。」

　　說好的讓它不再受刺激呢！

　　這位醫師像被逗樂了，噗嗤一聲笑了，「怎麼別人都巴不得多看一眼，你倒是不一樣。」手上卻配合得籠住白大褂。

　　在亞恆回來前的一段時間裡齊雅接受了醫療檢查，四肢脖頸都插上了連接著電腦的精密導管，屏幕上顯示的數值表明她恢復力驚人，西爾維婭認為她再過兩天便可以下床行走了。

　　「在你徹底恢復之後我會為你重新做精神力的測定。另外腺體在穩定恢復，不過我還存有疑問……」

　　齊雅比她還困惑，同時對自己全新的感官能力滿懷信心，「我感覺已經好了啊，都能聞到門外路過的Beta身上的信息素了。」

　　安吉拉輕輕笑起來，西爾維婭則挑起眉，「那是正常Alpha都具備的功能……」

　　「所以我果然還是恢復了吧。」

　　西爾維婭皺著眉直接從口袋裡摸出一隻針劑，熟練輕巧得扎入自己手臂的靜脈中。

　　幾乎是瞬間的功夫，齊雅聞到了昨天這個女Beta身上濃郁的，粘稠可口的奶油氣息。

　　安吉拉和西爾維婭觀察著顯示屏上的數值，十分鐘內病房悄無聲息，齊雅有點兒好奇，「怎麼了？」

　　安吉拉驚異得看了她一眼，而醫師則是用「我果然沒猜錯」的表情看向她，「你聞得到信息素，這表明腺體的接收功能恢復了，可是你沒有產生任何反應，說明腺體對身體的反饋機能處於抑制狀態，是功能的缺失。」

　　「啊？」

　　「就像你看到了一桌子的美味，正常的Alpha會控制不住得撲過去狼吞虎嚥，而你只會覺得『啊好香，可是吃不吃有什麼關係，我喜歡的才吃』……換句話說，你將成為一個挑食的Alpha。」

　　Alpha在完全標記過一名Omega前，他/她對Omega信息素的抵抗力小到可以忽略不計。而處於熱潮期的O散發出的濃郁香甜的信息素更會讓A被沖昏頭腦，精神力不夠強大的將直接淪為慾望的奴隸。

　　為了保護O在不受控制的熱潮期內免受傷害，在後方的基地和復興的城鎮中設有專用保護設施，由最初提出設想並創立了第一個保護設施的Omega命名為「白鹿館」——純潔而柔弱的Omega們的庇護所。

　　白鹿館是全封閉的建築物，內裡構造與酒店相似。信息素屏蔽儀將會阻隔Omega的信息素外溢，裡面配備著充足的食物和水，而工作人員則由Omega和Beta構成。

　　除了O之外，不受信息素影響，同時性情大多平和沉穩的Beta是這特殊時期照顧Omega的最佳人選。

　　再說回齊雅目前的狀況。如果說完全標記過Omega的A對信息素的抵抗力能上升五十個百分點，那齊雅則是——幾乎不受影響。

　　西爾維婭用一種複雜的目光看著她，既好奇又憐憫。對於A來說，O的信息素令他們興奮狂熱，能夠沉浸於無與倫比的快感中，而失去了這項功能的奇婭注定無法感受身為A才能享有的瘋狂。

　　齊雅卻覺得釋然。要是自己在面對熱潮期的Omega也會化身禽獸——那她還是切斷腺體的好。她根本不覺得擁有那種功能是什麼Alpha獨有的特權。

　　倒不如說，這讓她想起原來的世界裡一些噁心的男人。管不住自己的器官卻還要推托到受到傷害的女人身上。是她們穿得太少，是她們要獨自出門，是她們不夠謹慎，不注意保護自己。

　　令人作嘔的男權論調。受害者的不小心就是你們加害的理由麼？

　　齊雅很慶幸自己不具備化身為狼的功能，真心希望自己這項功能不要恢復。

　　或許是那一晚齊雅做了惡夢後與少年的臥聊產生了效果，亞恆雖然還是淡著神色不怎麼說話，對待她的態度卻平和了不少。

　　原先冷冰冰拒人千里之外的氣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像只戒備的小狼崽一樣固執得離她三米遠。

　　他喜歡縮在窗邊看厚厚的專業書，固定三餐給她投食。雖然齊雅的手已經能夠自如行動，不過欺負他讓他喂食的時候心情會格外好。

　　甦醒後的第三天，齊雅下了病床，因為不被允許做劇烈的運動，她只得將基礎訓練推遲，穿著寬大的病號服推著亞恆到中庭裡去散步。

　　「喂，我的輪椅不需要推，你放開。」少年注意到一路上Beta護士們調笑的目光，憋紅了臉用手肘往後頂她。

　　齊雅一手握住他纖細的手肘捏了捏，單手推著輪椅向前，「別客氣小亞恆，之前都是你照顧我，我現在好得差不多了，怎麼說也該是回報的時候了。」

　　無時無刻，只要有機可趁就吃豆腐是齊雅的人生座右銘。亞恆很後悔將手肘送了過去，那裡有根麻筋，被她一捏他便不自主得顫了顫。

　　他氣惱得更用力去頂她，齊雅往後一縮他頂了個空，回身就瞪她，「你還躲！」

　　齊雅哈哈笑，「你捅著了手肘得疼啊，我腹肌結實著呢。我這是心疼你……」

　　亞恆紅著臉瞪她，咬牙切齒，「不管，你給我過來！」

　　他鬧起脾氣來說不出的可愛，齊雅笑著湊過去，「有何吩咐啊亞恆少爺。」

　　「手伸出來。」

　　得，這是要算賬啊。少年這不肯輕易認輸的脾性——太他娘得萌了。

　　齊雅滿臉笑意地伸出手，「隨便打，隨便掐，打是親罵是愛嘛。」

　　「嘴欠！」亞恆哼了一聲，臉更紅了。叫她這麼一說他還怎麼打她啊可惡！

　　他只得忍氣吞聲得將她的手臂推回去，嘟噥道，「誰要打你……自作多情。」

　　齊雅揉他的腦袋順毛，「你不肯打我是心疼我麼？對麼對麼？」

　　亞恆拚命躲著她的手，頂著一路曖昧的目光憋著聲音反駁她，「才不是！」

　　費爾諾防線以內的城鎮經過接近百年的建設早已恢復了往日的整齊有序，這座支援基地十分龐大，齊雅所在的醫療設施位於正中央，建有花園般的中庭。

　　齊雅之前也找了基地的地圖來看，在中庭的大樹下坐著，目光在賞玩過夏初綠意盎然的風景後便游移到不遠處的深藍色建築物。

　　亞恆注意到她眉心緊鎖，目光定定看著模擬訓練基地，心裡有了個猜測，「你在害怕麼？」

　　齊雅詫異得看了他一眼，單手托腮，「以前的我一直是膽小鬼不是麼？」

　　亞恆抿了抿唇，看著她的目光卻有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你雖然成績一般，但是努力的話也不是不能進步……我，我會盯著你不讓你偷懶的。」

　　說出這樣的話似乎不符合他的性子，少年感到內心一陣怪異，不自在得偏過頭，很後悔說出這種肉麻的話。

　　齊雅輕輕笑出聲。她就坐在他的輪椅邊，透過樹葉落下的光斑也輝映在她臉上，她笑得像是在發光，眼眸熠熠生輝。

　　「謝謝你，亞恆。我真的很想活下去……」她雙手撐在身後，偏過臉注視著他，眸子裡映入他有些呆呆的模樣，「那樣就能再次聽到你說這樣溫柔的話了。」

　　唔，為什麼心跳突然這麼快啊！一定是因為她隨口說出這種羞恥的話。什麼溫柔，他怎麼可能對她溫柔。

　　他明明是討厭她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