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6

　　睡到半夜時男孩警覺地睜開了眼，他總覺得有些不踏實，看了眼窗外，列車行駛在一片平原中，遠處有星星點點來自市鎮的光芒。

　　車廂內是此起彼伏的呼吸聲，大多數人都睏倦得沉在夜色中。

　　懷裡的女孩也醒了過來，揉著眼睛，不好意思得捂著自己的肚子，「哥哥，薇拉肚子餓了。」

　　男孩這才想起連夜趕車來到切納爾，連晚餐都錯過了。他內疚得摸摸妹妹銀色的短髮，「那我去前面的車廂看看，聽說一等車廂裡有食品販賣機，你一個人乖乖坐著，不許亂動知道麼？」

　　「嗯，薇拉會乖乖的。」

　　男孩在臨走時不放心得回頭看她，目光帶著幾分懇切地望向抱著胳膊無聊看著夜色的女Beta。那人煩躁地轉過臉，神色有幾分不耐煩，「知道了，我會幫你看著她的，只保證她不亂走，其它我可不管！」

　　男孩感激得點了點頭，轉身匆匆走向車廂間的隔門。當他找到那台紅色的食物自動販賣機時，一旁的窗邊卻立著個高挑漂亮的女Alpha。

　　她雖然穿著簡單的休閒裝，身上卻有軍人的氣質。似乎也察覺到了莫名的不安，她正凝眉看著窗外的夜空。

　　齊雅是來給亞恆買果汁的。不過才走出車廂就感覺到了異樣，她盯著夜空看了好一會兒卻沒有發現任何特別的情況，不由有些困惑。

　　一旁傳來的響動吸引了她的注意。是個Beta男孩，應該不超過十三四歲，身高只到她胸部以下，清秀瘦弱，此刻正窘迫得敲著自動販賣機的出貨口。

　　他的信息素味道非常平和，是清淡幽雅的茶香。

　　「怎麼了？」

　　男孩看了她一眼，尷尬得回答，「機子可能壞了，我投了幣卻沒有東西出來。」

　　「我來試試。」她低頭看了下投幣口，似乎並沒有卡住，自己隨手丟了一枚銀幣進去，點在蘋果汁的按鈕上，叮鈴一聲響過後卻沒有任何東西掉下來。

　　齊雅敲了敲，機器還是沒反應，她聳聳肩，獰笑，「敬酒不吃吃罰酒。」

　　她示意男孩往後一步，自己抬腳就來了個飛踹，筆直漂亮的腿部線條才從眼前晃過，嘩啦啦，男孩就看到了不可思議的場景。

　　從出貨口湧出一大堆面包和飲料，齊雅兜手抱起拿了旁邊掛著的紙袋子，通通塞進去遞給男孩，「都是你的了。」

　　「不，不用的！我只買了最普通的夾心面包。」

　　「別客氣啊，你看起來像是餓了好幾天了，就當做國家補助好了。」齊雅對於可愛的正太少年總是充滿同情心。

　　「謝謝……不過不太好吧，被發現就糟糕了。」男孩難為情得抱過袋子，有些緊張得左右看了看。

　　齊雅舉起一根手指貼在嘴唇上對他噓了一聲，「別擔心，一等車廂是沒有監控的，只要你不說是我踢的，沒人會知道。」

　　少年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眼神一閃飛快移開。

　　「我不會說的。」男孩語氣堅定。齊雅笑著點頭，「好孩子，去吧。」

　　被當做小孩對待後男孩眼底閃過一絲尷尬，他想解釋下自己的年齡，不過想到彼此是陌生人，似乎也沒有進一步交談的必要，正要轉身離開列車卻突然響起尖銳的警報聲。

　　「緊急通知：列車已收到邊境防線加急通知，本日夜間十一時二十分，防線遭遇飛行魔物薩姆德爾突襲，有一隻突破防線進入內部上空，前方已捕捉到薩姆德爾蹤跡，所有乘客請保持冷靜，車廂門將被鎖定以減少乘客不必要的走動造成的意外。請所有乘客留在自己的位置上，我們的列車將保持當前的速度急行，防衛隊已經出動，相信不久危機就會過去……」

　　「緊急通知：列車已收到邊境防線加急通知，……」循環播放的通知讓原本寂靜的車廂頓時陷入了恐慌之中。

　　男孩突然發了瘋一般衝向另一端，車廂的門卻已經鎖定，他用力敲打也無濟於事。

　　販賣機位於車廂與車廂之間的地帶，此刻完全是兩面封閉，齊雅也被鎖在了正中間，正擔心亞恆會著急，視線就出現了控制著輪椅飛速朝她滑動的少年。

　　「齊雅！」亞恆抬手用力捶在車廂的隔門上，眼底的焦慮無所遁形。齊雅看著心疼，示意他安靜，抬手隔著玻璃貼在他手心上，「別擔心，警報解除後我就回去，你乖一些，回包間裡去。」

　　亞恆固執得搖頭。齊雅只能嘆息，心底卻一片溫暖。

　　車廂裡卻突然爆發出陣陣驚恐的尖叫，男孩撲到窗前，眼睛死死盯著進入視線的魔物。

　　齊雅也回頭去看，那是只比鷹要大出數倍的龐然大物，深紅的羽毛，夜色中甚至看得到它尖利的嘴和爪子。

　　「它為什麼朝著車廂來了！明明不遠處就有市鎮啊！」乘客裡有人恐懼得大叫。

　　「應該……應該沒事的，車廂是特殊材質建造的，它不可能闖進來……」

　　「蠢貨，這是只B級魔物，再來幾隻都能將車廂掀翻！」

　　所有人噤若寒蟬，緊張的氛圍如潮水一般將車廂淹沒。眾人屏氣凝神得注視著越來越近的魔物，渾身冰冷，列車持續不斷的警報像尖刺一樣穿透耳膜。

　　年幼的孩童縮在父母的懷裡瑟瑟發抖，成年人也只能強裝鎮定，有膽小的已經開始往座位底下鑽了。

　　沒有人發出嘲笑聲，即使他們沒有上過戰場，電視上無時無刻不在播放前線的戰報，自己的親人朋友也有駐紮在防線上的，學校裡更有異獸的相關課程，對於異獸的恐懼從他們出生起就刻入了腦海裡。

　　「它瘋了麼，竟然要撞上來！」人群裡有人困惑地指向衝擊而來的魔物。

　　男孩突然捏緊了拳頭，他看到了讓他目眥欲裂的場景。那隻薩姆德爾衝向了旁邊的車廂，巨大的衝力擊碎了玻璃。

　　他聽到了人群恐懼的叫聲，還有一聲夾雜在混亂聲音中微弱的呼救。

　　「哥哥——」

　　「薇拉！！！」男孩淒厲地叫出聲，眼眶通紅如血。他拚命得用拳頭敲打窗戶，即使它紋絲不動，殘忍得讓他經受了餘生都無法忘卻的恐懼。

　　「薇拉！！不！——」

　　男孩近在咫尺的叫聲彷彿貫穿了胸腔，齊雅的心臟一瞬跳得非常劇烈。誰……誰去救救那個女孩？車上不止她一個Alpha，會不會有更厲害的人？

　　她沒有合適的武器去與飛行系的魔物戰鬥啊，她是個懂得審時度勢的人，她不是魯莽衝動，頭腦發熱就衝出去的老好人……或許再等一秒，兩秒，三秒就會有英雄去救她了吧，比自己厲害的Alpha戰士。

　　所有這些思想在腦海中飛速掠過，她環顧四周，車廂兩端是驚恐的人群，沒有人在動。

　　時間彷彿凝固住了，她的目光先落在男孩絕望的臉上，然後滑向空中。

　　夜空中，那隻魔物正振翅飛向高空，帶著自己的獵物急速飛離。

　　她的心慢慢恢復了平靜。要眼睜睜得看著她喪生麼……什麼都不做，就這麼看著麼？就這麼抱著「總會有人去救她，我要明哲保身」的念頭旁觀麼？

　　如果沒有人伸出援手呢？

　　那會成為一輩子讓自己悔恨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