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夜殺
夜色漸深。
「跟蹤楚玄昭的人找到了他們的落腳點,就在菩薩廟。楚玄昭,還有楚玄昭帶來的人,一個活口都不能留,都得死!這件事,我相信閣下是最合適來做的。」
粗大的老槐樹在夜色中因為月光的灑射卻顯得有些詭異,樹下的人影有些模糊,藉著月光卻還是能看出來是個僧人。
因為夜出奇的靜,愈發顯得僧人的聲音猶如巨石落水般炸開不平靜的漣漪。
「菩薩廟,放心,我定會送楚玄昭上路。我是個殺手,殺人是我的職責,其餘的,一概不管。不管他是王爺,還是乞丐,我只知道拿人錢財,與人消災。五千兩,我保證楚玄昭看不到明天的太陽。」說話的人聲音有些暗啞,人卻站在陰影裡,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一個影子。
…………
楚玄昭自然不知道已經有人在盤算自己的命,他在莫一帶領下來到房間時,果然見已經收拾好了,簡單洗漱後便脫了鞋襪和外袍,只著了白色的裡衣靠在床上,卻絲毫沒有睡意。
自從來到江南,所收到的消息,總隱隱透著一種詭異,楚玄昭生來具有的直覺,總讓他隱隱約約覺得今夜似乎要發生些什麼,卻又實在想不出個所以然。
楚玄昭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總覺不安,窗外時不時吹來的風帶的有些破舊的窗稜啪啦啪啦地響,更是將他這種不安推到了極致。
……
楚玄昭坐起身,披了外袍走到窗邊,想要將窗扇固定一下,然而手剛碰到窗戶,便聽到一聲喊叫。
「有刺客!」
楚玄昭的房門被砰的一聲打開,進來的是莫一,「王爺,外面闖進一批黑衣人,請王爺速速與屬下離開此地!」
「黑衣人?看來本王是礙著有些人的路了!」楚玄昭迅速地將外袍繫好,與莫一從窗戶翻身跳了出去。
…………
二人跑出沒多遠,便被黑衣殺手追到了身影。
二人跑進一片叢林時,殺手已經越來越近,而二人也因是在夜裡加上有些慌亂迷失了方向。
然而身後殺手的腳步聲卻在夜色中愈發清晰……
…………
這些殺手訓練有素,進退有度,一看就是職業殺手。想到這裡,楚玄昭不由得想起江湖上第一殺手組織,辰隱閣。
據說辰隱閣是個以殺為業的組織,組織內殺手慣穿黑衣,殺手皆是由組織將孤兒幼童從小訓練而來的,素質身手皆是一流。
辰隱閣閣主在江湖上也是聲名鵲起,卻無人見過他的真面目,因為辰隱閣閣主每每出現,面上都覆蓋著遮住上邊大半張臉的銀面具。
也因此,那張有著繚繞籐蔓花紋的銀面具,便成了辰隱閣閣主的標誌。
除了閣主,辰隱閣最有名的便是世人所稱謂的「紅配綠」兩個殺手堂主,朱晴和碧鴛。
人如其名,朱晴常年一身紅衣,性子火辣,慣使飛鏢;碧鴛則一身水綠衣衫,性子沉穩,慣使匕首。
以身後殺手的作風,倒是極有可能是辰隱閣的人。
楚玄昭思忖間,殺手已經距離很近了,再跑無益,倒不如拚死一搏,尚有轉機。想到這裡,楚玄昭便不再前行,轉身抽出之前匆忙別在腰間的摺扇,對上了身後襲來的殺手。
「王爺!」
莫一一急,略一想,也意識到了跑是沒有用的,便也轉身加入了戰局。
追來的殺手大約有二三十人,楚玄昭本就有功夫在身,後來又尋到了火龍訣,一時之間倒也應付地來,殺手似乎也沒想到這點,本以為不過是個風流王爺,哪裡知道此人竟然身手了得。
然而即便如此,畢竟雙拳難敵四手,鬥了不久,楚玄昭腰間便被劃開一個口子,體力也漸漸不支,而莫一也背後中了一刀,身形搖搖欲墜。
……
難道真的要死在這裡了嗎?想到自己的籌劃,想到江南有可能蘊藏的陰謀,甚至想到尋而未得的墨淵公子,楚玄昭心頭湧起一陣莫大的不甘。
「王爺小心!」眼看匕首就要插向楚玄昭的心口,莫一使勁全身的力氣撲了過去,才堪堪推開殺手持刀的手。
楚玄昭似乎又帶起了些力氣,迅速將攜著內力的白玉摺扇擊向殺手。
殺手數量在減少,兩人也越來越疲憊,不知是不是錯覺,楚玄昭覺得身體的力氣似乎在被漸漸抽空,雙腳也開始變得綿軟無力。
如果真的死在這裡,也要拼盡最後氣力,如果有幸逃過此劫,自己的那些準備,無疑要更加謹慎,而且也要加快步伐了,看來已經有人對自己起了疑心,就是不知道是滕王還是廉王,亦或是,自己那個慣會偏聽偏信的父皇?
楚玄昭又一次擊退一個殺手時,殺手僅僅只剩下四個人,可他卻再也沒有更多的力氣了,而殺手還是不斷襲來,楚玄昭不禁有些絕望地閉上了眼。
一陣破空聲傳來,楚玄昭卻沒有感受到疼痛,他有些詫異地睜開眼睛,卻恰好看到一支白玉`洞簫滴溜溜轉過來,擊飛了衝向自己的殺手。
玉簫擊退殺手,借力轉了開去,被一隻瑩白如玉的手接在手中。
楚玄昭的目光不由順著那隻手向上看,卻看到月光下的人,一襲白衣飄飄渺渺,在月光的籠罩下整個人都有些朦朧,看著有些不真實,似夢,又似生死攸關時出現的幻覺。
面前的人帶著一張極薄的銀面具,面具上盤繞的籐蔓在夜色裡為眼前人那不似真人的感官平添了一絲妖嬈。墨色的長髮並未束起,而是柔順的披散在背上,隨著白衣人的動作隨風飄起。面具下露出的一小節下巴,跟那隻手一樣的瑩潤,不知是月光還是那人自身的潤澤,露出的部分在這圓月之下,看起來竟白的有些透明。
瑩瑩夜色,白衣墨發,身姿縹緲,猶如仙人臨塵,四周為之一寂。
雖看不到五官如何,但來人踏著月光而來,一身氣度風華,足以令人見之忘俗。
「看夠了?」
清越的聲音中透著一股冰冷,即使看不到面前人的表情,楚玄昭也能隱隱感覺到透過面具傳來的似有實質的薄怒。
「呃,」楚玄昭反應過來時,剩下的殺手已經被面前的白衣人處理了,他不免有些尷尬,「抱歉,是在下失態了,多謝閣主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恐怕你的命還不能這麼早放心。」
楚玄昭剛想問此言何意,便感到身體一陣空乏襲來,視線也逐漸模糊,扭頭看時,發現莫一早已倒在地上人事不醒。他感覺眼皮有些重……
「是……是匕首?匕首有……」
話未說完,楚玄昭的身體便支撐不住地倒了下去。
…………
楚玄昭朦朧間聽到一個女子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語氣聽起來似乎有些不忿。
「那解毒丹是赫連谷主專門配治了送給閣主以備不時之需的,怎麼就輕易給他吃了。不就是一個王爺嗎?在我們閣主這裡,就算皇帝來了都沒用。真想不明白,一向不將那些所謂權貴看在眼裡的閣主為何會對這個風流的花心蘿蔔另眼相看!」
女子話說完,楚玄昭還清楚的聽到她跺了跺腳。
「噓!別亂說,閣主從不平白無故救人,救他想必是有原因的。」另一個女子的聲音響起。
「什麼原因?他一個花蘿蔔能有什麼用!」
「閣主最近不是在查找一個新起的勢力麼,想必和他有關。」
「切!我可不覺得他能幫忙,花蘿蔔,死了就死了。」
「可閣主說了,他還不能死。」
楚玄昭之前懷疑是辰隱閣追殺自己,雖然不明白閣主又為何救了自己,但畢竟一切未定,終究不敢輕易信人,便不欲睜眼,想要借此聽些消息。
「既然醒了,就別睡了。」
「花蘿蔔」楚玄昭還欲再聽,門突然被打開,一道清冷的聲音傳入楚玄昭的耳中。
「閣主。」說話的兩個姑娘向來人行禮。
楚玄昭不好再閉著眼,便睜開眼睛,坐起身靠在床頭上,輕輕勾唇笑了笑,「這次在下要說了,多謝閣主救命之恩。」
「不必。我救你,只是因為你對我辰隱閣有用。」
男子並不買他的賬,聲音也是無波無瀾。
「不管你救我是為什麼,作為被救之人,總是要謝的。況且,雖然你帶著面具,但一看就知道一定是個風姿絕塵的人物,被你救了,我也是三生有幸啊!」楚玄昭說到最後,習慣性地想要擺弄扇子,掃視一圈,卻沒有找到自己的扇子,只得作罷。
男子不知從哪裡將白玉扇拿了出來,隨手拋給他,聲音似乎夾雜了冰渣,「你在別人面前如何會風流,愛風流,我都不管,但若是風流給我看,我就可以讓你再也風流不起來。」
楚玄昭聽了這話,又想到自己昨晚因在生死之間,打鬥時動用的並非眾人所以為的三腳貓功夫,也並未來得及掩飾自己,便索性也不裝了,又正正經經地道了回謝。
「對了,不知閣主尊姓大名?」
「這你不必知道。也不必出言試探,你只需知道,昨夜殺你的人,並非本閣之人。」
男子對立在門邊身著紅衣綠衣的兩個女子揮了揮手,兩人便輕輕開了門退了出去,紅衣女子還沖楚玄昭翻了個白眼,惹得綠衣女子伸手扯了她出了門。
想必,這就是辰隱閣兩個殺手堂主,朱晴和碧鴛了。
男子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該如何說起,楚玄昭知道他不願意透露過多,便也不急,靜靜地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一段時間以前,你昨夜所住的菩薩廟,被人在一夜之間屠了個乾淨,江湖上皆以為是我辰隱閣所為。後來的時間裡,也有幾起殺人的事件,同樣作風類似本閣。然而本閣並沒有接這些單子。至於你,就更不可能了。因為我曾告知本閣,不得隨意接和朝廷有關的單子。」
「是嫁禍?」
「還不好說。我聽聞這些消息,打聽到這些人最近在這一帶行事居多,便親自趕來查探。這次也是捕捉到他們的風聲,才趕巧救下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