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寤寐思服
秦湛鬧騰了秦慎一會兒, 瞧著時間也差不多了,秦慎索性就留在了永祥宮陪著秦湛一同用膳。
這邊吃完了,因著刺客的事, 這幾日各處也都不安分, 秦慎有不少事兒要過問,是以待的時間也不長, 便回了德慶殿中批摺子去了。
秦湛也不攔他,他自個兒在案台處練習了會兒字帖, 最後等著伯福提醒他, 這會兒到酉時了, 秦湛才擱了筆,略略洗漱一番,也便睡下了。
如今天氣回暖, 冬日裡的那些厚被子也早換了下,秦湛到也穿的涼快了些許。不過睡到半夜天,到底還是有些涼意。
秦湛原睡的熟,只忽的覺得被子裡灌進了一陣冷風。他有些個不適, 便微微睜了眼。以往他自是從未碰到過這種事,這夜間雖然熄了蠟燭,只這帷帳之外是整夜都有宮人伺候的, 自也不會出現了什麼窗戶突然開了的事。
秦湛迷糊著有了些動靜,剛想說些什麼,他便給著人抱住了。秦湛睏意還重,只這抱住他的人讓他熟悉的很, 也莫名覺著有幾分安心。
「阿慎?」
秦慎聽著秦湛睡意濃重的話,只笑了聲,自個兒趕緊進了被子裡,將著秦湛整個人抱了,又伸出了手給他倆人壓了壓被子。
「湛兒,睡吧。」
秦湛打了個哈欠,翻了身,只把腦袋埋在秦慎的肩膀處。
秦慎側了側身,讓秦湛睡的舒服了些。而後又伸了手,安撫小孩兒似得,輕輕在被子裡頭拍著秦湛的後背。
沒一會兒,秦湛又囈語喚了他幾聲,很快便傳來了安穩的呼吸聲。
秦慎也多了些睏意,他在秦湛頭頂親了下,便閉上眼,入睡了。
昨日裡休息的多,秦湛第二天早上倒是早早就醒了。不過他一睜眼,倒是沒瞧見秦慎。秦湛發懵了下,還當自己夢魘了。不過伸了手往著旁邊一摸,分明還有些許餘溫。
噠噠……
這會兒功夫,秦湛聽著有人走近,而後帷帳給人撩了開來。
過來的自是秦慎,他剛剛穿好了衣服,笑道:「將你吵醒了?」
秦湛搖了搖頭。
秦慎扯了被子,將秦湛裹緊了些,「衣物還未穿好,這般要受了寒氣的,莫要病了。天色還早,父皇要去上早朝,湛兒再睡些時候吧。」
秦湛朝外頭看了看,原他永祥宮伺候的,一人不在。屋子裡只有辛羊帶了四五個宮人,都是德慶殿那兒的來人。
秦湛一合計便明白,秦慎昨日裡,必然是悄悄來這兒了。這會兒時候,自是辛羊帶了衣服過來,讓秦慎來換朝服好去上朝的。
這會兒秦湛也沒了睡意,索性半起了身,壓低了聲音,玩笑道:「父皇往日裡總說我頑劣,缺了些禮儀。今兒個這說起來,父皇可也算的上是個登徒浪子之輩了。」
秦慎自是曉得秦湛是在揶揄他,說他昨日夜裡悄悄來了這事。為著打趣他,還特意叫了他父皇,在這兩字上特意重了幾分語氣。秦慎也隨他性子,只忽道:「輾轉反側,寤寐思服,這可算不得登徒浪子。」
秦湛臉漲紅了些許,好半晌,才憋出了句話,「……老不修。」
秦慎無奈朝他笑了笑,「好好,隨湛兒怎麼說。再睡些時候吧,當心真病了。」
秦湛揮了揮手,卻是直接從床榻上下來了,「不睡了,剛好起了,一同去早朝吧。」
秦慎見他精神頭足,這才隨他。
早朝倒是沒發生什麼事兒,不過還是討論刺客一事。但總歸他的父親梁谷胥樂,以及同他一起的幾人都已經平安離去,牢中的那幾個代替品過幾日也活不了,秦湛也便不願意摻和這件事。
等下了早朝,秦慎因宣了幾個大臣去乾書房議事,秦湛便自個兒回永祥宮去了。只他除了大殿之後,不過走了些許路,只覺著身後有些不對勁兒。
他回了頭一看,卻發現是個小太監模樣的人正探頭探腦隨在後面瞧他。一見著他看過來,這小太監便嚇的縮回了脖子,甚至抬了腳要跑。
因著刺客的事兒剛剛才發生,如今正是風聲鶴唳的時候。這會兒出了這麼個可疑的人,秦湛身側那些隨身保護的侍衛們立時喊了聲保護王爺,伯福跟著一些太監宮人立時將秦湛護在中間。十餘個侍衛也立時擺了陣型擋在最前頭,剩餘的侍衛立即拔刀跑了過去。
那小太監一見了這陣仗,原來還想跑。這會兒只腿一軟,戰戰兢兢,身子沒半分力道,只癱倒在了地上。
「留活口。」秦湛喊道。
他瞧著這小太監沒有半點武功,應不是來刺殺他之人。
當頭那個侍衛應了聲是,這邊拿刀架在小太監的脖子上。又上去兩個侍衛,快速搜了小太監全身,見他沒藏匿半點武器,這才放心些許。而後由一人扣著他手臂,這才將這小太監提到了秦湛跟前。
小太監看著秦湛跟前那些個侍衛,一個個拔刀怒目而視,頓時嚇的雙腿發抖,額間滿頭大汗。
「你為何在暗處跟著我?」秦湛攏了攏袖子,問道。
小太監打著哆嗦,過了會兒,這猛的連連磕頭,「王爺繞命,王爺饒命,王爺饒命啊……奴才並不是故意冒犯王爺的,還請王爺恕罪。」
「說,說清楚了,我還可繞你一命。」
小太監嚥了咽頭,他原是想抬頭瞧一瞧秦湛神色如何。不過才抬了一半,又猛的給人壓了回去。
「大膽!」
小太監連連磕頭,自稱不敢。這般,他低著頭,只餘光能瞧見秦湛衣服下襬的一角,才哆哆嗦嗦道:「王……王爺,奴才叫六福子,在月寶宮那兒當差,往日裡做些擦掃庭院的活計……」
這新入了宮的太監,剛開始沒幾分背景,都是分去了這些個偏僻之處做些灑掃的。大部分運氣不好的,這一做也就做個一輩子了。
日後年紀大了,因平日裡沒人孝敬,俸祿也不多。等開了皇恩,出宮養老,怕是只能在雍城北區那兒有條被人叫做閹人巷的地方買個小宅子,悽慘度日了。
閹人巷那兒可不是個好地方,宮裡頭選太監也是頗為嚴格的。好些淨身之後沒選中,便只能在閹人巷中一起度日。
這般的閹人,尋常人都看不上,也尋不到好的活計。有些容貌還有些俊俏的,寧可把自個兒賣去了男風館,也不願意在這兒待著。容貌身段都差些的,男風館也不要,所以自個兒在閹人巷裡做了自個兒的粗等皮肉生意,賺些販夫走卒的錢來度日。
六福子被分去了月寶宮,便曉得如果他沒幾分心思,這輩子就完了。他性子有幾分膽小,但也想搏一搏。
今兒個他來,是因為他有個遠方親戚叫杜永平。他老家父親上山走了霉運,跌死了,家中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加起來還有七八個,他是老六,所以叫六福子。
家裡實在活不下去了,見他腦子靈活,家中母親這才打發他來尋親戚杜永平某個差事。賺了銀錢回來,也好補貼些家中,給弟弟妹妹們一口飯吃。
哪裡想到,誤打誤撞,他最後丟命根子,卻是入了宮。入宮之後,他才遇見了杜永平。只到了這時,一切都晚了,他也只能托杜永平帶了他兩月的俸祿捎去給他家中母親度日。
六福子是敬佩杜永平的,這杜家大哥一身武藝,只是不知為何去守了城門,著實明珠暗投。
這原本也就這樣,只是昨日晚間,杜永平找人託了關係,卻是說見他一見。六福子自是去了,不曾想,杜永平竟然讓他去見三王爺,就說他杜永平有要事要稟告。
六福子當時被便嚇的不輕,哪裡敢應下。
這種貴人,豈是他能見的。
不過杜永平卻是個能說的,條條樁樁下來,倒是將六福子說的心動了。以後悽慘度日,或者是如今拚死一搏,說不得就搏出了個富貴榮華。
六福子一夜輾轉不安,想了滿腹說辭。但剛才個,瞧見秦湛給人眾星捧月一般過來,瞧著就是華貴無雙。他哪裡見過這般貴人,便嚇的不敢出來了。
秦湛這會兒聽著這六福子細細說了,好半晌,只念叨了聲,「杜永平,有些熟悉。」
伯福彎了腰,上前幾分,對著秦湛說道:「王爺,此人奴才倒是知道幾分。您幾年前不是著人抓了那黑白熊嗎?後來在百獸園那兒喂死了不少,皇上唸著您喜歡,特意記了這件事,讓人又去尋了不少來。
這杜永平聽了之後,後來不知道哪裡弄來了法子,特意尋來了黑白熊的餵養法子,據說挺管用。」
伯福這般一說,秦湛倒是想起來了。杜永平原是御龍衛的人,在靈吉山那兒還隨身保護過他。不過後來秦湛不喜他將白狐泣淚之事告知了秦慎,便隨口說句不願這人再出現在他跟前。
其實想來,也怪不得杜永平。他原就是效忠秦慎的,不過他那時自己有氣,發不了秦慎,隨口說了旁人罷了。
這記起來倒是都記起來了,那日他回宮入城門口的時候,一個小兵打扮,身材卻尤為魁梧滿臉諂媚的人,好似就是杜永平。
這麼看來,因著他那句話,杜永平這些年倒是過的不舒爽。他也算是武藝高強的人,如今做了個小兵,怕是心有不甘。
杜永平這人,權利心倒是重的很,看似正氣,這些年落魄,怕是更將他磨礪成了個鑽營之人。不過這種人,秦湛倒是覺著無礙。
這世界上的人,誰不是貪名逐利。不過有些個人是攤開了明面上,赤裸裸。有些人,藏著掖著,非要裝一個心性淡泊罷了。
就如朝中那些清流,還不是對他們的身後名看的比什麼都重。這何嘗不是貪慾的一種,不過也因為有了這些個慾望,高高在上的皇帝才能掌控的了這些人。
秦湛想罷,只道:「去將杜永平找來,帶去永祥宮,我見一見。」
「是。」有侍衛立即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