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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夢者》第112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捉蟲】

  八十年前的紐約真是髒亂的可以——蘇秦穿過街道匆匆趕往紡織廠的沿途總是會這麼吐槽一句,她今天起的有些晚了, 最好氣的是巴基那個混小子也不知道發哪門子神經, 居然說什麼感覺她最近都很累所以不忍心吵醒她。

  真是天啊少俠, 你記不記得她是個有正當工作遲到就要被扣工錢的人啊!

  要知道自從母親過世以後, 兩人房租生活還有學校等等那都是錢啊,他真以為光靠他隨手撿撿破爛,有空就去給酒館當雜工賺的錢能撐得住嗎!?

  天直到蘇秦要不是擔心這年頭染了什麼病就是死, 以及心裡覺得那條路走了太對不起彼得, 她幾乎就想直接開門接客賺錢了,畢竟這是最快最輕鬆的來錢方案。

  冒出這個念頭的時候,蘇秦過了很久才忽然反應過來自己腦子裡想過了怎樣不知廉恥的賺錢方式, 而更令她驚訝的是, 即便反應過來她也不曾為此覺得多羞恥,甚至分析這樣方式除開兩點不得不考慮的因素外, 真的是最棒的方式了呢。

  真虧的蘇秦手腳快,雖然這身體怎麼鍛鍊也就比大部分成年男性強壯些,根本比不了蘇秦作為蘇茜又或者加拉埃雅時的那樣令她滿意, 不過也算夠看了。

  緊趕慢趕總算在車間管理格蘭傑先生點名前進入了車間, 蘇秦匆忙換上了圍袍把頭髮盤起來捲進帽子裡,然後跟其他小姐妹一起站成一排聽格蘭傑先生點名。

  而後大家各就各位開始一整天的忙碌, 蘇秦負責的部分是線筒,要時刻注意著每一個線筒的用量注意補給,是個非常枯燥無趣,但又很需求耐心, 手快的任務,她在這個崗位上已經大半年了。

  「莉莉,我以為你今天要遲到呢!」負責全場巡視隨時維護機器的馬修對她有些過分熱情,經常找著機會湊到她跟前跟她聊天。

  蘇秦其實對他並不友好,但這個人似乎情商略低,完全沒感覺到蘇秦的冷淡,即便蘇秦不搭理他,他也能自顧自說上很久:「我叔叔給了我兩張嘉年華的票,就在週五晚上,你週六休息不是嗎,不如我們一起去啊,這次好像有馬戲團表演,你會很喜歡的!」

  蘇秦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那十來個線筒,計算著左邊第四個快該換了,轉身拿起了相同顏色的線筒準備著:「週六上午我要去面包房兼職,下午是鐘錶店老闆家裡給他孩子當保姆。」

  馬修有些遺憾的垂下了肩膀:「可憐的莉莉……你,你有沒有想過找個可以負擔你生活的人呢,我是說,你值得過輕鬆的日子不是嗎……」

  「我自己能負擔我自己。」蘇秦盯著線筒咕嚕嚕轉的飛快,身上纏繞的細線也越來越少,在即將轉到最後幾圈的瞬間,她眼明手快的把線頭截住把它跟新線筒的線頭搓揉纏緊;「我也沒覺現在的日子過得很累,我很享受這樣的生活,它使我覺得自己的人生很充足。」

  馬修臉上的表情更委屈了:「……哦,是的,當然,我我也覺得你這樣很不錯,你認真工作的樣子非常美……就是,我是說,也許你可以偶爾放鬆一下對吧,總要勞逸結合……」

  蘇秦很認真的思考,是不是該找個黑燈瞎火的時刻把這個人神不知鬼不覺的投河裡去,實在是太煩人了:「我好像聽到莫羅利夫人在叫你的名字,是不是軸又卡住了?」

  馬修一愣,連忙扭身朝著軸那邊過去了,蘇秦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總算獲得片刻安寧,只要這人走到那邊去了,莫羅利夫人一定不會輕易放他亂走了,畢竟軸可是最重要的部件,維修人員就在身邊才更令人安心些。

  臨近中午午餐時間,格蘭傑先生會來敲鐘,大家要立刻放下手裡的工作前去他身邊排隊,胖乎乎的送餐先生奧斯卡會從大桶裡分發一勺玉米混著青豆的粥給她們,這就是她們這些女工的午餐,雖然看起來像豬食,吃起來口感也差不遠,但至少能飽腹,比沒得吃的好多了。

  輪到蘇秦的時候,奧斯卡先生儘量把玉米青豆打撈在勺子裡,結果蘇秦的那碗就是最有料的,搞得有些姑娘看著就嘴一撇,扭頭故作姿態的含沙射影:「有些人仗著自己那張臉,勾搭完了這個又勾搭那個,也不知道晚上受不受得了那麼多人,哼!」

  蘇秦全當她在放屁,在鼻子前扇著風就走過去了:「誰放屁了嗎……」

  那姑娘憋紅了一張臉,幾乎想上來手撕蘇秦,可惜另外幾個害怕鬧事了引來格蘭傑先生,那到時候他們就都有可能會被開除,紡織廠待遇再一般,薪資在可憐,那至少是一份穩定的工作,丟了這麼一份工作,難道要去酒館那樣危險的地方就職嗎,像她們這樣年紀不夠又沒有文憑的姑娘,在這樣一個女性本來就沒什麼地位的世道,能有什麼機會找到比現在更好的工作呢!

  答案是沒有,所以這些姑娘們再怎麼對蘇秦充滿惡意,也只能嘴巴上逞強,可惜就是嘴炮也打不過蘇秦——有時候想到這一點,蘇秦就忍不住同情她們,一個兩個就想著靠言語去打擊一個麻木不仁的傢伙,不然就是盡全力打扮花枝招展試圖能進了格蘭傑先生的慧眼,或者其他一些優質成長的也還過得去的男人的眼,彷彿活著就只剩下來找個好男人嫁出去,跟侮辱比自己好看的女人兩點,真是可悲到令人發笑。

  晚間臨近七點終於下班,蘇秦把工作服和帽子換下來,臨出門前要在格蘭傑先生的記名冊上籤字,格蘭傑先生把冊子遞給她是不動聲色的打量了一遍蘇秦,十三歲的少女發育的十分喜人,身材纖細高挑,肌膚光潔細膩,燈光下渾身裹著柔軟的光暈,睫毛纖長濃密好似兩把刷子,眨一眨眼就騷動人的心。

  簽完名字後蘇秦把筆遞迴給格蘭傑,格蘭傑接過筆的時候觸碰到少女的手指,十分細膩柔軟的觸感,能讓他感覺像是在觸摸最柔軟的絲綢:「……我沒記錯,莉莉你下個月十一號生日對嗎?」

  蘇秦對這個突如其來的話題有些錯愕,隨即點了點頭:「是的先生,要滿十四歲了。」

  「需要給你放假嗎?」格蘭傑挑了挑眉,看不出喜怒的這麼問她。

  蘇秦衡量了一番之後搖了搖頭:「不用了,先生。」反正又不是她真正的生日,過不過無所謂。

  格蘭傑似乎有些意外,而後突然想起來眼前的孩子父母都已經離世,和自己的哥哥相依為命,甚至為了供哥哥繼續讀書放棄了自己的學業跑來工作,家中的生活可想是有多艱難,又怎麼可能有閒情逸致慶祝生日。

  蘇秦看格蘭傑一臉若有所思,想走又不敢走,這是領導呢,老大不發話自己當小兵的哪有膽子亂動,只能乾巴巴的等到格蘭傑對她點點頭:「去吧,路上小心。」

  蘇秦才松了口氣的禮貌道別,轉身就匆匆往家裡趕,希望路過蔬果店的時候,還能從米蘭達夫人那裡買到一些廉價的殘次蔬菜或者水果,日子過得緊巴巴的感覺非常糟糕,可這個年代的侷限性,讓蘇秦縱使有十八般才藝也無處展示,去當舞女倒也是個賺錢的法子,可她現在年紀不夠啊,好氣哦,恨不得一夜十八歲就滾去跳大腿舞,陪喝兩杯酒就有小費呢!遇到鹹豬手就事後算賬啦,揩她的油那代價可不便宜,嘿嘿嘿!

  蘇秦穿過一條陰暗的巷子,這裡常年住著一些流浪漢,是個挺危險的近路,不過蘇秦無所謂,她巴不得他們襲擊她,這樣她就能正當防衛的順手吃掉,雖然不覺得飢餓,可就跟吃零食一樣,跟填飽肚子沒關係,就是想過過嘴癮。

  然而好可惜,這些人似乎就是在等死一樣的活著,對於打劫什麼的毫無興趣,每個人除了麻木的看著蘇秦從眼前走過,連眼皮都懶得動一下。

  抵達米蘭達夫人的蔬果店時,年邁的老婦人正在踮著腳試圖把自己的布棚拆下來,蘇秦瞅見她吃力的模樣,一時心軟快步走了過去:「讓我來吧女士。」

  米蘭達偏頭看到蘇秦舉著手過來,滿是老年斑的褶皺臉上露出了笑容,頓時滿臉的皺紋更加深刻了:「莉莉回來啦,我給你留了花椰菜跟蘋果,還有一些胡蘿蔔。」

  蘇秦擠到她身邊才上了老夫人原本要踩的椅子,伸手把布棚的繩索解開:「謝謝您!」

  米蘭達笑眯眯的看著蘇秦把一大塊防雨布拆下來疊好遞給她,邊接過邊示意蘇秦跟她進屋去,放好手裡的遮雨布後,她有些蹣跚的把一個紙袋子抱過來給蘇秦:「一起就給我50美分吧。」

  這可真是大便宜——抱住紙袋後感受重量的蘇秦差點樂壞了,忙不遲疑的從自己口袋裡掏出了兩枚印著華盛頓肖像的25美分交給米蘭達:「真誠的謝謝您。」

  「不用這麼客氣,回去吧,時間不早了,巴基肯定在家裡著急了。」米蘭達說著對她揮揮手,表示再見,蘇秦於是也不再客套,轉身就走。

  蔬果店距離他們家租住的公寓樓只有一條街的距離,是新搬的地方,之前的住所環境實在太糟糕了,而新公寓一室一廳,租金雖然貴,至少能讓蘇秦跟巴基在睡覺方面不那麼尷尬了,當然,蘇秦作為女性理所當然獲得了臥室的使用權,巴基則自覺地選擇了客廳沙發。

  在一層公寓管理那裡跟公寓的真正主人,她們的房東克里斯太太交流了一下這個月水費什麼時候交的問題,蘇秦就差沒對著上帝發誓了的保證後天一定給,然後才被放行上樓回出租屋,擰開門的時候就聽到巴基帶著幾分笑意的聲音問她:「克里斯太太攔著你了?」

  蘇秦把手裡的紙袋子轉手給他,換了室內拖鞋才跟著一起進到廚房,兩人配合這把紙袋裡的東西分類放到儲物櫃:「說多都是淚,明天週六你是不是要去跟史蒂夫一起去什麼地方?」

  「如果有有需要,我可以聽你安排。」巴基幹脆就把蘋果洗出來了,抓手遞給蘇秦一個,自己也抓著一個咬了一口,脆甜脆甜的果肉讓他挑了挑眉;「米蘭達太太是不是給錯了,這蘋果可不像是殘次品。」

  蘇秦也咬了一口,不得不說這口感真棒,滿口的萍果汁水,清甜到心肺:「……有的你吃你管那麼多,沒什麼需求,就問你們是去哪,要是還去酒館打雜,替我問下那裡駐唱跟跳舞的團隊,需不需要學徒。」

  巴基差點一口蘋果噎住:「什麼?你,你該不會是想……」

  「那個賺錢多啊。」蘇秦說的理所當然理直氣壯,絲毫沒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什麼不對的態度讓巴基幾乎懷疑是他想多了。

  但幾秒之後巴基就轉過彎來了:「嘿,蘇秦……我覺得我們其實不用這麼拚命賺錢,我就要高中畢業了,到時候我會去參軍,我查過了,就算是最普通的士兵每個月也有50美元,這足夠你生活了……」

  「參軍你大爺!」蘇秦一個蘋果就砸過去了,滿臉的殺意看得巴基背脊發寒,有些不明所以的看著蘇秦,完全理解不了她怎麼這麼大反應。

  而蘇秦死死盯著他,幾秒後恢復了平靜:「你是不知道現在什麼情況還是怎麼樣,參軍很好玩嗎,趕著去送死啊?」

  巴基臉上有些掛不住,把滾到地上的蘋果撿起來,看著摔壞的那一面有些可惜:「別顧著說我,你也不想想你剛剛說的是什麼話,去酒吧當舞女歌女學徒?」他歪著頭上上下下的打量蘇秦,有些詭譎的笑著說:「你是不是忘了你用的是我妹妹的身體,要是遇到什麼意外……」

  「麻煩你也記得。」蘇秦直接翻了個白眼,笑容不屑又譏諷;「我是個怪物,一般人未必能把我怎麼樣,謝謝。」

  巴基被堵住了,有些不甘心的撇撇嘴,硬找話題的把手裡摔壞的蘋果舉起來:「這個怎麼辦,你摔壞的哦!」

  蘇秦瞥了眼,相當果斷的說:「你吃啊,你長身體的時候呢,多吃點唄!」

  巴基被她這話說的哭笑不得,但也無可奈何,只能點著頭苦笑著答應下來:「你說的很對,我吃……你不會今晚就讓我吃蘋果吃飽肚子吧?」

  「兩個還吃不飽,你就吃三個唄。」蘇秦還真不打算動手做飯了,反正有什麼不滿你自己做飯咯。

  這下巴基徹底無語了,良久他問:「……吃不吃胡蘿蔔玉米湯?」

  蘇秦本著不吃白不吃的心理表示同意,然後看著巴基狼吞虎嚥西兩個蘋果,完了就去拿胡蘿蔔玉米折騰起來,而她則吃完蘋果後滾去臥室拿換洗衣物,先跑進浴室洗個澡。

  等水開的時候,巴基的耳朵裡充斥著一牆之隔的浴室裡的嘩嘩水聲,這讓他微微皺起眉頭,說不上為什麼的有些煩躁。

  母親去世後,他和蘇秦依然相依為命的生活在一起,他隱約的記得對方的真實身份,卻從未提及要讓對方離開,畢竟想要欺騙的人已經離開,蘇秦其實已經沒有必要留下了,但他總是不自覺忘記掉這一點,蘇秦自己也不主動提起,所以他們才這麼怪異的保持著各自的沉默生活在一起。

  實際上當初是巴基準備撤學打工供蘇秦來著,但蘇秦理由充分——她佔用了莉莉的身體,必須為此做些什麼,所以巴基不可以撤學,而她對讀書沒有任何興趣,他們兩一定要有誰繼續學業,那必須是巴基。

  於是最後結果成了蘇秦這個頂著妹妹身體的人跑去工作了,巴基這個哥哥則繼續留在學校裡接受教育,外人眼裡看著議論紛紛,有的人說巴基這個哥哥心狠,也有的人說莉莉這個妹妹太懂事,各有各的論點,但他們兩都不太在意,畢竟當中真相他們又不可能說明給別人聽,連史蒂夫也有點在意,問了很多次蘇秦是不是真的願意這樣做,結果蘇秦一句『我怎麼想關你屁事』就把人給頂走了……

  蘇秦性格很沖,說話也很沖,還經常冒出一些讓人很費解的想法,比方剛才。

  巴基覺得一般不可能會有女性想去酒吧從事歌女舞女這樣的職業,也不是看不起,而是真的很危險,酒吧是個魚龍混雜的地方,在那裡消費的男人們都非常放肆表現出心裡最黑暗的一面,絕大多數客人很喜歡通過塞錢到舞女的胸衣,對著歌者點一些污穢的歌曲來獲得樂趣,他想不通蘇秦怎麼會想去那樣的環境裡賺錢,她曾經的生活到底有多缺錢才會為了賺錢而不顧一切。

  而且蘇秦對於軍人似乎有著很強烈的敵意,一種毫不遮掩的敵意,偶爾他跟史蒂夫談論起局勢還有分析有可能的戰爭,十六歲少年們有著一顆火熱的愛國之心,少不得會提起一兩句如果真的起戰事就要參軍之類的話,蘇秦聽到後總會用一種似笑非笑的眼神看著他們,而後冷冷勾勾唇角就起身離他們遠點。

  蘇秦渾身都是謎題,巴基很想知道那些謎題的答案,可是蘇秦總是太狡猾,要麼沉默以對要麼在顧左右而言他。

  她把自己放在安全的地方,不肯跨出半步給他機會靠近,可一邊這樣冷漠的拒絕他,她卻又在某些時候對他那麼溫柔。

  妹妹和母親接二連三的離去,巴基的心裡挖開了一個龐大的洞,可他卻還是嚮往常一樣,該幹嘛就干嘛去,比起同樣經歷失去父母,傷心到病倒的史蒂夫堅強得多,但也許也不是堅強,只是想著至少他還有個住在妹妹身體裡的怪物蘇秦,而史蒂夫卻真的什麼都沒有了,也許還會被政府安排去孤兒院……

  母親去了,並不是四個字而已,它還代表著墓地,牧師,今後的生活費用從何來等等事情,巴基一邊折騰自己家裡的,還要幫病倒的史蒂夫分擔一下他們家的,簡直頭昏腦漲的要爆炸,想咆哮——

  而那時,是蘇秦給他塞了書包,踹著他去學校,轉身代替他把這些事情一一安排好,清算了所有家當包括母親的撫慰金,把生活費房租劃出來,剩下的用來奔走尋找墓地跟牧師,等蘇秦把那些都折騰好告訴他哪天可以進行葬禮,巴基都還彷彿置身噩夢中有些恍惚。

  葬禮舉行那天天氣意外的好,日光鋪滿每一寸土地,墓園裡來觀禮的人不多,母親本來也沒有什麼朋友,史蒂夫的母親亦然,蘇秦表示之所以兩邊一起舉行,是因為這樣就可以只請一位牧師,於是兩家的朋友也都聚到了一起,可惜看起來依然三三兩兩少得可憐。

  到了葬禮舉行完畢,他們三個孩子決定今晚就聚在一起好好吃一頓,讓母親能看到他們就算失去了可以依賴的庇護,也能夠努力生活的很開心。

  但結局是可想而知的失敗,史蒂夫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差點犯了哮喘,他也憋不住抱著好兄弟一起哭的涕淚橫流,只有蘇秦很清醒很冷靜,從頭到尾看著他們哭到昏昏沉沉,就拿了毯子過來給他們蓋上。

  後半夜巴基揉著脹痛的太陽穴睜開眼,看到蘇秦又坐在床上依偎著窗檯眺望天空。

  很奇怪的,明明還是妹妹的臉孔,但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覺得很不一樣了,也許是因為妹妹從來不會擁有那麼蒼老的眼神,也許是妹妹從不會如此佝僂著身體好似肩膀上壓著千鈞重擔,所以巴基即使明明看到的是妹妹的臉,卻依然有種很陌生的異樣感覺在心頭縈繞。

  似乎是察覺了什麼,眺望窗戶外的蘇秦轉過頭看向他,而後那和他相似的湖藍色眼眸如同倒影飄出烏雲後月光的湖面般溫柔寧靜,在她的面容上出現了溫柔的笑容——

  那是巴基第一次,也是目前為止唯一一次看到過,蘇秦純粹只有溫柔的笑容,罕見得他偶爾想起來都會忍不住心臟顫抖,就像有電流經過身體那樣令他顫慄。

  嘩嘩的水聲終於停止,幾分鐘後蘇秦披著有些濕噠噠的發尾,穿著棉麻的荷葉邊短袖連衣裙從浴室裡出來,手裡抱著一筐換下來的衣服放在浴室門邊:「煮好了嗎?」

  巴基眨了眨眼把視線從她若隱若現的鎖骨上移開:「嗯,吃甜的還是鹹的?」

  「鹹的!」蘇秦說話間拉開了椅子坐下,就等著巴基盛好了端給她,活脫脫的飯來張口。

  巴基撒了鹽把那一碗端過去放她面前:「很燙,自己小心點吃。」轉身又去給自己弄一碗,坐在蘇秦對面邊吹邊吃;「酒吧那個還是別去了,你再厲害我也還是會擔心……參軍的事,我聽你的,所以你也聽我的一次好不好?」

  他用充滿期待的目光看著蘇秦,湖藍色的眼瞳映著燈光折射出了剔透的質感,像晶瑩的包裹著星河璀璨的玻璃珠,這樣溫潤又小心期待的眼眸像極了蘇秦念及名字就心痛的那個誰,整顆心突然就軟得一塌糊塗,她眼神閃爍狼狽避開他的目光,抿了抿嘴後嘆口氣:「……成交。」

  巴基頓時心裡跟塗了蜂蜜一樣香甜,怎麼都止不住笑意的彎起了唇角,鹹味的胡蘿蔔玉米湯都吃出了甜味,渾身都暖洋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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