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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夢者》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

  混沌。冰冷。窒息。

  她下意識呼吸時卻嗆了滿口鼻的冰冷的水,一時間火辣辣的灼痛感在胸腔瀰漫, 她極快的意識到了自己的處境, 拍打著雙手蹬著腿試圖從水裡逃脫出去。

  但也很快發覺到她似乎不良於行, 因為她的左腿動一動就無比的劇痛, 睜開的眼中看到無數的破碎氣泡,這該是她奮力拍打手臂引起的,缺氧時間一秒一秒累計, 胸腔裡火辣之餘沉悶的重感也變得清晰, 她快堅持不住了。

  就在她絕望認為自己要溺死水中的一刻,她聽到了重物砸入水中的噗通一聲,在意識還能維持住之前, 模糊看到了有誰朝她游過來, 隨後重度缺氧的大腦拉響了警報,直接掛機了。

  而後蘇秦在寒冷和頭暈目眩中醒來, 空氣裡瀰漫著酸臭的怪味兒,渾身有些汗津津的黏膩感,這讓她越發感到不適和想要嘔吐的反胃, 她看著黑乎乎的天花板, 艱難地掙紮著身體想要坐起來,結果動一動就被左腿傳來的劇痛惹得倒抽了一口涼氣。

  「別亂動!」聲音從遠到近, 話音落下的時候,說話的少年已經來到床邊就坐在床沿,他把手按在蘇秦的肩上,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眼睛有些泛紅的看著她:「你腿上被劃了個大口子, 家裡沒有止血的藥了,我只能給你綁緊一些,你還發燒了……我要出去一趟給你買點退燒藥,乖乖躺著別亂動好嗎,莉莉?」

  蘇秦口舌發乾的近乎刺痛,她暈沉沉得看著少年蒼白乾瘦的臉龐,尤其是他褐色的粗麻衣領,腦子沉沉的分析著自己所處的環境有多差勁,同時思考著是否該和少年說明一下——無論你眼前的身體是你的誰,靈魂是蘇秦,不是你所期待的那個人。

  而她開口前,少年朝她露出了安撫的笑容,圓溜溜的深琥珀色眼眸溫潤的好似沐浴日光的剔透琥珀石一般,他摸了摸她的額頭,順帶把那黏在她額間的碎髮撥開,溫聲說:「別擔心,哥哥很快回來,我會讓隔壁家的史蒂夫過來陪你……」

  「…我,我不是……」莉莉——蘇秦說話間咽喉中螞蟻爬來爬去的感覺越發強烈,一句話說不完整就劇烈咳嗽起來,像是要把心肝肺都咳出來了,她咳得渾身都顫抖,蒼白的臉因為這一陣咳嗽泛起了病態的紅,看上去可憐的不行。

  少年連忙把她抱起來,讓她依偎在他懷裡給她拍撫著後背,試圖讓她能順氣,好受一些。

  「巴基……」有人呼喚了少年的名字。

  被稱之為巴基的少年,滿兩狼狽和擔憂的轉過頭去看,房間門外站著一個看上去跟巴基懷裡的少女差不多羸弱的少年,他似乎是跑過來的,胸口因為急促的呼吸而快速起伏著,他手裡抓著一瓶什麼衝著巴基揮了下:「我找到了…呼哈……阿司匹林……!」

  巴基頓時眼前一亮,他露出了鬆口氣的笑容把蘇秦放平,然後快步走向朋友拿過他手裡的藥瓶,然後給了他一個大的的擁抱表示自己的激動之情:「謝謝你史蒂夫!」

  顯然巴基的擁抱有些過於用力,羸弱的史蒂夫有些吃不消的咳嗽一聲:「快松開,你要勒暈我了!」

  「你也太瘦弱了……」巴基咕噥著抓著藥倒了杯熱水壺裡的水往床邊走;「莉莉,好了,我不用出門了,來吃藥吧……」

  史蒂夫跟著進屋,看到水槽裡蹲著一些碗筷,他嘆了口氣撈起袖子:「阿姨快半個月沒回來了吧,我媽媽也是……我聽前頭的福克斯太太說,醫院裡傳消息說是出現疫情了,我有點擔心,想去媽媽醫院裡看看……」

  被少年扶著坐起來吃了藥,蘇秦忍不住朝那邊勤勞的洗碗工瞥了眼,看對方比自己都還要清瘦的模樣,一頭毫無光澤的枯草般淡金色頭髮,總覺得對方身上有種莫名的熟悉感,但一時又說不上來是怎麼回事,就只能巴巴的盯著看。

  這眼巴巴的樣子讓巴基瞬間誤會了什麼,他有些慌亂的想著是該做個好哥哥勸告妹妹別找一個病怏怏的男人呢,還是當個好兄弟撮合一下史蒂夫跟自家妹妹呢……

  巴基還沒糾結完呢,就被妹妹的一句問話嚇到了——

  蘇秦喘著熱氣,即使喝了水還,是覺得身體裡乾燥到要裂開的難受,有些虛弱的看向了巴基,而後語氣絮亂的開口問他:「他是誰?」

  「哈?」巴基愣愣的瞪大了眼睛看著她;「你在跟我開玩笑?」

  蘇秦眼神都是明明白白的冷然,可惜因為滿頭冷汗,她的冷冽被削弱不少,尤其說話的語氣還那麼的虛弱:「……不,實際上我連你是誰,我也不知道……」

  巴基徹底傻眼了,他直愣愣的看著蘇秦好幾秒,然後忽然站了起來滿臉驚慌失措的朝著洗碗的史蒂夫大喊道:「天啊史蒂夫!莉莉燒糊塗了!我要送她去醫院!」

  這突如其來的驚呼聲嚇得史蒂夫手忙腳亂,直接摔掉了一個碗,所幸是一個有些老舊的鋼碗,砸在地上只是發出了哐哐哐的聲音,並沒有四分五裂。

  史蒂夫慌慌張張的把碗撿起來抱在手裡,一臉懵逼的看向巴基:「哈?啊……送醫院?哦哦,那,那我回家拿點錢吧,你家裡還有的話也拿上……」

  蘇秦真是想翻白眼,她深呼吸一下之後才氣沉丹田:「不需要去醫院!我沒燒糊塗!我只是不是你們所認識的那個人,所以我才不認識你們!」

  少女有些軟糯的聲音因為高燒而染上幾分沙啞,但她的話不僅沒安撫到巴基兩人,甚至讓他們更加驚嚇了。

  「我的上帝呀!她燒得太厲害了巴基!」史蒂夫臉比之前更加白了,甚至有些瑟瑟發抖;「她連自己是誰也不記得了!」

  「醫院醫院!」巴基壓根不搭理他,蹲下身去翻箱倒櫃,終於找到了自己藏起來的那個私房錢——原本計畫用來下個月七號給莉莉買糖果的……

  「比起醫院我推薦你們送我去教會。」蘇秦感覺越來越疲憊,這具身體生著病虛弱無時無刻不在蠶食她的意識;「這具身體真正的主人已經死了,我只是個路過不小心進入她身體的孤魂野鬼……」

  史蒂夫瞠目結舌的聽著床上的小姑娘說了一大堆胡話,蹲在窗邊翻箱倒櫃的巴基感覺更加刺激,等妹妹一番話說完頭一歪,他嚇得跳起來,手顫抖著去試探妹妹的呼吸,而後鬆口氣的一屁股坐在床沿上:「睡過去了……呼,嚇死我了……」

  「我覺得……嗯,你以後還是別說那些恐怖故事嚇唬麗麗了,巴基。」史蒂夫倒是聯想到了巴基說過經常將恐怖故事瞎胡莉莉的事,覺得燒糊塗的莉莉只是把恐怖橋段演繹出來了。

  巴基一臉的痛定思痛深刻反思:「對對對,以後我要講點別的……但是不說恐怖故事她不害怕就不會乖乖睡覺啊!」

  對於好友那副『我能怎麼辦我也很絕望』的模樣,史蒂夫一時也想不到可以解決的方案,為了緩解尷尬,趕緊把話題轉移:「說起來她怎麼掉了河裡了?」

  「……我沒看見,來找我的瑞切爾說是路過的汽車刮到她了……」巴基的臉色有些陰沉起來,他所說的內容連帶著史蒂夫也變得面容陰霾。

  他們這樣一群布魯克林區的窮人家孩子,面對與社會地位高的尤其是那些老爺的車子,總是被可以忽略的一方,即使追究起來也無從追究,哪怕知道是誰的車,也不會得到什麼結果,有錢的人總有無數的方法給自己處理麻煩,而窮人則永遠也沒有更好的辦法處理生計維持……

  「那條橋再寬點就好了……」巴基有些嘲弄的笑著說了這樣的話;「或者我該把莉莉關在家裡,這樣就不會遇到這種事了……」

  「不,不是這樣的巴基。」史蒂夫內心沉痛卻又無可奈何;「你知道不是你所說的那樣,錯的不是橋或者你,而是那輛車的司機……」

  「呵……無所謂了。」巴基一個深呼吸後情緒穩定下來,轉頭看向了滿頭虛汗昏睡著的妹妹,就著衣袖給她擦擦額頭;「我現在只想祈禱莉莉快點好起來。」

  「她會的。」史蒂夫沒有更好的安慰可以說,只能乾巴巴的說這麼一句,隨即對巴基表示告辭;「我該回去了,晚了房東太太又要嘮叨了。」

  巴基便把史蒂夫送出門外,並再次感謝他的仗義慷慨,他們兩家都算不上好過,藥品是最為貴重的東西,對方把藥一整瓶送過來這樣的舉動實在是太令人感動。

  當房間裡只剩下了昏睡的蘇秦和巴基,少年把床頭櫃上的煤油燈熄滅,摸索著爬上了床在妹妹身側躺下。

  平窮人家不敢用電,家具物什更是少的可憐,父親走後母親曾開玩笑說好了床上終於沒那麼擁擠了,但隨著兩個還在逐漸長大,擁擠到不是最該在意的問題了,而是兄妹之間的性別,為此母親才申請去了重症區,工作量和危險性會是普通病房護士的兩到三倍,當然報酬也同樣是——只為了能賺足夠多的錢,把孩子們帶去更好的生活環境。

  平日裡巴基也會去街頭進行拾荒,瓶子報紙或者是一些別人拋棄的舊家具舊衣服,慢慢收集著拿去回收站倒賣,多少也能賺一些,慢慢攢著,用來給妹妹買糖果或者是以備不時之需,母親回來的時間越來越少,從母親那裡獲得的錢要用來交付房租跟生活衣食,還有他們兩兄妹的學習費用等,所以巴基都是算著花,不敢亂用母親給的那筆錢。

  巴基胡思亂想著很多事情,迷迷糊糊裡睡了過去,他身邊的蘇秦雖然身體昏睡過去了,本源意識卻十分清醒。

  她能聽到,很遠很遠以後,屬於哪個誰的聲音。

  他在哭,她聽得到……

  稀薄的本源互相感應著,終於將幾十年後的聲音氣息傳遞到她腦海,撥開重重地時間迷霧讓她看到他。

  *

  一月一日新年第一天,全球各地的冰層都開始緩慢溶解,世界進入了漫長的抗洪階段,冰雪消融後沒有露出地面,而是茫茫無邊無際的洪水,但人們並不害怕面對這樣的結果,新聞裡每天都在播報氣象專家的預測,他們都在說進入二月後,陸地就會恢復,雖然還有一個多月那麼漫長,可總算是有個盼頭,有希望就總是讓人滿心輕鬆地。

  距離那個被神盾局名為『猩紅事件』的日子已經過去兩天,紐約人們只知道神盾局跟一個外星來的入侵者進行了激烈的戰鬥,並獲勝,除此之外並不知道更多細節的東西。

  只有身為戰鬥中一員的那些人才知道,並不是什麼戰勝外星入侵者的英勇故事,而是單方面判定對方為惡者而展開的逼迫性戰爭,最後也沒有獲勝,而是對方自己放棄了戰鬥,放棄了……所有一切。

  梅嬸把一碗熱乎乎的麥片粥交給本叔,她的臉上不僅是疲憊,還有著濃濃的哀愁,眼眶還殘有哭泣過後的緋紅,有些牽強的笑了笑後握住丈夫按著自己肩膀的手:「我沒事……你勸勸他,蘇茜肯定不喜歡他這樣,他不能再這麼下去了……」

  本反握了下妻子的手,安撫地看著她說:「我知道的,放心吧,你應該也休息一下,好嗎?」

  「……我會的,去吧。」梅嬸推了推丈夫,看著他走遠後卸下了臉上的笑容,眼眶裡又再湧上淚水,她擦了擦眼角卻怎麼都沒能擦乾不斷湧出淚水的眼眶,終於捂著嘴鎖著肩膀嗚咽起來。

  自己也算看著蘇西那孩子長大,好好的一個小姑娘說沒了就沒了,前幾天才宣佈了跟彼得戀愛了,那麼好的一個孩子有機會成為她家的成員,怎麼就突然沒了呢……

  本書端著那碗麥片粥從廚房出去路過了客廳,廳裡空蕩蕩的沒有人——那天之後自稱神盾局特工的人把他們一行人帶到了這裡來,這棟樓原本就是一間酒店,帕克一家有幸跟斯塔克先生及他的女友佩珀小姐分到了一家豪華套房,應該是個家族式的套房,臥室有四間,並帶有廚房餐廳客廳,設施配套齊全完善。

  但本知道,這其實是神盾局對於他們變相的監控,他們出入並不自由——可究竟為什麼會這麼做,本‧帕克就沒往下想了,有些事知道的太多並不太好。

  所以連帶著蘇茜為什麼突然就死了,本也不敢去往深處想,他只是擔心著他的小侄子,大概沒人比他更清楚小彼得有多喜歡蘇茜,太喜歡一個人是很難接受自己要失去她這樣可怕的事,這不會比要殺了他更讓他恐懼,有時候甚至超越於這一點之上。

  傳達蘇茜死訊的特工有著冷漠的嘴臉,連說話的口吻都非常漠然,彷彿死去的不是一條鮮活的生命,而是路邊的花花草草被碾碎了。

  斯塔克先生在聽到消息後放棄了戰鬥,他的盔甲早在戰鬥裡變得磨碎破爛,當他從盔甲裡出來,渾身上下更是塵土滿面,他原本乾淨整潔的西裝有些襤褸,臉頰和手臂上都有傷,戰鬥太久對他的身體有著極大的負擔,他離開盔甲的時候甚至有些步履不穩,佩珀紅著眼眶架住了他的胳膊,才避免了他踉蹌狼狽的模樣。

  此後直到現在,本都沒在聽到斯塔克先生開口說過話,彷彿孩子的離去帶走了他所有的言語,他甚至不怎麼出現在人前,大多時候都是佩珀小姐把食物端進他們的臥室裡,但多半端了多少進去,就會是多少又被端出來……

  佩珀小姐會跟梅互相安慰對方,總是很勉強,說到後來兩個人都相顧無言紅了眼眶,本反而成為了這群人裡唯一最為冷靜自持的長者……沒辦法,總要有個人足夠堅強,成為飽受摧殘的人的依靠。

  本敲響了彼得的房門,過幾秒後才聽到裡頭傳來彼得疲憊的聲音:「稍等一下……」

  「當然,我會一直等你開門。」本想調侃這讓氣氛能好些,顯然知道他的良苦用心,彼得開門後臉上掛著一些疲憊的笑意,可他紅彤彤明顯剛哭得眼睛卻瞞不過任何人。

  本忍不住在心裡嘆口氣,把手裡的那碗麥片粥遞過去:「你嬸嬸做給你的,你要好好吃完,連著兩天沒好好吃東西,你讓她很擔心知道嗎?」

  彼得有些歉疚的笑著點點頭,伸手把那碗粥接過來:「替我跟她說謝謝……」

  「我認為你該自己去說。」本叔抱起了雙臂好整以暇看著他;「以及……我想蘇茜也是這麼認為的。」

  彼得表情微微有些僵硬,臉上的笑容忽然就撐不住,他端著碗的手都開始發抖,幾番努力才把快噴湧的情緒咬著牙關緊在胸口,太費力了以至於有些低喘,從咽喉裡擠出了聲音:「……不是蘇茜,蘇茜不會想我怎樣……」

  本叔聽得微微蹙起眉頭,他不太懂彼得這話的意思:「我聽不明白,彼得?」

  彼得眼中瀰漫著厚重的水汽,他在努力讓自己別再像孩子似得學不會控制情緒,可是胸口瘋狂撞擊著想要噴發出的悲慟卻越來越磅礴:「她是蘇秦不是蘇茜……我喜歡的人是蘇秦,那個站在洪水滔天面前的人是蘇秦……所有的一切都是蘇秦……」

  他有些語無倫次,不停地重複的說著『蘇秦』那個詞,眼淚不停的湧出來,從他的臉頰上落進他的衣襟,他兩手開始發抖捧不住那碗熱乎乎的麥片粥,在他把麥片粥打翻之前,本叔握住了他的手:「好了我知道了,是蘇琪,我沒讀錯吧……這名字有點饒舌……蘇瑾?」

  「……蘇秦,SUQIN……」他哽嚥著矯正叔叔的發音;「她來自中國……」

  彼得眨了眨眼睛,伴隨他的動作眼淚從眼角滑出,他很想笑一笑,他很清楚蘇秦很喜歡他沒心沒肺的笑,但是此時此刻他辦不到:「……我希望她回來,不管她從哪裡來,我只想要她能回到我身邊……」

  安靜漂浮在時間寶石中的以太粒子,在忽然間顫抖起來,它們像是遭遇了漩渦一樣螺旋著轉圈,許久之後又在歸於平靜。

  *

  於是混雜著酸臭味的空間裡,蘇秦睜開了雙眼,腦海裡還盤旋著彼得的聲音,那好似隔著無盡海水緩緩抵達意識海中的聲音,讓蘇秦十分艱難才能分辯出他到底說了什麼,然後胸口沉重的壓迫感使得她中沉睡中清醒,她有些茫然的看著灰撲撲的天花板,過幾秒後才逐漸恢復完整的意識,把耷拉在自己胸口的手掌拿開,順帶動了動肩膀想把靠著自己的那個腦袋撇開。

  巴基因為感覺到臉頰被什麼戳來戳去而揉著眼睛抬頭醒來,結果就跟自家妹妹漠然的雙眼對上了,心裡一突之後他坐起來:「幾點了……哎不對!」

  他一拍腦門轉身去摸蘇秦的腦袋,蘇秦不耐煩的避開他的手:「我沒事……」她甚至挪了挪身體儘量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以及我在此鄭重聲明,我不是你認識的那個人,你最好送我去教會……」

  「好了莉莉!」巴基揪住了妹妹的臉頰,小姑娘瘦瘦的臉上也沒什麼肉,他感覺怪難受的,就改成了揪鼻子;「這遊戲別玩了啊,你要不是我妹妹你還能是誰?」

  他說完跳下床朝著前頭的煤爐走去:「我去把煤爐燒起來,家裡還有些土豆跟胡蘿蔔,等會我回去買點肉回來,煮一鍋湯怎麼樣?」

  蘇秦覺得煩躁極了,她很認真的說實話怎麼就不願信呢,這讓她氣得坐起來朝著少年吼道:「我沒跟你玩遊戲,我說了我不是莉莉!不是你妹妹!我就是個外來的怪物你快點把我送教會!別等以後再來質問我你妹妹去哪了我又是誰!」

  巴基被妹妹憤怒的咆哮給震住了,他放下了煤爐轉身去看坐在床上衝著他怒目圓睜的妹妹,披散著一頭深褐色的長發的少女臉上滿是瘋狂,一種陷入絕盡不顧一切孤注一擲的瘋狂,這讓他心裡刺痛起來,他不明白具體發生了什麼,但他看不得妹妹這樣彷彿被一切拋棄所以自己也要拋棄自己的瘋狂。

  他冷靜的思考了一番,覺得是不是順著妹妹她就會高興一些,於是巴基深吸了口氣後聳了聳肩膀:「哇哦……好吧,我相信你……嗯,你不是我妹妹……所以你是怪物?嗯…但是怪物也有名字吧,我可以知道你名字嗎?」

  蘇秦感覺微妙的打量著這個男生,總覺得他太鎮定了,難道不是該問她既然不是他妹妹,那他的妹妹呢這之類的嗎?

  「……你就不關心一下你妹妹去哪了?」蘇秦有些尖銳的衝著巴基反問過來。

  巴基臉色僵了僵,隨後撓了撓頭:「……唔,好吧,那我現在問你,我妹妹呢?」

  「死了。」蘇秦吐出這個詞的時候感到心底一陣暢快,這種詭異的快活感讓她在露出笑容前,及時的剎住了嘴角上揚的動作,而是蹙起了眉頭疑惑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情緒。

  巴基被她這個詞打得頭痛不已,胸口極快的蓄起了怒火,但最終因為看著少女蒼白臉上困惑的表情,又再緩緩熄火:「……所以你就來了?」

  蘇秦有些怔然的看著巴基,她十分想不通為什麼少年即便聽到這樣的話還是很冷靜,除非——「你是不是還是不相信我說的話?」

  「不,我相信。」巴基努力做出一副很誠懇的樣子,事實上他腦子裡有點亂了,妹妹看上去不像是在說謊,可如果她沒說謊……這一切未免太過荒唐,真有這種事?

  巴基揉了把臉,反覆的深呼吸來讓自己冷靜些:「……好吧其實我,我不知道……你懂的這太荒唐了……這怎麼可能……」

  蘇秦冷眼看著少年彷彿要崩潰的來回徘徊念叨著『不,這不可能的,不會的……』,冷漠而篤定的說:「我不介意偽裝成莉莉活下來,但前提是將來當你終於意識到我確實不是莉莉,你不能對我進行指責,更不能認為是我殺死了莉莉……」

  「對了!」巴基忽然恍然大悟的走到了窗前看著她,那雙眼睛里布滿了紅血色,充斥著懷疑不安恐懼還有更多的是仇恨;「莉莉是怎麼死的!?」

  蘇秦平靜地看著這雙因為太多情感而通紅的眼眸,她以為自己會覺的憐憫,可她卻只感覺到了微妙的快慰,就像一隻缺失的部分忽然被拼湊完整了,她聽見自己冷漠而麻木的聲音:「溺水導致的嗆水,最終因為肺積水而死。」

  巴基彷彿聽見了另一個聲音,那個軟糯的聲音撥開了嘩嘩的河水鑽進他腦海——

  『巴基——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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