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遠紅外掃瞄發現這一層樓中分別有哪些人的時候，布魯斯其實有過幾秒的猶豫， 他見識過托尼對於未來戴安娜所說的以太粒子的維護， 那是任何一個父親固執認定自己孩子總有一天會成為比他更好的人的信念， 他和托尼的關係亦敵亦友了那麼多年， 如今卻要親手將這位老友鍾愛的孩子摧毀……

　　布魯斯只好在腦海裡回憶起蘇茜以一敵二還能壓制著神奇女俠戴安娜的戰鬥畫面，在他的耳邊迴蕩著未來戴安娜描述的慘狀——

　　被名為蘇秦的以太粒子入侵的各國領導，全部成為了蘇秦的傀儡， 任何妄圖反抗蘇秦統治理念的人都會被無情吞噬， 她甚至污染了滅國精神領袖人物成為自己的爪牙，憑藉著自己的特殊性將世界變為她儲備糧一樣的存在，人們活在恐懼中， 忐忑不安的祈禱著不會被它吞噬， 活著比死更煎熬的情緒充斥在世界每一處……

　　他終於變得情緒冷靜，將掃瞄到的陌生人臉孔上傳回主機系統， 阿弗會幫助他盡快查到這兩人是誰，而後布魯斯根據相關資料制定行動計畫——

　　他朝著兩邊人中間一線地帶髮射出炮彈，成功把他們之間的距離拉的更大， 緊接著破窗而入直奔鋼鐵俠而去， 他相信只要自己把托尼帶著走，那位X教授會有辦法把蘇茜制住， 如果沒推測錯，這位溫和親人類派系的變種人領袖，應該是知道了蘇西的危險性，想把蘇茜徹底跟普通人分隔開， 以避免蘇茜還有機會跟普通人接觸做出一些可怕的事情……

　　金紅相間的盔甲試圖將身後的女孩保護起來，可惜這突然闖入的黑色盔甲攻擊持續加大炮火力，被他以同樣激光炮抵擋造成了整個空間充斥著硝煙的臭味，還有炮火爆炸後天花板地板粉碎引起的粉塵煙霧，他們的兩尊鋼鐵戰鬥盔甲的破壞力導致了這一層樓在數分鐘內坍塌下陷，轟隆的爆破聲讓大樓內的人驚慌失措，來自於上方的震動更讓他們認為這棟大樓是否要完全炸成廢墟了，於是那些避難的人們開始自發的從樓裡衝出去。

　　蘇秦再戰鬥中還分心去釋放感知查看樓下的人，在看到一群武裝士兵，甚至還有鷹眼跟娜塔莎時，蘇秦有些發證，隨即就恢復了自然，對於他們之中被監控起來的佩珀梅姨還有依然昏睡的彼得等人，蘇秦也只是在彼得的臉上多停留了幾秒，而後把所有感知撤回，既然有特工在人群裡，想必他們會發揮自己的職責保護好普通人，她可以不用那麼操心了。

　　地面裂開的瞬間蘇秦伸出了魔力凝聚的火焰長鞭，她試圖捲住格蕾娜，但顯然這舉動讓鳳凰女誤會了，鳳凰女用意念力形成的無形屏障將蘇秦的鞭子拒絕開，並消耗著龐大的意念力過著自己和查爾斯格蕾娜緩緩從半空中降落。

　　查爾斯有些驚魂未定的看著屏障外的火焰鞭子，在抬頭看向蘇秦是的目光滿是驚疑不定，他不確定蘇秦究竟是要攻擊還是別的，但他更傾向與蘇秦是想要幫助格蕾娜。

　　對於鳳凰女的做法，蘇秦沒什麼太大的感觸，她眼角餘光瞅著托尼被蝙蝠俠近身了，眼皮微微一跳，連忙反手把鞭子甩向蝙蝠俠，為了躲開她這一鞭，蝙蝠俠不得不停止近身鋼鐵俠，一矮身繞到托尼身側，兩手張開分別用手臂上的微型導彈對準托尼跟蘇秦進行發射。

　　托尼幾乎是在看到炮口抬頭的瞬間加大了推進器火力衝向蘇秦，將自己的後背暴露出來，想用這一身盔甲為蘇秦擋下那微型導彈。

　　而蘇秦直接用雙腿加注了托尼鋼鐵盔甲的腰間，火焰長鞭朝上拋捲住了一截斷裂出來的鋼筋，拽著長鞭朝上一提勁，帶著托尼堪堪避開這一枚導彈，而後鬆開雙腿把手中場變化成火焰棍，一扭腰操著棍子就往蝙蝠俠腦袋上砸——

　　同時托尼用肩上的迷你炮瞄準了蝙蝠俠的腳旁，他並不打算要他的命，他只想讓他失去戰鬥力！

　　然而鳳凰女加入了戰局，她把托尼的炮彈操控著紛紛飛向了蘇秦，逼迫蘇秦不能攻擊蝙蝠俠，而是扭轉手腕姜長棍舞成殘影好將那些炮彈掃開，可惜炮彈一觸即炸，數個炮彈同時炸開的衝擊力足以讓蘇秦纖細的手臂無法承受，臂骨發出了抗議的折斷聲，蘇秦一邊讓本源激活屬於基因中的修復能力，一邊在落地後連續側空翻避開了來自蝙蝠俠的機關掃射，從木倉□□出的彈藥在地面上建設起了無數的塵煙，蘇秦留意看到那些彈坑裡的泥土顏色有些變深，似乎是被濕潤了，再分析了一下硝煙裡混雜的味道，意識到蝙蝠老爺的子彈恐怕是帶著藥劑，被射中了也不知道是會暈厥還是怎樣，於是越發小心。

　　同是蘇秦還發現托尼盔甲的動作越來越僵硬，鳳凰女跟蝙蝠老爺在合理對付她，那麼現在的托尼應該是被查爾斯入侵大腦了……

　　當鳳凰女的意念力再一次纏上蘇秦的身體，並試圖操控她的行為，蘇秦的雙眸中終於浮現了漆黑色的濃稠物質，那之中翻湧著猩紅色的細碎星光，如同是無邊夜空上的星程閃爍猩紅的光芒，她的身體四周也開始瀰漫那些詭異猩紅色光滿的星屑，緊接著鳳凰女露出了驚詫的表情：「…我的意念力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蝙蝠俠那低沉又沙啞的聲音裡夾雜著別樣的情緒；「是吞噬……它能吞噬的並不只有靈魂，而是一切無形的能量。」

　　查爾斯的眼神一凝，表情變得越發險峻，與此同時他看到托尼心底裡恐懼的畫面，在他意識到危險的瞬間，托尼無意識中的自保舉動，依然將數枚激光炮發射向他。

　　被蘇秦吞噬了大半精神力的鳳凰女因為這可怕的事態而爆發，自她身體裡迸發出的緋紅色光暈所到之處把一切都粉碎，眼看那光暈就要把格蕾娜包裹進去——

　　蘇秦將無數的本源釋放出去籠罩住鳳凰女和她的精神力，再瘋狂吞噬那些不斷輸出的精神力，同時釋放自己的精神力將那些激光炮鎖定往四面拋開——

　　震耳欲聾的爆破聲和洶湧的衝擊氣浪讓距離爆破最近的蝙蝠俠等人都感到了極大的不適，頭暈目眩甚至還有強烈的嘔吐後續反應更是讓格蕾娜匍匐在地上渾身冷汗津津。

　　紛紛揚揚的塵土煙霧中，終於從惡夢中驚醒的托尼茫然四顧，終於靠著盔甲優秀的攝像系統找到了他噩夢的根源——

　　將自己真實本源作為囚籠包裹著鳳凰女朝著樓外摔去的少女，她完全漆黑閃爍猩紅光輝的眼眸看不出一絲一毫屬於人類的情感，在她蒼白的臉上爬滿了可怕的漆黑色線路。

　　「琴——……」查爾斯緊張的喊出了鳳凰女的名字。

　　而蘇秦卻微微一愣，只是一兩秒的出神，卻足以讓蝙蝠俠抓住這個漏洞對著她開足了火力。

　　還有些四肢僵硬的托尼來不及有所動作，他只能看到那個纖細的身體躲開了正面的彈藥，卻躲不開更多從側旁包抄而來的彈火。

　　硝煙夾雜著塵土把蘇秦的身影都攏住了，血肉裡鑲入的彈藥迅速溶解併入侵血液細胞，幾秒之間蘇秦就感覺到了那種沉重感，看來是麻藥……

　　這麼想著的同時本源已經運作起來加快了細胞的新陳代謝，極快的把這麻藥消化掉混著傷口流出的血液排出去，整個過程中蘇秦還要持續操控包裹著鳳凰女的本源把她牢牢地困住，避免這個暴走的黑鳳凰搞大事！

　　「蘇秦！」

　　她聽到了托尼的呼喚，連忙回應他：「我沒事！」而後一咬牙又大聲喊一句：「爸！你到下面去！你別……」

　　「我不管你誰管你啊！」於這句話一起想起來的還有炮火的嗡鳴，而後灰濛蒙的硝煙裡有兩道銀白的射線出現在蘇秦前方，鋼鐵的手臂把她從地上撈起來；「你以為老爸老爸是叫著好聽的啊！」

　　混雜著粉塵的硝煙呼吸起來讓人胸口發悶，蘇秦難受的抹了一把臉上的塵土，混雜著汗水的手掌反而把臉擦得更加髒兮兮，看小丫頭渾身的血跡托尼就一陣頭皮發麻，但賈維斯掃瞄結果卻說蘇秦身上沒有傷口。

　　托尼也顧不上更細緻的檢查，蝙蝠俠緊咬著不放的掃射即便他有盔甲擋著，衝擊力的餘韻也讓他很不好受，蘇秦似是看出了這一點，喘著灼熱的呼吸又在操控本源激活精神力，用意念在托尼身後形成一個巨大的屏障把所有攻擊都擋住，這樣兩相消耗自己的本源讓她感到巨大的壓力。

　　然而在此時天空之上傳來了閃電的轟鳴，蘇秦似是有所感應，她不確定風暴女雷電的瞄準性，她如果帶著托尼躲開了，位於他們兩人直線後方的蝙蝠俠很有可能就會被擊中，老爺只是血肉之軀，是不是扛得住那幾萬伏高電壓的閃電，蘇秦根本算不出來，所以她只能用意念捲著托尼到更遠處，而自己轉身面向粉碎了玻璃牆後露出的空當，看著天空之上猙獰咆哮的閃電，把包裹鳳凰女的部分本源收回來，全力凝聚意念屏障——

　　而剎那間獲得自由的鳳凰女瘋狂將自己的精神力砸向了蘇秦——

　　絞碎了雲層的閃電轟鳴著帶著粉碎一切的兇猛之勢撞向了蘇秦——

　　在蘇秦身後的蝙蝠俠重新換上裝載麻藥的彈藥瞄準蘇秦的背脊——

　　她吞噬了緋紅色的精神力，嚥下了千軍萬馬之勢的雷電，卻無法抵擋身後如雨般掃射而來的彈藥。

　　應該是加大四倍以上的麻藥，蔓延迅速到蘇秦的大腦都來不及思考，整個意識就陷入了黑暗。

　　朝前倒下的少女面容平靜而安詳，彷彿香甜陷入了睡夢中，注視著這張睡顏，格蕾娜禁不住熱淚盈眶，她跪坐在殘垣斷壁上把沉睡的女孩抱進懷裡，撫摸著她的面龐淚流滿面：「……蘇茜……我的孩子……這不公平…這不公平啊，憑什麼死的是你啊…不應該是你啊……」

　　入侵鳳凰女大腦中把人安撫下來的查爾斯損耗的有些嚴重，風暴女把鳳凰女接住後扶著有些暈乎乎的鳳凰女來到查爾斯身邊，眼角餘光看到不遠處站著的鋼鐵俠，有些猶豫是否要對他出手。

　　而托尼並沒有做什麼，他只是感到有些想發笑，事實上他已經開始鼓掌：「很好很好，你們真是大英雄，能給我簽名嗎，就寫『雖然那個姑娘救了我但她存在危險所以我還是把她打廢了，但這都是為了更多人的安危所以我做的很棒棒！』如何？」

　　「托尼…」蝙蝠俠確實有一瞬的刺痛感，但他回想著蘇秦能力的表現，刺痛也就變得模糊了；「事實上，以太粒子還具備一種能力……」他頓了頓看著托尼的同時啟動了掃瞄；「它能入侵人腦，操控人的思維行動……」

　　然後蝙蝠俠低沉沙啞的聲音戛然而止，彷彿是突然被人扼住了咽喉發不出聲音。

　　而托尼挑了挑眉，臉上露出了極為諷刺的笑容，他將盔甲脫下有些吊兒郎當的走出自己唯一的保護殼，他唇角邊嘲弄的笑容讓布魯斯越發咽喉堵塞：「來來來，你這身裝備有沒有透視掃瞄系統，沒有我把我的盔甲借給你穿上，你好好看看清楚啊，我身體裡有沒有一顆以太粒子，你要覺得掃瞄不夠，你說你想怎麼看，把我解剖了看好不好！」

　　托尼直接走到了蝙蝠俠的面前，儘管身材身高差距如此明顯，托尼卻沒有絲毫的退卻，而是充滿挑釁而又嘲諷的看著眼前這位高大戴著漆黑頭套的男人：「你有沒有孩子？或者說你有沒有過想成為父親？你以為父親就只有血脈相通才能激發一個男人的責任感嗎？呵……操控思維？真是個好想法，我早知道她有這能力，我就該讓她入侵所有想傷害她的人的大腦！我才不管什麼道德法律，我只要我家孩子安全。」

　　他後退了一步挺直了背脊，不為自己說的話感到任何不妥，他甚至覺得胸口堵著的那股濁氣被釋放出來了：「這就是我作為父親的理念。」

　　「這是錯誤的理念。」查爾斯稍微恢復了一些精力，他抬起頭看向托尼；「你明明也恐懼著，不是嗎？」

　　托尼抿緊了嘴唇看向輪椅上的查爾斯，這位睿智的老者目光疲憊的迎著他的視線，平緩的陳訴他看到的事實：「我看到了你的恐懼，在你的大腦深處，你一直在害怕著她有一天會失控，將一切都吞噬……既然恐懼，你就該明白我們所做的一切……」

　　「我恐懼的是——」托尼忽然覺得這個老人有那麼點可笑；「如果她吞噬了一切，什麼人都沒有了，包括我和某個混小子……最後只剩下她自己一個，那將是多麼可怕。」

　　格蕾娜忽然在淚眼朦朧中注意到，蘇茜身體上的傷口在慢慢止住流血，而眼皮下的眼球也開始顫動，這顯然是她即將醒來的徵兆，她微微一愣，而後渾身顫抖起來，在她腦海裡翻湧著小小的蘇茜第一次開口呼喚她媽媽，第一次鬆開她的手自己走路，第一次去幼兒園不願鬆開手離開她，還有第一次吃到辣椒時候的表情……

　　格蕾娜無意識的流著眼淚，她的手摸索上了孩子纖細的脖頸，而後慢慢卡住，一點點的收緊力道，哪怕無數次親手殺死也沒關係，她決不讓這個怪物使用她孩子的身體，她要讓她可愛的孩子獲得安寧，再不受任何紛擾。

　　當感受到脖頸間收緊的壓力，蘇秦努力睜開了一絲眼睛，可惜視線裡斑斕的光暈讓她看不清，但她能微弱的嗅到一些香甜的味道。

　　那味道甜夢的如同她永遠也實現不了的夢，厚重的芝士氣味覆蓋了她所有的感覺，她緩緩而艱難的動了動手指，小心翼翼的扯了扯對方的衣袖，然後被封鎖的一事再度陷入混沌。

　　格蕾娜幾乎崩潰般的嗚咽聲讓眾人下意識的看向她，當看到女人一邊哭著一邊掐著孩子的脖頸，托尼惶然的瞪大了眼，他意識到了什麼，這種下意識的推敲讓他感到窒息：「天啊……」

　　下一刻，托尼顧不上風度的衝了過去抓著女人的手迫使她鬆手：「夠了！」

　　格蕾娜卻用身體撞擊他，帶著哭泣的顫音竭嘶底里的喊著：「不夠！她既然想佔據我女兒的身體！我就要把她逼出來！這是我的孩子！誰也不能使用我孩子的身體！滾出來！」

　　一邊用身體和托尼推搡，這崩潰的母親一邊用雙手死死掐著孩子的脖頸咆哮著：「從我女兒的身體裡出來怪物！把我的孩子還給我！」

　　沒有一絲生機的孩子像壞了的人偶娃娃被女人掐著搖晃，歸於平靜之中的本源意識在持續無法控制身體後，終於開始震盪——

　　蘇茜的身體中緩緩蕩出猩紅色光輝的粒子，這些浮出身體之外的以太粒子像是無意識的塵埃一樣漂浮著，但緊接著它們就像被電擊了一樣震動起來，這突然顫動的現象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格蕾娜感覺雙手像被灼傷了一樣異常疼痛，這讓她不得不松開了手，可即便脫離了她的雙手，蘇茜的身體依然足尖離開地面的漂浮著，環繞她周圍的以太粒子如同有意識行動的包裹著她。

　　格蕾娜雖然恐懼卻狠著心死死瞪著那些漂浮的以太粒子：「我說，滾遠點怪物！別靠近我的孩子！」

　　伴隨她話音的同時蘇茜猛地睜開了雙眼——

　　劇烈的飆風從眾人之間襲過，數噸的重力壓在蘇秦的雙肩，她卻很平靜的看著面前這張熟悉的面孔，即便對方湛藍的眼眸因為憤怒燃燒著，她也不覺得多委屈心痛，直到整個後背在一次次撞碎厚實牆壁後血肉模糊痛到麻木，扭曲折斷的肋骨扎進了肺葉，她才因為血氣上湧堵住咽喉而咳嗽起來。

　　身體重重陷入到牆壁之中，後腦撞擊太多次整個大腦有種豆腐腦被絞碎的混沌痛感，蘇秦遲鈍的操控本源激活修復能力，讓自己能盡快好起來，同時面容平靜的聽著克拉克那一句：「我以為你至少會對格蕾娜還有些憐憫……你已經吞噬了她的孩子，而在剛才你甚至還要吞噬她！」

　　「咳咳……」蘇秦其實想笑的，但是咽喉翻湧的血氣伴隨她一張嘴發笑，卻洶湧了起來，整個口腔裡都是腥甜的味道，從口中翻湧出去的血沫染的這個下巴前襟都黏糊糊的，儘管身體如此虛弱，蘇秦的眼眸依然透徹明亮；「……我現在說什麼你都不回會信……對吧？」

　　克拉克緊緊地盯著她，那雙眼眸裡翻湧著太多的情緒，以至於蔚藍的眼眸都被陰霾暈染成了墨藍，就像深海處沒有光的地帶：「如果你一開始就對我坦誠……我會信。」

　　於是蘇秦便無話可說了，她只能疲憊又妥協的看著克拉克，微微勾起了唇角，淡淡的笑著，鉻綠色的眼眸如同被風吹皺的湖面一般蕩漾著粼粼的水光。

　　而後她閉上眼，又再睜開，眼底里無悲無喜像是所有情緒都已經被抽離她的身體的越過克拉克的身體看向天空之上出現的無數戰機。

　　自身後上方傳來的飛機螺旋槳聲音讓克拉克渾身一震，緊接著他感覺到了雙手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推開，來不及反應他已經被這股巨大的力量推倒了幾十米外。

　　位於後方母艦上的尼克‧弗瑞十分冷峻的站在指揮台前，切到了外放對著話筒說：「以太粒子，我現在懷疑你涉嫌謀殺，並且有意入侵地球，雖然我不知道消滅你的方法，但如果你不能配合我提出的要求，我也只能採取我最大的火力對你進行攻擊……」

　　蘇秦才不聽他這冠冕堂皇的話呢，她從地上緩緩站起來笑容燦爛的仰起頭看向天空：「別跟我玩官方這一套，說白了你就想讓我配合你研究製出新型武器，我能吞噬一切無形能源這麼厲害，要是能作為武器存在別說世界其他各國了，就是宇宙我都能征服了，別跟我說軍方不動心，一心只想讓我滾出地球，誰捨得讓我走我敬他一杯酒！」

　　尼克被當眾拆穿心理小心思略有些尷尬，還沒再度開口為自己洗白幾句，蘇秦又再開口說了：「其實也不是不可以，就是……」

　　那渾身染著斑駁血跡，一邊笑著一邊眼神冰冷的少女忽然拍了下手掌：「你看，那邊飛過來的蝙蝠俠想讓我死，他後頭X戰警戰機裡坐著的格蕾娜女士想讓我還她女兒，你們軍方又想讓我貢獻自己變成武器……這麼多要求我不可能一個個都辦到吧？」

　　她張開了雙手像是一個激情演講的演說家，臉上帶著興奮的潮紅，眼眸卻始終冰冷沒有一絲情緒的看著天空：「要不然你們打一架，誰贏了我就歸誰擺佈好不好？」

　　伴隨她這句話，無論是後來到的蝙蝠俠還是X戰機上坐著的人，亦或者是後方母艦裡的尼克，再到在她前方幾十米外的克拉克，表情都有了不同的變化。

　　感知張開到最大的蘇秦能把他們每一個表情都收入腦海，這讓她的笑容緩緩褪去，轉而變得冷漠而木然：「怎麼了，為什麼你們好像有點不高興呢？」

　　她像一個懵懂無知的孩子一樣歪了歪頭，殘留下巴上的血跡使她這動作看上去彷彿是脖子斷了一樣可怕：「誒~~你們不是想著以太粒子吞噬靈魂那麼可怕，肯定是充滿邪惡的存在嗎，我剛剛的提議難道不符合你們對我的定義嗎，我滿足了你們對我的看法你們為什麼不高興呢？」

　　然後她忽然又擺正了腦袋一拍手，恍然大悟般的笑了說：「啊！是不是我還不夠壞？那要不然我現在吞噬幾個人的靈魂？還是你們想我入侵你們所有人的大腦操控你們？」

　　「夠了！」克拉克無法克制憤怒得渾身顫抖起來；「別用蘇茜的臉說這樣的話！誰也沒想你多壞，是你一直在證明你有多可怕！」

　　蘇秦沉默的看著他幾秒，倏然間來到他跟前一拳將他整個人打得倒飛出去，下巴骨甚至發出了咯嚓一聲，顯然是被打錯位了。

　　當克拉可被打倒，蝙蝠俠的拳頭也揮到了，他身上的麻醉彈藥已經用光了，鐳射炮也只剩下兩枚，要用在關鍵時刻才行。

　　但他明顯低估了蘇秦再近身格鬥上的造詣，兩人拳拳到肉的幾個來回，布魯斯就深刻認知到了蘇秦武術上的豐富派系，和蘇秦越來越大的力氣更是讓他感到壓力倍增。

　　尼克在衡量了一番之後，下達了無差別攻擊命令，蘇秦的危險度已經不是可怕級別了，根本是毀滅性級別，如她所說它能吞噬一切無形能源，還能入侵大腦控制人的思維行動，這樣的存在不銷毀，簡直是自尋滅亡才會考慮把它製作成武器使用！

　　萬一被武器操控，這後果誰承擔得起！

　　當戰機的炮口對準了下方戰鬥中的三人，克拉克敏銳的分析出了是怎麼回事，布魯斯更是清楚知道上邊的軍人們要做什麼，然而克拉可能卻身而退，身為人類的布魯斯卻辦不到，他只是熱武器武裝起來的人類之子，在龐大的炮火之下也只會變成血肉橫飛的普通人。

　　只是當即二連三連綿成轟炸的炮火過後，一大片煙塵廢墟坑洞中，布魯斯整顆心臟都絞痛著的怔怔看向在他面前的蘇秦。

　　她並沒有面對他，而是再一次把自己後背暴露給他的站在他前方，在他們周圍包裹著厚厚一層像是血液一般的紅色物質，凝聚成了紅酒一般的液體狀態的以太粒子具有比星屑狀態更為強大的防禦能力，但消耗能源也比星屑狀態更加劇烈，蘇秦甚至有些急劇心跳導致的氣喘腳底發虛，神盾局這樣不要錢的發瘋攻擊再來兩遍，蘇秦肯定自己絕對會撐不住的退化脫離蘇茜身體，回歸成一小團粒子那麼慘痛……

　　蘇秦微微喘息著看著前方，感知能讓她在任何時候都看得清一切，她的目光從克拉克，再到格蕾娜，遙望向被神盾局特工阻攔著的托尼，終於無聲的拂過了彼得的眉眼你，最後緩緩朝著更遠的地方蔓延——

　　「我不喜歡這個世界……」她這樣說著臉上卻洋溢著溫柔的笑容；「但是我喜歡生活在這裡的很多人，我想成為其中之一……能夠短暫的成為某人的孩子，和那個誰談一場不分手的戀愛，真是太好啦……」

　　她收回了目光，環繞她周圍的液態以太粒子也在剎那間崩塌，粉塵混雜著硝煙頓時蜂擁向她和她身後的布魯斯，濃郁的粉塵硝煙讓蝙蝠俠呼吸困難，視線也變得渾濁，有些進入眼睛的粉塵甚至讓他痛得流淚。

　　在那紛雜的烽煙裡，蝙蝠俠聽到了以太粒子最後的話——

　　「我沒有吞噬蘇茜，無論你信不信……現在，我把你妹妹還給你吧，克拉克。」

　　那大概是在場的人一生也不會忘記的景色。

　　如同一顆星呈在眼前粉碎成無數細細粉塵般的鑽石，鋪天蓋地的瀰漫撒開，所經之處閃爍的粉塵粒子把硝煙塵土都安撫過去，猩紅色的星屑把那些塵土凝固豬兒後紛紛聚集，所有被摧毀的建築像是時光倒流回去，一寸寸拔地而起重新恢復到它們完美的挺拔身姿，而猩紅色的星屑逐漸暗淡——

　　魔法帶來的奇蹟讓廢墟重新變成了時尚鋼筋水泥森林，當一切塵埃落定，他們面前只有一具失去活力的少女屍體。

　　克拉克卻感覺不到絲毫高興，他緩慢地走向那具屍首，單膝跪下伸出了手，卻在觸及冰冷身軀的一刻驚駭的看到——

　　原本只是蒼白無生氣的屍體就像塵封多年觸及空氣的文物，徒然喪失所有水分爬滿褶皺，皮膚肌肉驟然萎縮，頃刻間變成了一具醜陋的乾屍。

　　克拉克滿眼驚駭的看著這具可怕的乾屍，幾乎說不出話來，而從X戰機上下來的查爾斯格蕾娜更是震驚不已。

　　格蕾娜甚至一根弦崩斷似的暈厥過去，鐳射眼只得把她抱回到戰機上，而查爾斯在腦內過濾了一遍不久前看完的，托尼傳給他的那份基因解析，對於那份報告將信將疑的他此時依然不能確信。

　　幾名穿著白大褂的科研人員從神盾局一方的戰機上下來，顯然是想回收蘇茜的屍體，為首的一名金發女性手裡有一本記錄，在克拉克攔住她的時候，她虛偽的笑了笑：「嗨，其實我對你的興趣超過她……不過，上頭希望我回收的是她，所以可以麻煩你先讓讓，回頭我們再詳談嗎？」

　　「對一個死者，難道不是讓她入土為安嗎？」克拉克蹙著眉頭看著眼前這位女性。

　　而女科學家依然是那副虛偽的笑容，對於他的執意阻攔並不生氣，甚至好脾氣的攤了攤手說：「哇哦，我也這麼想呢。」而後她忽然流露出了幾分茫然的看著他：「所以為什麼你們沒在半年前就埋了她呢，要是你們第一時間埋掉了，以太粒子也就沒機會入侵她了啊，我們也不用多一項工作任務研究一具……呃，乾屍？」

　　克拉克的眼瞳微微放大，而後恢復正常後，他聽見了自己有些干澀的聲音：「你說什麼……？」

　　「說她半年前就死了。」女人再次聳了聳肩膀；「從去年七月開始，我們就注意到，專門供應給她的轉基因番茄已經不能修復她的基因數列了，雖然我們很珍惜她，也努力研究了新的轉基因藥品，但……真是遺憾，她衰敗的內臟器官均不能承受，所以我們只好……你懂的，就是，讓她順其自然咯，根據她基因數列崩壞的速度，按理說今年五月底最遲六月三四號，她就會因為全身器官衰竭而死……但她奇蹟般的活過來了，於是我們才又把她納為完美基因標本，想把她回收回去……誰知道鬧出那麼多事兒，也是麻煩死我了！」

　　女人絮絮叨叨的抱怨著，克拉克卻漸漸什麼都聽不到了，在他腦海裡浮現了少女疲憊又妥協的笑容，她對他說：「我現在說什麼你都不會信……對吧？」

　　然後如同飛機起飛一般的刺耳嗡鳴貫穿了他的大腦，撕裂靈魂般的痛讓克拉克無法承受般的逃離這裡。

　　此後很長的歲月裡，他再也逃不掉她無悲無喜彷彿抽離了所有情緒勇敢的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