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托尼被賈維斯喚醒的時候,已經接近凌晨一點。
他睜開眼後慣性的想直接右手撐著身體做起來, 卻因為忽然感覺到手臂上的小小壓迫重感而猛地停止自己的動作。
差點把寶貝閨女吵醒了——托尼心有餘悸的放緩了動作, 小心觀察著孩子安穩的睡顏, 輕緩的抽出自己的給她當枕頭的胳膊, 然後躡手躡腳的下了床,直到離開房間來到屋門歪,他才松了口氣的壓低聲音與賈維斯對話:「已經到了?」
「是的, 小姐的養母現在已經下飛機, 大約三分鐘就能來到別墅門口,Sir,我需要提醒您一點, 小姐剛剛似乎是在說夢話, 以及,她的夢話說的是中國語。」
托尼的眼神微微凝注, 隨後恢復了若無其事,他開始思考的是自己就這樣穿著睡皺的襯衣跟格蕾娜女士見面,是否不太禮貌:「那有什麼, 她本來就在一家中國餐館打工, 也許對於中國文化的熱愛,讓她在夢裡也努力學習中國語呢。」
「感謝您的解釋, 原來人類喜歡什麼的話,就會夢到什麼,這真是個有趣的現象。」
「不客氣。」托尼抓緊著時間下樓,邊走邊用手扯了扯襯衣上的褶皺, 試圖讓這已經有些皺巴巴的衣服恢復平整。
而樓下的波茲早在聽到賈維斯匯報格蕾娜已經走上台階的時候,就站起了身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衣裝,確保整潔後走到了大門前開門,露出得體的微笑看向正要伸手按門鈴的格蕾娜:「您好,格蕾娜女士,我是佩珀‧波茲,托尼‧斯塔克的助理,很高興您能來……」
「不用那麼客氣,我只是……」格蕾娜斟酌了一下言語,微微笑著繼續說了下去;「只是來跟他聊一下關於孩子的問題……我想著也是他最想跟我談的對嗎。」
「但他絕對不是想要剝奪您的監護權。」小辣椒儘可能地想幫助托尼刷一些好感度出來,能讓托尼可以有更大的幾率獲得這位母親的認可,她把人引進門來禮貌地問對方:「已經那麼晚了,或許你想喝點什麼或者吃點什麼嗎,蘇茜還在睡著,托尼應該很快就會下來,需要你稍微耐心等他一會……還是你想上去看看孩子?」
格蕾娜跟著小辣椒的後面走進這間裝潢簡易風的別墅,她看到牆上掛著一些她根本不懂寓意是什麼的抽象畫,那些家具澄亮的泛著光,龐大的廳堂幾乎是她跟蘇茜居住的那間房屋的三倍以上。
知道一個人有錢跟見識到塔多有錢的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格蕾娜現在就被這種龐大的有錢衝擊波震撼著心靈。
但她儘可能的控制住了自己這種震撼的表情露出來,並極快的收回對這間屋子打量的目光,讓自己的思緒專注在接下來會面臨的談話上,也及時的回覆了小辣椒的提議:「謝謝,給我一杯熱咖啡就好。」
「你喜歡奶味重一些的還是純咖啡?」小辣椒決定自己手沖給她,但是要確定她的口味,希望她能喜歡她的手藝。
「純咖啡吧。」格蕾娜說完後笑容越發柔和了些,她能感覺到眼前女性對她的友好,這讓她心裡放鬆了一些。
兩人終於走到了客廳這邊,小辣椒看著那三個站起來的人,彼得有些緊張兮兮的縮著腦袋,看見格蕾娜的那一刻就乖乖問好:「晚上好格蕾娜……」
而格蕾娜卻並沒有搭理他,而是目光筆直的看向了他們三人中的某一個人,眼瞼微微有些僵硬後猛地開始顫抖,她微微張開了雙唇幫助鼻子一起呼吸,但極快加重壓在胸口的悶痛讓她渾身都開始顫抖。
小辣椒並沒有察覺到格蕾娜的異樣,她笑著側過身給格蕾娜介紹其中的兩人:「那位是史蒂夫‧羅傑斯,蘇茜工作地方的同事,以及那位是……」
就在小辣椒將要說出羅根名字的瞬間,站在她身側的格蕾娜忽然超前快步走去,在所有人有所反應之前,格蕾娜筆直的衝向了羅根,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速度揮出了自己的手掌——
『啪——』的一聲脆響,在場的人均瞠目結舌的看著羅根被打得側過了臉,小辣椒甚至下的摀住了嘴瞪大了雙眼看著格蕾娜。
剛走到客廳外的托尼也是驚呆了的看著那個一上來就給了羅根一巴掌的女人,然後趕緊喚醒了手臂上的紅外感應,他真擔心羅根一個憋不住一爪子朝著格蕾娜臉上呼,要真那樣他只能一炮把羅根的手炸了。
然而就在羅根有那個念頭的時刻,他被女人顫抖的質問給徹底鎮住了。
格蕾娜幾乎是沖牙齒縫裡擠出那些音節,聲音太過用力甚至都有些偏破音的嘶吼著:「該死的你不是死了嗎!」
羅根怔愣的轉過頭看著眼前的女性,女人的臉上有著歲月的痕跡,她瞪視他的眼眸裡有淚水在搖晃,卻為了不掉眼淚而拚命睜大了眼睛,她似乎非常的憤怒又像是非常的委屈,這麼死死地瞪著他幾秒之後女人又忽然朝後退:「你沒死……你沒死你去哪了?你知不知道這麼多年我一個人是怎麼過的!?哦天啊……你居然就這麼躲了起來……蘇茜那麼需要你,我那麼需要你你居然躲了起來!你這混蛋!」
格蕾娜咆哮著眼淚卻止不住的往下掉,她抓起了茶几上的咖啡杯朝著羅根的腦袋上砸,想使用盡了全身力氣想讓這個男人頭破血流,也許只有讓他痛到哀嚎,才能讓他感受到她的絕望。
但一旁的史蒂夫及時的握住了格蕾娜的手,他大約想到了某些事情,為此不得不挺身而出:「請冷靜,我想這其中有什麼誤會,女士。」
「還能有什麼誤會!?」格蕾娜用力甩開史蒂夫握住她手腕的手,表情歇斯底里的看著一臉若有所思的羅根,淚眼朦朧的控訴著:「他就在這,活生生的站在這!他根本沒有死在那場爆炸中,可是他卻再也沒回來,他讓我,讓我的孩子因為他而崩潰……天啊你是怎麼做得到眼睜睜看著那孩子因為你得死,因為你會不來了,變得陰沉敏感脆弱……你知不知道她甚至連飯都吃不下去?
任何和你有關的一切都能讓她尖叫,她會在任何情況下想起你然後崩潰的爆發過渡呼吸症,她被折磨的脫髮暴瘦,她愛你比愛我更多!
可是你!」
「格蕾娜……不是的,羅根先生應該不是蘇茜的爸爸……」彼得攔在羅根前頭試圖說服格蕾娜冷靜下來。
但格蕾娜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憤怒還有委屈之中:「哈,你還換了一個新名字……你怎麼不乾脆把你這醜陋的嘴臉一起換掉!我寧可你真的死在那場爆炸!你既然走了就別再出現啊!你現在是想怎樣?蘇茜到底是你從哪裡帶回來的!?你是不是想把她帶回去了!?我告訴你不可能!你要敢動我女兒一下!我跟你同歸於盡!!」
「我不會帶她走。」羅根到底沒有亮出爪子,而是用手揉了揉自己被打過的面頰,熱辣辣的痛感讓他火氣不停的翻湧,但他卻咬著後槽牙讓自己忍住;「我也從沒改過名字,我是羅根‧豪利特……我確實不認識你,我絕對不會拋棄自己的妻女。」
羅根蹙著眉頭定定的看著格蕾娜,目光中跳躍著火焰卻十分堅定:「我會為我的家人去死,但我不會拋棄他們。」
「顯然你死不了。」托尼終於恢復了一貫的冷靜,實施的插話走向似乎還不太相信羅根話的格蕾娜,他稍稍打量了一下這個看上去跟他差不多年紀的女性,而後朝她伸出了自己的手:「我是托尼‧斯塔克……我大概能為你解釋一下你丈夫……」托尼的眼神朝著羅根瞥了瞥,然後極快的回到格蕾娜身上接著說道:「跟這位金剛狼長得非常相似,以至於你認錯的原因。」
格蕾娜胸口大幅度起伏了幾秒後,轉而握住了托尼的手:「……讓你看到我失態了,請理解一下一個親眼看著丈夫死而復生的女人吧。」
「當然。」托尼衝她俏皮的眨了眨眼,隨後偏頭看向還在揉臉的羅根,笑得有些得意莫名的說道:「相信羅根也能理解,是麼?」
羅根皮笑肉不笑的看著托尼,一言不發的樣子反而讓史蒂夫覺得他這樣更危險,為了不發生什麼無法阻止的事情,史蒂夫伸手按在羅根的肩上,微笑著打圓場:「別擔心女士,羅根怎麼也不會跟蘇茜的母親計較什麼。」
羅根用一種見鬼了的表情看了看自己身旁的史蒂夫,他突然覺得這位美國良心的心搞不好是黑色的,這讓他感到痛惜,而後他再次看向了格蕾娜,目光掙扎許久後一閉眼又睜開:「……誤會而已,我不會跟你計較……」
格蕾娜看他的態度才終於有積分相信,眼前這個人或許這的並不是博納特,但即使不是也必然有著幾分關係,不然沒法解釋兩人竟然長的完全一模一樣……
當樓下的大人們開始友好會晤的時候,臥室裡的小姑娘終於重夢中再次醒來,她揉著眼睛從被窩裡爬起身,然後睜開眼看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房間很大,床居然直接面對一面漆黑的玻璃牆面,蘇秦能清晰看到牆面上自己小小的倒影,但是她又不太確定那個到影視自己,因為看上去那個小女孩的長相跟自己不太像……
蘇秦爬到了床尾距離漆黑的玻璃牆更近了,這樣才更加清晰的看到了那個倒影,她甚至做了幾個動作,在發現倒影跟著自己的動作一起動起來,頓時嚇得『哎呀』一聲跳起來。
她赤著腳跳下床撲倒玻璃牆跟前,湊近了去看自己的臉,還伸手扯了扯臉皮確定自己沒有被貼上一張武俠電視劇裡出現的□□,發現不僅扯不下臉皮,而且還把自己扯痛了以後,蘇秦愣愣的看著那個倒影:「……雖然老聽說女大十八變……但是我這一晚上變得也太厲害了吧……」
鏡中的小女孩有著深海藻綠的微捲曲長發,眼眸的顏色比髮色鮮嫩一些,似乎是湖綠色,面容白皙帶著健康的紅潤,臉頰有些肉呼呼的,長得就像洋娃娃一樣精緻可愛——但這卻不是蘇秦的原本容貌,蘇秦扯了扯頭髮,想著難道是被父親做了染髮,可是眼睛的顏色呢……唔,還是說女孩子長大了變化起來,連眼睛的顏色也會變?
蘇秦想不通這些,索性就不去想了,反正無所謂啦,只要變得好看不適變得丑就不用太在意啦,就是這個房間也好奇怪……還是說這裡是父親的房間?
蘇秦想到這一點有點高興,她沒去過父親的房間,雖然一直都很想有機會跑去跟父親一起睡,但是父親在不在家都會把自己房間鎖起來,所以她就從來沒能進去過。
「爸爸的臥室啊……」蘇秦眨巴眨巴眼忽然輕快的跑向床前,她拉開了床頭櫃的抽屜開始自己的探險;「誒~老爸的床頭櫃居然放的都是安眠藥……他睡不好覺嗎……」
她抓起了藥瓶子辨認上面的單詞,從幼兒園就開始接觸英文,並且平時也有英語家教輔導,蘇秦英語方面學得還是挺速度的,對話交流上尤為出色,曾經參加過幾次少兒英語大賽,所以這些進口的藥物,只要是學過的單詞她都能迅速認出來。
「我看看那邊又是什麼~」把床頭櫃整理好關上,蘇秦又跑去了一扇門前,她以為這裡打開後會是父親的書房,卻看到了一溜過去掛在移動衣架上的各色西裝外套,還有按著顏色掛在衣架上的襯衣,長長的鞋架上是各種顏色和不同皮質的皮鞋,滿眼的衣服鞋子褲子讓蘇秦瞪大了眼,驚訝的感嘆著:「老爸的衣服比我還多啊……原來爸爸每次穿的西裝都不是同一套的啊……這幾套顏色款式都好相近,難怪我總覺得他沒換衣服……原來真的不是沒有換,是長得太像啊……」
蘇秦抓了一件襯衫舉在身前站到試衣鏡前頭比劃,小小的她幾乎能把這件襯衣當成中長裙來穿,她正好覺得有點冷,也不客氣,直接解開了扣子就套起來,把袖子撈了撈往上翻疊好幾層,卻還是拖拉著蓋過了她的手背,不過她也不在意,就當這是一件長款的帥氣風衣穿著,光著腳一蹦一跳的離開了衣帽間,笑嘻嘻的又去翻看別的地方,但很快這種好奇心就被飢餓感取代。
「唔…肚子餓了……」蘇秦揉揉咕咕叫的肚子走到了門邊,正要伸手拉門把開門,這門卻忽然自己朝外打開了。
蘇秦楞了一下,隨後自己理解為父親離開的時候忘了關好門,並不怎麼在意的走出了房間,然後看著完全陌生的走到愣在原地。
她沒有看到門上閃爍了一下啟動的信號燈,她只是一臉『咦這是哪……誒誒誒我家呢?』的表情愣愣的朝前走了幾步,邊走邊朝兩邊看,看牆上的現代藝術畫,看過道上裝著造型假花的花瓶,看地上鋪就的厚實地毯……
所有的一切對於蘇秦而言都極為陌生,這種撲面而來的龐大陌生讓蘇秦開始慌張,甚至是恐懼。
她越往前走就越覺得害怕,她不知道這裡是哪裡,她為什麼會在這裡,她想立刻到父親或者是繼母身邊去,只有立刻抱住任何一個熟悉的人她才能覺得安心。
被這樣的衝動驅使著,蘇秦猛地跑了起來,她甚至想要呼喊,那種衝破咽喉的呼救慾望在幾秒後終於失控,她一邊跑一邊叫嚷著:「爸爸!阿姨……爸!阿姨!……爸……!爸爸你在哪?……阿姨!…爸爸你們在哪!?……」
她跑過了走道看到了樓梯,便迫不及待的往下衝,當她一口氣跑到樓底的時候,和聽到賈維斯匯報蘇秦醒過來了的托尼等人正面遇到。
看到如今退化到只有七八歲大的蘇秦,格蕾娜眼眶一熱幾乎要哭出來,但她及時的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她只是努力微笑著朝她伸出了手:「媽媽的小寶貝兒,來,讓媽媽抱抱你……」
蘇秦卻為她的動作向後退了一步,有些茫然並警惕的看著他們每一個人,小女孩的臉上流露出的表情彷彿並不認識他們任何一個人,對於他們的出現只有警惕和不安。
蘇秦這瑟縮著戒備她們的姿態,讓托尼有些忐忑不安,他走上前一步朝著孩子笑著說:「怎麼了蘇茜,我是爸爸,你不會是睡迷糊了還沒清醒吧?」
蘇秦微微睜大了眼睛看著托尼,像是感到了無法置信,她聽得懂這個陌生的叔叔說的話,這讓蘇秦覺得很震驚,他居然說他是她爸爸!?
這開什麼玩笑!她蘇秦的爸爸明明是——
蘇秦忽然整個人都愣愣的看著他們,就好像是遭受了巨大的打擊一樣的睜大了眼睛,卻雙眼失神沒有任何焦點。
小丫頭失魂落魄的模樣讓格蕾娜無比的心疼,她急切地想要住她,安慰她沒事別怕,已經沒事了……
彼得有些不安的想到了一些可能性,這讓他感到棘手,他極快的轉動腦子想幫助蘇秦把這尷尬的局麵糊弄過去。
可還沒來得及開口說什麼,就看見蘇秦猛地轉頭朝樓上跑去,格蕾娜喊了一聲連忙追上去,托尼也趕緊跟上,羅根幾人也沒猶豫的追趕上去,想要看看蘇秦這到底是怎麼了。
唯獨智能系統賈維斯還在冷靜的協助托尼分析:「輻射機器的輻射對正常人有極大的基因干擾,蘇茜小姐身體中含有Sir你跟娜塔莎女士的基因,在受到刺激後基因鏈一度被粉碎,然後重新在組織後導致了他的身體構造也被重組,那麼我們可以推測她的大腦也被重新組合過了……也就是說,蘇茜小姐的大腦層被摧毀過,她的記憶海馬體必然也摧毀了,重組之後她的記憶還有智力各方面,都有一定程度的損害,現在的蘇茜小姐對於Sir還有其他人,都不認識的概率高達87%。」
托尼有些詫異的看著前方奔跑著的小孩子,彷彿失而復得的珍寶再次被人盜走,他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被偷走卻無能為力一樣備受煎熬。
蘇秦瘋狂的朝著她來時的那間臥室奔跑,彷彿只要重新回到床上睡下去,再睜開眼她就能看到父親……
是的只要睡過去就能看到父親了,這次一定要努力看到父親的臉,她肯定是太久沒見父親了,才會想不起來父親的臉,對一定是這樣的,快點回去睡下去,好好睡覺醒了就能看到父親了,父親說好了帶她去遊樂園的……他一定會來的……
蘇秦氣喘吁吁地跑進房裡猛地把門關上,外面傳來敲門聲,還有許多人在說話,每一個人都在叫著『蘇茜』『蘇茜……』『蘇茜!』,那個英文單詞就像是帶有某種殺傷力的魔咒纏繞著她。
蘇秦恐懼的摀住了耳朵站在門前惶恐的看著門,生怕自己一個錯眼這扇門就會被誰撞開,瑟瑟發抖的緩緩蹲下身蜷縮成一團:「不,我不是什麼suzy,我不是……我是蘇秦……我爸爸是……爸爸是……爸爸是誰……我的爸爸呢……」
她努力的去回想自己父親的音容樣貌,可是所有浮現的畫面裡父親的臉都是模糊的光暈,像是父親永遠站在逆光的地方看不清面容,而她永遠只能看到父親藏在光暈裡的模樣。
終於她似乎聽到了門顫動的聲音,蘇秦打了個抖,連滾帶爬的衝進衣帽間,再拖過一列衣服擋在門前,自己則爬進了一個衣櫃裡縮在衣服的後面。
她本能的躲避著一切,害怕自己在跟那些人面對面,儘管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躲著他們,但她就是想躲起來。
把自己越縮越小的藏進陰影裡,卻感覺有什麼東西抵在自己身後,她轉頭把那個東西抓起來看——
有些破舊的,看起來一邊長耳朵,一邊肥耳朵,用了好幾種不同布料縫合在一起,一邊眼睛是磨舊了的黑色珍珠扣,一邊已經沒有了眼睛的奇怪布偶。
很醜很舊的東西……蘇秦把它抱在懷裡看著它沒有了一隻眼睛的臉,又覺得它好可憐,身體是七拼八湊的,眼睛還沒有了一個……如果它會說話一定會喊疼吧。
她抱緊它輕輕撫摸它的兩隻不對稱耳朵,聲音帶著鼻音有些顫抖的安慰著:「不痛不痛,痛痛飛…痛痛飛走啦……我們不害怕,不害怕……」
沒事的,不用害怕,要趕快睡著,睡醒了就好了……
臥室門外的托尼平靜聽完賈維斯的匯報,緩緩呼出一口濁氣後看向其他人,一臉無奈的笑著說:「沒辦法了……看來她真的是什麼都不記得了……也許我們應該給她點時間,讓她一個人待著,等她意識到我們不會傷害她了,也許會自己出來……」
「究竟發生了什麼?」格蕾娜紅著眼眶看著他們,她全身因為緊繃過度而發抖;「我以為你們在她身邊……難道連你們也不能保護她?」
「……我很抱歉……」
「對不起格蕾娜……」
史蒂夫跟彼得幾乎是同時說出了道歉的話語,而羅根只是沉默的別過了臉不看格蕾娜,托尼對於格蕾娜的這指責也無法回答什麼,小辣椒卻因為知道著他們付出了多少努力而感到於心不忍,她想為他們說兩句,但剛要開口就看到了托尼對她搖搖頭,滿腹的草稿只能憋回去,擔憂而心疼的看著自己的男友。
格蕾娜努力的深呼吸讓自己冷靜,從她來到這開始他就不斷的控制不住情緒,這樣衝動而尖銳的態度並不是對的,可是那在身體裡橫衝直撞的憤怒還有不甘心,實在是太難壓制,她完全冷靜不下來的壓低聲音快速說道:「我知道我也沒做過什麼,平心而論我根本比不讓你們為她做的,從事情發生到現在我只能躲在農場裡乾著急,我也不想把希望寄託到你們身上,可是該死的我還能做什麼?我沒有錢也沒有權力,我還沒有一點的自保能力,在我身邊她不會被呵護,她甚至要反過來為我考慮……我,我就是不明白!憑什麼所有的問題都要朝著她去!?蘇茜就算不是完美的好孩子,可她也沒有做過什麼壞事啊!那個見鬼的研究所把她創造出來到底是想獲得什麼?為了什麼要這樣不停折磨她!?國家為什麼直到現在還不肯發聲為那些孩子們說一句話!?該抓的人抓了就不用對被害人負責了嗎?」
格蕾娜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道鞭子抽在史蒂夫的臉上,他作為個這個國家曾經一代的精神領袖,面對這個普通母親的指責,竟找不到任何依據站得住腳的話來安撫她,又或者是說服自己,他只能低著頭聽著這位母親的責問,儘管他知道對方不是衝著他來,卻依然感到內心沉痛無比的羞恥。
「我只想我的孩子好好活著,向其他所有孩子一樣開開心心的活著……」格蕾娜幾乎泣不成聲的摀住了臉;「……美國不是這世界上最民主自由的國度嗎……我的國家是什麼時候變得像個煉獄的……我不明白啊……」
「也不是只有美國這樣……」羅根皺著眉頭緩緩吐出了這句話;「我認識很多變種人,從世界各地而來……不僅僅是美國牴觸變種人,其他一些國家的態度比美國差不到哪裡去……我不是幫美國說話,就是,想告訴你…這個世界對變種人都一樣,她只是更倒霉一些,因為她是唯一成功的多重變種人基因人造人。」
「所以,就只能這樣了嗎?」格蕾娜流著眼淚方法絕望一般的眼神空落落的看著羅根;「就只能這樣看著她,不停地被折磨,而我,而你們,永遠都不能保護她不再受傷害嗎?」
「不,不是的。」彼得忽然有些激動的模樣把其他人的目光吸引到了他身上,他眼神堅定熠熠生輝的看著他們說:「有一個辦法可以讓蘇茜再也不受傷害,還能讓所有變種人脫離這樣不公平的對待。」
即使這個想法很發瘋,但彼得確認為,只要這群人願意去做,這就不是一個瘋狂的想法,而是一個瘋狂的行動。
即使瘋狂也沒關係,畢竟圍繞著蘇秦的這群人裡有著可以去瘋狂的絕對實力,只是這股力量必須凝聚在一起才可以實現這個瘋狂的想法……
為了蘇秦,彼得確定,他們會把力量凝聚在一起的。
因為他們都是真的深愛著這個姑娘——有那麼一瞬間彼得忽然感到當頭一棒,迎面的無形悶棍打得他頭痛欲裂,他後知後覺的清醒過來看著眼前的人們,只覺得滿嘴苦澀笑容都維持不住了,卻還是強撐著讓自己保持自然的姿態說下去:「……如果變種人有自己的國家,一切都能迎刃而解了,不是嗎……」
——他們都深愛著蘇茜,是的,毫無疑問的。
——但是蘇秦,永遠也不是蘇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