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欲揚先抑

　　李立人之前為了瞭解自己旗下的藝人的基本情況，曾經仔細研究過莫殷的資料。

　　莫殷的個人履歷可謂相當好看，他從小到大獲獎不少，且涵蓋面極廣，各方各面都有涉及。

　　很明顯，這是一個全能型的藝人。

　　無論是學習、知識還是體能方面，莫殷都很擅長。但人總是會有弱點的。

　　莫殷的弱點就在唱歌方面。

　　……李立人聽過莫殷以前在學校上音樂課時的錄製音頻。

　　那演唱功底……簡直慘不忍睹，讓人不忍卒聽。

　　莫殷其實先天條件不錯，他嗓音很好聽，這可以從他平時說話時的語聲裏聽出來。

　　但……

　　李立人回憶了一下音頻裏莫殷的歌聲，不禁渾身一顫。

　　這要是在眾人面前開口一唱，那真的是……丟人能丟到姥姥家。

　　如果是一個成名已久的藝人，他唱歌跑調、難聽一點並不是什麼大事。

　　粉絲們最多調笑一下自家藝人的五音不全，這要是操作得好，甚至能艸成藝人身上的一個萌點！

　　但莫殷的情況不同。

　　他成名時間太短。現在喜歡他的那些粉絲，說到底，不過是貪戀他一時的“美色”罷了。

　　本就是靠“優秀的外部條件”引來的粉絲，這種時候怎麼能爆出任何黑點？

　　任何黑點都是致命的好嗎？！

　　如果是有伴唱那還罷了，便如之前李立人也有讓莫殷參加《珠玉傳》主題曲錄製的意思。這種後伴奏、可以後期修聲的錄製都不會有什麼問題，它本身就不怎麼考驗演員的演唱功底。

　　但這種現場清唱不同。

　　現場清唱這種東西那簡直就給照妖鏡一樣，能把演員最真實的演唱水準赤裸裸地展現在觀眾面前好嗎？！

　　多少專業歌手都不一定有膽子這樣在眾人面前直接清唱！

　　更何況莫殷這種情況！

　　台下李立人的表情不安，臺上莫殷的神色也是動了動。

　　他看了蘇維一眼，對方正站在離他不遠處，對著他笑意冉冉。

　　蘇維是莫家養女，與莫殷從小青梅竹馬地一同長大。她就比莫殷小了一歲，兩人從小幾乎是上一所學校長大的。

　　她自然對莫殷五音不全這一點再清楚不過。

　　所以蘇維現在這麼做……是存心想讓他出糗？

　　莫殷倒覺得有些驚奇。

　　蘇維會背叛他這一點莫殷自然早就有心理準備，但他沒想到的是，蘇維竟然現在就已經開始存心陷害他了。

　　要知道，這一輩子莫家雖然也沒有出錢供蘇維去上那個死貴死貴的大學，但可也一直沒有撕破臉啊！

　　蘇維之前參加試鏡、參加酒會，可都是莫殷幫著帶進去的！

　　看蘇維當時的反應，也不像是對莫殷恨之入骨的樣子啊！

　　那現在這是……？

　　莫殷又看了蘇維，垂了垂眼，不知道在想什麼。

　　郭格見莫殷不說話，便走到他身邊，笑著又將手搭在他的肩上：“莫殷怎麼不說話了？大家可都還等著聽你一展歌喉呢。”

　　說著手還用力向下按了按。

　　郭格這動作做得自然，在外人看來自然只是他在關心新人，並沒有人覺得有哪里不對。

　　莫殷卻是又向後退了半步，也沒見他怎麼動作，只是肩膀稍稍一抖，郭格便發現自己剛才還按著人肩膀的手已經脫離到了空中。

　　莫殷：“我之前雖然參加了MV的錄製，但只是拍攝MV而已，並沒有參與演唱。”

　　郭格神色自然地把手收回去：“哦？那莫殷的意思是自己並不擅長唱歌？嘖，大家可都期待著，推辭可不行。”

　　他說著又轉頭看著觀眾，笑道：“大家說，是不是啊？”

　　下面的觀眾並不瞭解臺上眾人的暗潮洶湧，被郭格一帶就紛紛接道：“是！莫殷唱歌！唱歌！”

　　場面一直十分熱絡。

　　莫殷到了此刻，才真正算是騎虎難下。

　　他看了一眼郭格，又看了一眼觀眾，臉上帶了似狀似無奈的笑容：“既然大家都這麼熱情，那我就唱一首吧。我唱得不好，大家可別嫌棄我哦。”

　　下面觀眾自是很給面子地又一陣歡呼。

　　郭格的面上露出了絲詫異的神色。他之前看莫殷和李立人的反應，還以為莫殷的演唱功底十分不行呢。

　　怎麼現在突然這麼爽快？

　　蘇維的面上也露出了一絲驚詫。

　　然她又看了莫殷一眼，只勾唇笑了笑，並未再多露出什麼。

　　郭格：“那不知道莫殷是準備演唱……？”

　　莫殷勾了勾唇，說了一首歌名。

　　莫殷說的是一首相當有名、傳唱度極廣的歌曲，基本上人人都聽過、人人都能哼上兩句。

　　這首歌的原唱是一位20年前十分有名的歌手，紅遍大江南北。

　　是一代人心目中的金曲記憶。

　　莫殷說的這首算是她的代表作之一。

　　與現在的大部分流行歌曲不同的是，這首歌的曲調十分簡單，歌詞也短。整首歌下來，主要的歌詞也不過十來句，算是“小調”一類的小歌。

　　因著這個原因，雖然這首歌在觀眾中傳唱度極廣，但現在的觀眾裏卻沒有多少特別喜歡它的。

　　莫殷這歌名一說，許多人都紛紛露出了“原來是這首”的表情，但卻都顯得很是興致缺缺。

　　觀眾們自然是希望莫殷能唱一些最近正流行的、更能引起他們共鳴一些的歌曲。

　　郭格聽了歌名，也只是挑了挑眉，沖著莫殷聳了聳肩，帶著其他人退後幾步，把舞臺讓給莫殷。

　　台下的李立人：……簡單點也好、也好，這樣應該不會丟人丟太厲害。

　　四下很快安靜了下來。

　　莫殷清清喉嚨，拿起話筒。

　　下面的觀眾便都屏息凝神，眼睛晶亮地盯著莫殷看。

　　哇！這架勢看著好專業！這新人的聲音聽起來這麼好聽，清唱應該也不錯吧？！雖然歌曲簡單了點，但興許聽著也會還可以呢！

　　觀眾們的表情裏都是如出一轍的期待。

　　……但很快，他們就失望了。

　　莫殷開口：“雨碎江南，煙繞塞北……”

　　下面的觀眾：“……”

　　？？！！！

　　這是什麼？！！！怎麼跑調跑得這！麼！厲！害？！

　　這有一個字、一句話是在調上的嗎？！

　　李立人：“……”

　　默默捂臉。

　　果然不該對莫殷太有信心。

　　能在上音樂課的時候被音樂老師轟下去的清唱水準……

　　他到底在期待什麼？

　　而另一邊舞臺上的蘇維和曾陽笠，則是在攝影機拍不到的地方忍不住勾了勾唇。

　　舞臺上的唐茹在一愣之後也笑了起來，面露嘚瑟。

　　很明顯，在他們看來，莫殷這些表現得這麼糟糕，回去之後是一定會掉粉的。

　　哼，這得跟節目組商量一下，這段可不能剪掉。

　　現場有些騷動。

　　台下的觀眾裏已經有些忍不住笑出了聲。

　　其實也不怪他們，莫殷唱得實在是太糟糕了。

　　要不是他們親耳聽到，都不能想像這世界上還有人能跑調跑到這種程度！

　　哪怕就是剛會講話的幼稚園小朋友，都能比莫殷唱得在調上！

　　這真的不是在故意唱砸嗎？

　　下面觀眾席上氣氛喧囂，臺上的莫殷卻還是很冷靜。

　　他微微閉著眼，面帶笑容，竟是一副唱得十分投入的表情。

　　但也就是因為這份投入，才讓觀眾們越來越有想笑的欲望。

　　曲過半闕。

　　很快就到了快進副歌的部分。

　　下面的觀眾還在嘻嘻哈哈的，莫殷卻突然睜開眼了，看了下面的眾人一眼。

　　有觀眾看到正在演唱的莫殷的唇角似是勾了勾。

　　原本清俊溫柔的眉眼霎時變得有些狡黠。

　　看到了這一幕的觀眾心中一跳，像是突然領悟到了什麼似的，張了張口，正要跟身旁的同伴說什麼。

　　那廂，莫殷卻是已經進入了副歌部分。

　　這首歌的副歌部分是一個高潮，也是整首歌傳唱度最廣的部分。

　　特別是剛進入副歌的這一句——

　　“便試以天下換一個你，用江山如畫換與你攜手榮華……”

　　莫殷唱到這一句，原本跑調的聲音竟是完全換了一個風格。

　　不僅不再跑調，甚至還歌聲低沉、磁性，極盡喧華！

　　下面的觀眾齊齊靜默了一秒，接著巨大的歡呼聲幾乎把錄音棚的頂都給掀翻了！

　　如果莫殷之前沒有用那樣子糟糕的水準唱那前半部分，那哪怕莫殷唱得再好，也絕對達不到這種效果！

　　所謂欲揚先抑，正是一開始足夠糟糕了，才能顯得他後來唱地有多麼出色！

　　莫殷的聲音本就好聽。

　　他本身的聲音便自帶磁性，聲音又帶著些低沉的華麗，是那種在聽眾中十分流行的很蘇的聲音。

　　尤其他的聲音其實還很溫柔，合著這本就極致情深的歌詞這麼一唱出來……自然令人瘋狂。

　　他原本是清唱，然也許是因為這一句唱出來後實在太鼓舞人心了。

　　《王牌駕到》現場請來的那個樂隊，竟開始不禁跟著他的演唱伴奏了起來！

　　演唱加上伴奏，一時間只顯得愈發激動人心。

　　莫殷還在繼續演唱，下面的觀眾順著他演唱的聲音不斷地歡呼、呐喊，那一波一波的聲浪甚至傳到了演播廳外面。

　　在門外工作的後勤人員都很奇怪。

　　《王牌駕到》自開播以來錄製了這麼多期了，從沒有見觀眾有這麼大反應過。

　　裏面這是發生了什麼？

　　在眾人沒有看到的角度，莫殷笑著沖台下的某個人眨了眨眼。

　　眉眼靈動，勾起的唇角似有萬般柔情。

　　下面那人楞了楞，隨即也回了莫殷一個笑。

　　“江山萬里，策馬江湖，最有幸，不過曾花下遇你。”

　　末句終了，莫殷放下話筒，一旁的樂隊也敲下了最後幾個音符。

　　莫殷笑著回頭，像是不經意般地看了一眼身後的蘇維和曾陽笠。

　　他們果然都臉色蒼白地站在那裏。尤其蘇維，更是滿臉的不可置信。

　　怎麼可能？！再沒有人比她更瞭解莫殷的清唱水準！

　　莫殷根本不可能有這種能力！

　　不可能？

　　有什麼不可能的呢。

　　莫殷笑笑。前世在娛樂圈，他學到的最重要的一項便是——你絕對不能讓自己有任何一項弱點。

　　因為任何一項弱點都可能是致命的。

　　前世的他什麼都沒有，自然只能靠自己。那又怎麼能在明知道自己有弱點的情況下……還由著它存在而不去克服呢？

　　這世界上……從來就沒有不可能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