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桃源》殺青

　　林風回將蘇雪緊緊地護在身後。

　　男人的背影清瘦，並不是十分寬闊，但蘇雪卻感受到一種難言的安全感。

　　她看著林風回站得筆直的身影，覺得就好像只要有他在，自己就真的什麼都不用害怕似的。

　　他們此時已經跑到了桃花源的邊緣。

　　可是蘇雪和林風回怎麼也找不到外出的路。

　　蘇雪抬頭看向天空，這裏的天空乾淨明朗，蘇雪此時看上去時卻莫名的覺得這天空四四方方的，顯得極為狹兀。

　　就像是……一口棺材一樣。

　　蘇雪驟然一驚。

　　而此時，對面的怪物們已經越來越逼近他們。

　　他們站在桃花源的邊緣，已經退無可退。

　　蘇雪緊緊地抓著林風回的手，道：“風回，要是真逃不出去……你就別管我，自己先跑吧。”

　　他們總不能兩個人都折在這。

　　林風回卻頭也不回地道：“小雪，我怎麼可能扔下你。”

　　蘇雪眼眶一紅，正想再說什麼，卻見對面那舉著火把領頭的怪物突然一笑。

　　他的笑聲陰森可怖，在這夜色裏猶如夜鳩的啼鳴。

　　蘇雪聽到那人道：“老大，你這可不行。你不能獨佔了這個獵物，桃花源裏可有好幾年沒活人進來了。”

　　夜風瞬間更加喧囂起來。

　　蘇雪只覺雙耳一陣轟鳴，整個人都好像被雷劈中了似的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動了動與林風回相握的那只手，突然覺得入手的觸覺竟一片冰冷。

　　她握著他的手，卻好像是握著一具死物的手。

　　蘇雪看到林風回回頭。

　　男子慢慢轉過頭來，他眉眼間的清俊溫柔仍一如往昔。可慢慢的，他的容貌卻開始發生變化。

　　白皙健康的膚色漸漸變得蒼白、青紫，然後再慢慢腐蝕，開始呈現泥土的顏色。

　　他就這樣在她的面前，慢慢地也變得如同一個怪物。

　　和對面那些虎視眈眈的、醜陋的怪物一樣。

　　林風回看著蘇雪，扯起一邊已經快腐蝕殆盡的嘴角笑。

　　他說：“我怎麼可能扔下你呢……你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拐來的活物。”

　　蘇雪大腦一片空白。

　　她的腦海裏突然又回想起了許久前遙遠的回憶。

　　人滿為患的教室、鬧哄哄的學生。

　　帶著金框眼鏡、頭髮發白的老師推了推鼻上的眼鏡，道：“同學們，今天上課前我們先說一個不幸的消息。我們班的林風回同學不久前因為意外已經去世了，他的父母已經搬家，讓我們為他默哀三分鐘。現在，讓我們打開課本，翻到第七課《桃花源記》……”

　　坐在教室裏的蘇雪回頭。

　　耳邊是朗朗的念書聲。

　　而在她的右後方，那個原本少年坐著的位置，只余一地陽光。那個曾經坐在那裏總低頭認真看書的少年的身影慢慢變得透明，直至消失不見。

　　你留在這裏陪我好不好？

　　就像當年說得死也不分開。

　　生不曾複見，死亦可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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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花源記》這部電影，雖然只是部小成本電影、總體劇情也不長，但由於周導要求嚴苛，一整部電影拍下來也用了三個多月的時間。

　　三個月後，隨著周導的一聲“哢！”，劇組的人齊齊歡呼起來。

　　相處了一個季度的少男少女們紛紛奔相走告，皆歡呼嚷道：“終於殺青了！終於殺青了！”

　　大家鬧得厲害，周導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看著，也不攔著他們，只是在眾人鬧了20多分鐘還沒靜下來之後，無奈地笑著道：“瞧你們激動的，拍我的電影有那麼痛苦嗎？”

　　三個月來所有人都相處融洽，大家也不怕周導，皆紛紛笑道：“周導你是不知道，拍了三個月的電影，我就做了三個月的噩夢！”

　　“就是就是！《桃花源記》劇情實在是太可怕了，我從小就不敢看恐怖片，也不知道自己當初是哪來的自信接了這片子。”

　　“我現在小心臟還撲通撲通地直跳呢。”

　　眾人嘻嘻哈哈地鬧成一團。

　　周導也跟著笑，她看了一下手腕上的手錶，道：“現在時間也晚了。這樣吧，殺青了，我請你們出去吃一頓？就當殺青宴了。”

　　眾人卻紛紛道：“不不不，周導，我們對外面那些飯館酒店才沒興趣，我們就對您做的東西感興趣。”

　　“就是就是！周導這最後一天了，您可不能就用外面那些東西來敷衍我們。”

　　“要吃野米飯！野米飯！還有烤肉！臘肉！”

　　“周導我們這就出去給您買食材去！”

　　被美食迷惑了雙眼的少男少女們不等周導回答，一窩蜂地就拿起錢包往外跑，生怕他們速度慢些周導就不答應給他們做了似的。

　　周導坐在凳子上笑得無奈。

　　剛卸完妝出來的趙霈靈一邊整理著頭髮，一邊笑道：“他們就這時候最積極。”

　　周導看她一眼，笑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也跟著他們一起商量了，我剛可都聽見了。”

　　被當面戳穿的趙霈靈尷尬地吐了吐舌頭，朝四周看了看，轉移話題道：“莫殷呢，不會也跟著一塊兒去了吧？”

　　那可不像是莫殷能幹出的事。

　　周導聽了，臉上原本的笑意卻是斂了斂，歎了口氣道：“被李立人拉去吃飯了。”

　　周導雖沒有明說，但趙霈靈哪里能不明白她的意思。

　　當下也是坐著一起歎氣。

　　娛樂圈裏雪中送炭的向來少，落井下石的卻從沒缺過。

　　之前莫殷與趙霈靈一起競爭X香水代言的事，不知是被誰捅到了媒體面前，當天外面就傳了個沸沸揚揚。

　　原本媒體們礙于莫殷的地位，措辭都還溫和，不算太過分。可後來，也許是因為有張書富和蘇維的背後收益，又見莫殷背後沒有靠山支援，這話就越說越難聽。

　　趙霈靈今早在網上翻看新聞的時候，就看到媒體們的措辭已經從“莫殷與蘇維競爭X香水代言，遺憾敗北”變成了“同為近來風頭最盛的小生小花，他們兩的真正實力相差竟有如此之大？實力高演技高人氣小花&瞎貓碰上死耗子的投機者？今天就讓小編給您好好八一八”。

　　趙霈靈近來已經在網路上、甚至各大紙媒上，看到了無數次這樣的言論，所言所講不外乎就是莫殷的實力跟蘇維根本沒得比、蘇維的演技相貌之類的勝他十萬八千里，蘇維能紅是因為努力厚積薄發、莫殷能紅卻不過是莫名其妙再加上踩了狗屎運。

　　這些言論雖然看起來似乎並不十分嚴重，跟那些有真正黑料的緋聞比起來沒多大創傷。但當這種言論遍佈各處的時候，它所造成的不利影響可比那些黑料強多了。

　　一個演員最重要的是什麼？不是人品、不是智商、不是人緣，而是演技。

　　只有演技夠格，你才能被稱為一個“演員”。

　　很多粉絲其實是能忍受一個明星在道德人品上的些微瑕疵的，但他們卻不能忍受一個演員沒有演技。

　　他們喜歡一個演員，最歸根到底的原因一定就是因為喜歡他的戲。

　　如果這演員連戲都不會演，那他們為什麼還要喜歡他？

　　現在蘇維這樣重創莫殷，打得就是從根本上解決莫殷的主意。

　　這招也許可以被稱為“釜底抽薪”。

　　事實上，這招蘇維用的相當成功。

　　莫殷要是沒有辦法在短時間內找到一個能與蘇維的代言相提並論的代言，那他這個“比蘇維差”的頭銜就很有可能一輩子都摘不去了。

　　以後莫殷接的電視劇、電影劇本不可能比蘇維好，他接的代言不可能比蘇維好，甚至連他獲得獎也不能比蘇維好。

　　因為到那時所有人的潛意識裏就會覺得“莫殷是比不過蘇維的”。

　　一個藝人最怕的不是不紅，而是在最紅的時候被定性在另一個演員之下。

　　李立人著急地想為莫殷找代言，可這找起來又談何容易？

　　先不說能不能找到的合適的、能和X香水相提並論的代言，就說這“牆倒眾人推”，現在根本沒多少人願意給莫殷這個機會。

　　趙霈靈瞭解莫殷的性子，他是個十分厭惡吃場面酒的人，可現在他卻天天跟著李立人去參加各種酒席，今天這種殺青的日子也是拍完戲便匆匆離開了，足可見其情況之棘手。

　　趙霈靈坐在椅子上，支著下顎跟著周導一起歎了許久的氣，周導卻突然道：“聽說莫殷不是和那什麼……嚴五爺關係很好嗎？這次這麼嚴重，嚴五爺沒出手？”

　　趙霈靈歎氣的姿勢一頓，卻是無奈道：“聽說是最近嚴家出了事，他一直忙著在外地呢。恐怕是還不知道吧？”

　　周導聽了，只將信將疑地皺皺眉頭：“那希望嚴五爺快些回來吧。到時候莫殷的這困境應該就好解決了。”

　　趙霈靈沒有說話。

　　她低著頭，周導沒有看到她在那一瞬間深沉的眼神。

　　不知道？誰信呢？現在外界鬧得這麼滿城風雨，嚴漠可能不知道？他的消息要是真這麼滯後，這嚴家家主也就不用當了。

　　可這一個曾經寵莫殷寵得恨不得幫著他把所有危險磨難都攔在門外的人，這次那麼大的事兒卻始終只裝作不知道、不管不問，天知道是個什麼意思？

　　要不是嚴漠這放任的態度，那些人敢做那麼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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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分兩頭。

　　卻說另一邊跟著李立人已經趕到了酒店門口的莫殷。

　　夜晚七、八點的時間，恰是一個城市最燈紅酒綠的時候。

　　莫殷坐在車裏往外望，只見一片的人生喧嘩。

　　有大腹便便的上了年紀的男人摟著年輕漂亮的姑娘嘴花花，也有年輕的小開叼著眼跟身邊經過的美人們眉目傳情，甚至有三四十歲的貴婦模樣的人帶著一些年輕帥氣的小夥子走進包間。

　　這是附近最大、也最高檔的一家酒店，叫做“帝豪樓”。聽名字就知道，是只有身份頂尖的人才能去享用的地兒。

　　莫殷拿出手機看了看，正看見趙霈靈發的劇組一起聚餐的照片。照片裏的少男少女們都笑得十分燦爛，面前擺得是一直簡單卻一看就讓人食指大動的飯菜。

　　應該是周導親自做的吧？

　　趙霈靈發了個“全組聚餐~”的文字，還特意@了莫殷，譴責他竟一個人先離開了。其他劇組的眾人也紛紛轉發了這條微博，並一起調侃他，言語間多有親密。

　　莫殷笑了笑，也點贊並轉發了它，然後將手機鎖屏，收進口袋。

　　前座的李立人已經將車子熄火，他轉頭看了莫殷一眼，歎口氣：“我們下去吧……”

　　莫殷聽他這麼說，看這窗外沉默了片刻，道：“李哥，我真不喜歡參加這些酒會。”

　　上輩子他最落拓的時候也曾被迫參加過這種性質的酒會，在那上面的所見所聞一直讓莫殷厭惡至極。

　　雖然以他的身手其實吃不了什麼虧，但他實在很討厭那些人看他的眼神。

　　不，應該說是看“他們”的眼神。

　　在那些人眼裏，他們只是些待價而沽的商品。

　　他們用一個個產品的代言、或者幾部劇的片約，來換這些年輕鮮嫩的美人們自願巧笑著在他們面前脫下衣服、服侍他們。

　　越好看、越聽話的商品，就能換得價值越高的酬勞。

　　莫殷其實很想跟李立人說，參加這些酒會根本沒有一點意義。

　　他不可能接受潛規則，而不占到足夠便宜的那些人，是不會將代言給他的。

　　在這種地方，能找到什麼靠譜的代言負責人？

　　但莫殷這句話在口舌間翻滾許久，卻還是只能咽了下去。

　　他知道，李立人是沒有辦法了。不然以李立人的性格，他第一個不會同意帶他來這種地方。

　　哪怕知道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但總歸還是得試試。

　　畢竟這可能是他們最後的路子了。

　　李立人幫莫殷打開車門，見他走出來之後，突然笑了笑。

　　李立人幫莫殷整理了一下他剛才因為換裝換得匆忙而有些淩亂的衣服，道：“你不喜歡，我們下次就不來了。”

　　“要是這次真還不行……我們索性就一起去跑龍套吧，也能養活自己。”

　　身邊的一弦見狀也道：“嗯，我有兩年跑龍套的經驗，可豐富了。”

　　莫殷看著他們，眼神裏終於是露出了些笑意。

　　他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