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無聊的日常
嚴漠把莫殷帶回了自己家。
莫殷的腿傷著,嚴漠始終不放心。莫殷現在住在宿舍,還是一個人住著,就莫殷平時那對自己糙到不行的性子,嚴漠怎麼放心把他一個人放著?
索性就把他帶了回來。
當然,現在其實莫父莫母是在帝都的,雖說還有個莫小霓要照顧,但多照顧一個莫殷卻是綽綽有餘的。
然嚴漠也不知道是出於一個什麼心理楞是把這一茬給忽略了,神奇的是莫殷居然也沒就這一點提出什麼疑義。
嚴漠說帶他回家好就近照顧,他就真的笑眯眯地答應了。
嚴漠的主宅莫殷之前也算來過兩次,但每次都行色匆匆,也沒怎麼有時間認真打量過。現在卻是終於有空閒能注意了。
莫殷仗著自己斷了一條腿,是傷患,就心安理得地坐著窩在主宅一樓大廳的沙發裏。嚴漠買的沙發很寬大,莫殷整個人橫躺在裏面都不成問題。
莫殷手裏還端著碗阿姨給切的水果,一邊拿叉子往嘴裏送,一邊還笑眯眯地跟嚴漠嘴欠道:“五爺你這房子夠大啊,你一個人住著不會覺得害怕嗎?”
嚴漠家裏雖然有一個傭人阿姨固定用著,但這阿姨時不時地就會回嚴家主宅一趟,家裏其實經常就會只有嚴漠一個人。
這房子論面積著實不小,站在房子一角根本看不到另一角不說,還是上下兩層,就住一個人的話確實是空蕩蕩的。
但嚴漠這麼大個人了,又是個大男人,哪里會因為房子空而害怕?
知道莫殷這是又在拿自己之前跟他一起去看《桃花源記》結果嚇到的事情打趣,嚴漠只能無奈地看莫殷一眼,走過去把他手裏已經吃了大半的果盤拿走:“你還沒吃晚飯,少吃點,等會下不下。”
一旁正在擦著桌子的阿姨聽了這話一愣,忙站起身來、把手往身上的圍裙上擦了擦,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詫異道:“你們兩位還沒用晚飯?看我,竟然都沒問。那我現在就去做?”
說著還問莫殷想吃什麼。
莫殷待在沙發裏笑眯眯地道:“我聽說阿姨你今天不是有事要早回去嗎?沒事,晚飯我們自己解決就行。”
阿姨楞了楞,回頭看了看嚴漠:“這……”
她今天確實是早就提前請了假說要回去,但做人傭人的,當然是得以主人家的需求為先。這裏剩下的兩個人,一個腿斷著、一看就不能活動,另一個……
阿姨看了嚴漠一眼,表情愈加驚疑。
莫殷笑了笑,伸手推推嚴漠道:“之前可說好了,今天你做飯的。我可一直等著呢。”
嚴漠的身體似是僵了僵,低頭看了一眼笑得眉眼彎彎的莫殷一眼,卻還是無奈地走到廚房,取了圍裙戴上,一邊戴一邊跟阿姨道:“沒事,你回去吧。”
阿姨被兩人的這互動給弄得一愣一愣的,尤其是莫殷指使嚴漠這動作做得可順溜、理直氣壯,嚴漠那是個什麼身份什麼性子,竟然還真的聽了……
瞧著廚房裏已經真的開始洗菜了,在洗菜前還細心地倒了杯水擱莫殷面前的嚴漠,阿姨更是驚疑不定。
然看兩人這架勢,終究還是聽了嚴漠的話,脫下身上的圍裙離開了。
阿姨離開後,莫殷探著身子從沙發上看廚房裏的嚴漠,見他動作雖然看著似乎有些笨手笨腳的,但做事還算有條理,總算是放下了心。
看來今晚的晚飯至少是能吃的……
嚴漠剛切完案板上的東西、正轉身打算找找下一個食材,轉眼時卻正好看見莫殷正斜靠著沙發,一手支著下顎,正從外面看著他笑。
客廳裏燈光昏暗,暖暖的光束照射在牆面上,給客廳裏營造出了一種堪稱“溫馨”的氛圍。
那人坐在沙發上,沙發離廚房不遠,他正支著下巴、微微探著頭看著他。
那一對漂亮而色黑如墨的眼睛正帶著笑意極溫柔地看著他。
那眼裏只有他一個人。
嚴漠說不清楚自己在那一刻的感覺是什麼,他只知道在那一瞬間他彷彿突然間明白了,為什麼有一些人會願意在婚後完全承包做飯這項家務、整日困於廚房這一畝三分地。
不,當然不是因為這些人他們就真的那麼喜歡做飯,也許僅僅只是……這種親自為心愛的人烹飪菜肴的感覺實在是太好了吧。
不是佳餚稀物,而是一日三餐。
每天的……一日三餐啊。
中國人向來把吃飯這件事看得比天還大,所以這種能在那人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裏牢牢地摻上一腳的感覺……實在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尤其是你知道當你在廚房忙活的時候,那個人會安靜地坐在廚房外,就在那麼唾手可得的地方,安靜地看著你的時候。
你會覺得……朝夕尤可把餘生相妒。
畢竟那個人是你那麼喜歡的、放在心上小心愛護的人啊。
古時的那些原本嬌生慣養的大家閨秀之所以願意為了心上人洗手作羹湯的原因,從來不是為了顯示自己的“賢良淑德”。
不過是因為喜歡。
不過是因為……實在喜歡。
嚴漠握著刀柄的手緊緊,注意到莫殷彷彿奇怪地看了一直一動不動的自己一眼,嚴漠在原地呆站了幾秒,眼中思緒幾番翻湧,最終卻還是只是默默地轉過身、繼續侍弄案板上的東西了。
莫殷支著下顎,仍安靜地坐著。
他看著他,唇邊帶笑,眼裏彷彿有融了春雨的柔風,氤氳溫柔地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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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的晚飯是菜肴是再普通不過的家常小菜,三菜一湯,連菜相看著都不怎麼樣,但兩人還是很認真地把它們都一點一點吃完了。
晚飯後的碗碟倒是不用洗的。把這些東西都扔進洗碗機裏之後,莫殷拄著拐杖在屋子裏到處溜達。
其實以他的身體素質這斷的一隻腳對他的影響並不大,但嚴漠看他這樣四處蹦躂實在不放心,嚴厲地制止了他。
莫殷無奈,只能聽從嚴漠的意見,拿著睡衣乖乖地往衛生間洗漱去了。
好在他雖然斷了一條腿,給自己洗澡卻是沒有問題的,也不需要別人幫忙。
洗完澡之後,莫殷看時間還早,便穿著睡衣坐到了書房的沙發上打算看會兒書。
現在其實已經開春,然而帝都的溫度還是有些低的,好在室內有打得充足的暖氣,並不會讓人覺得冷。
嚴漠洗完了澡,找到莫殷的時候,就見莫殷正坐在書房的沙發裏,表情裏帶著點驚奇地翻來覆去地看著手裏的一本書。
那書包裝得頗為精美,從封皮的書名上來看似乎是一本書法臨摹的拓本。
以嚴漠這性子書房有這麼本書其實並不會怎樣讓人覺得驚奇,但……
莫殷指著書本扉頁上明顯是後印上去的一個印章,奇怪地道:“這不是你的書嗎?為什麼這上面印的不是你的名字?”
有些人買了書確實是習慣用按印章的方式寫名字,這並沒有什麼。但這印章上的,怎麼說也該是書本主人的名字吧?
那書本上印著的兩個字,莫殷依稀能辨認出來是“玉澤”兩個字。
這是誰?
嚴漠楞了一下,走過去看了一眼,見莫殷手裏書上印著的名字,道:“這是我的字。”
莫殷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楞了一下之後才明白。
莫殷睜大了眼睛有些驚奇地道:“你家竟然現在還有取字這個習慣?”
不過想想倒也正常,嚴家畢竟底蘊深厚,幾代之前也算舊時世家。現在帝都那些頂級的世家保留些舊時的習慣,倒確實是有的。
莫殷:“不過我之前居然完全不知道!”
嚴漠:“這只是個習慣,現在的人都不習慣用這個,我也用不著這個字。”
換言之,其實只是一個尊崇古禮的保留習俗罷了。既然沒人用這個名字,那麼自然不會讓別人知道。
嚴漠其實自己也不是很在意,這個印章也只是小時候同輩們一起刻的。
“字”這種東西其實都是給同齡人叫的,但現在嚴漠這一輩的同齡人,哪有人喜歡用這個的?
莫殷卻笑道:“其實還挺好聽的。”
漠,北方流沙也。
澤,潤也。澤字的本義是指水彙聚或水草叢生的地方,又引申指恩德或恩澤。
變漠為澤,嚴漠的這個字其實異議和名還是挺通順的,寓意也不錯。
嚴漠看他一眼,沒再多說,只彎腰拿過莫殷手裏的書本在一旁放好:“現在時間差不多了,你腿還有傷,早點休息吧?阿姨臨走前已經把客房收拾好了,我扶你過去?”
莫殷由著他把自己手裏的東西收走,看一眼一旁的掛鐘,已經快十點了,確實該休息了。
然莫殷卻沒有馬上站起身來,仍坐在沙發裏,笑眯眯地抬眼看向嚴漠:“客房?”
莫殷的話裏尾音帶笑,語聲裏似乎帶著點似有似無的調笑意味。
嚴漠被他弄得身體一僵:“……莫殷!”
莫殷看著他慢慢變得通紅的耳尖忍不住笑。
莫殷微直起身子,伸手勾著嚴漠的肩膀,笑眯眯地湊近他的耳畔,用某種帶著難言笑意與暖意的聲音輕喚:“玉澤?”
嚴漠瞬間呆立當場。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渾身僵硬一動不動。
在那一瞬間,嚴漠只覺得自己似乎又從莫殷的身上聞到了那種他曾無數次在他身上聞到過的……桃花的氣味。
氤氳而濃烈。
人為什麼會在某一個人身上聞到一種他在其他人那都聞不到的香味呢?
嚴漠有些呆愣地思考這個問題。
不知為何在這一刻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聽誰說的——“人會在自己喜歡的那個人的身上聞到一種特有的味道,那是暈染在那人靈魂深處的味道。”
人會在自己喜歡的那個人的身上聞到一種特有的味道。
據說會聞到這種味道的原因是因為你們曾相遇了很多世,那一世的你太喜歡這個人,你害怕再轉世之後自己會找不到這個人,所以就從他身上記住了某種特殊的味道。
這樣來世、亦或者許多許多的下一世,你就都不會錯過他了。
那你現在聞到的,是什麼味道?
嚴漠看著莫殷近在眼前的那對斜飛的、盛滿笑意的眼,終於忍不住。他做了他從在廚房做菜來世就想做的事情——
嚴漠低下頭,動作溫柔地吻住身前的莫殷。
“我喜歡你。”
比起“我愛你”,我更喜歡說“我喜歡你”。
因為“喜歡”比“愛”更長一些,可以多說一會……也可以多在你身邊留戀一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