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反目成仇
江湖人傳說,在瘴谷腹地有一魔教。教中人無惡不作、殺人如麻。他們日啖小兒肉、夜飲妍娘血。世間萬惡,其占位首。
江湖人又傳說,魔教現任教主名喚長絕,無父無母,盡絕六親。其人性暴虐無度,喜怒無常。他功夫高絕,一手七魔琴弦可千里之外取人姓名,為武林排行榜的榜首。
江湖人還傳說,那魔教教主終日喜穿一紅衣長衫,面戴白玉面具。性子孤僻,不喜與人交。
無人知其真實相貌。
而如今,這“江湖傳說”就在自己面前。
這個人幾分前還是自己唯一的貼身侍衛!
現在卻這麼拿刀抵著他!
宇文玨一時竟只渾身僵硬,腦中亂哄哄的,一時間只什麼也說不出來。
三秒鐘後男人終於反應過來,一時間連脖子都漲紅了:“你、你、你!”
宇文玨氣得狠了,一時間竟連話都說不出來。
也不怪他,這短短的一炷香的時間裏,他受到的刺激太多了。
宇文玨聲音冰冷地看著長絕:“你背叛我?不怕我日後剿了你的魔教?”
他身居皇位多年,這麼說來時自帶威嚴。他手裏兵權緊握,誰也不會懷疑他這話的尋常人聽了怕是只要嚇得腿軟跪下。
長絕卻只輕笑一聲。
他抬眼看他,眼神裏似是帶了絲不可思議似的。
長絕將手中的匕首又朝宇文玨緊靠了半寸,眯著眼笑道:“主上你說什麼?你威脅我?”
宇文玨:“……”
他明白長絕的意思。現在是長絕制著他,不是他制著長絕。
此時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便是他手裏再有滔天權勢,也無用武之地。
宇文玨冷著臉,閉上了眼,不再說話。
長絕笑了笑,就這麼抵著宇文玨微微轉身,對身邊包圍著的重重侍衛道:“還不放下你們的兵器?真不關心你們陛下的安危?”
說著長絕眯了眯眼,話下的意思不言而喻。
其他士兵面面相覷,一時不知道該拿什麼主意。
宇文玨不發話,他們也不敢私自做主。
只好這麼幹耗著。
其實這些侍衛們一時間也反應不過來。
他們都是在宮裏值班的侍衛,之前長絕潛伏在宮中時與他都認識。
長絕偽裝出的性格脾氣極好,這些侍衛都喜歡來找他聊天。
就在今早出宮門之前,他們還在一起背著人賭了一把呢!
現在一直一起玩耍的好哥們突然之間成了敵人,還挾持了他們的皇帝陛下……這轉換度,饒是這些見慣了宮中風雨的侍衛們都接受不了!
要知道宇文玨有多器重長絕!
之前宮裏有多少人羡慕他!
現在卻……
侍衛們一臉懵逼,束手束腳,手足無措。
倒是宇文玨先調整好了心態。
男人睜開眼,冷冷道:“聽他的,放了珠玉。”
侍衛們齊齊一愣。
珠玉這可是宮中的嬪妃,要是就這麼放了,那皇帝宇文玨的面子可就……
侍衛們沒反應過來,長絕卻是笑道:“多謝主上了。”
宇文玨並不接話,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你可別後悔。”
長絕:“自然不悔。”
皇帝都發了話了,侍衛們終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放開了珠玉,齊齊往兩邊散開,給中間的眾人留下一條道。
珠玉卻沒馬上走,她先生讓周圍的人放開了一直抓著的侍衛長,接著轉頭看向長絕:“長、長絕……”
她話雖沒說完,長絕卻自然明白她話下的意思。
無非就是問他怎麼不和他們一起離開。
長絕笑笑道:“我制著他不好走,與你們一道只會拖累了你們的行程。倒不如你們先走,我隨後再趕來。”
宇文玨雖是皇帝,但其實並不是一點武藝不識的。皇家子弟自幼便請名師指導,宇文玨身為最重要的男配之一自身資助又極其過硬,即使比不得長絕這種單為武藝而生的角色武功高強,但比之常人卻還是厲害上不少的。
這樣的一個人若是要強行制著帶走,只會是個禍患。
長絕才有此一說。
見珠玉還是神色遲疑,長絕笑道:“你擔心什麼,我的武功你還不瞭解嗎?沒人能打得過我,你放心吧。等你們走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就趕來找你們。”
他說的語氣堅定,珠玉果然信服。
長絕的功夫之高她確實是親自領略過。
那時那奪命手多厲害的路數?遇上長絕不還是毫無還手之力嗎?
珠玉想到那時長絕幾步化解奪命手陷阱、輕易脫困的手法,神色間的擔憂終於完全褪去。
她點點頭,道:“好,那我先走。”
說著並著那些黑衣人,轉身從侍衛中間讓出的道間離開。
女子的背影漸漸遠離,長絕卻突然開口:“珠玉,你還記得你當初跟我說的嗎?”
珠玉正離開的背影頓了頓,奇怪地回頭看長絕,似乎在疑惑長絕怎麼會在此刻突然問這種問題。
長絕不是會在這種緊急時刻耍小性子的人。
然珠玉頓了頓,還是道:“記得。我說過,我珠玉這輩子都只喜歡你長絕一人。待我離開皇宮,我便陪你浪跡天涯。”
長絕:“再無別人?”
珠玉:“只你一人。”
長絕便笑起來。
男人的眉眼柔和,神色間竟溫柔得像是三歲孩童般。
他道:“嗯,你走把。等著我。”
珠玉點頭,轉身離開。
花朝夜色繁花似錦,星河滿天。
珠玉後來看到類似的夜色時總會想,自己那時是怎麼會忍心就這樣轉身離開、留他一人在那?
他為他拋棄了一切,她卻竟扔下他一人在那種地方獨自走了?
珠玉後來無數次後悔,為什麼那時在長絕問她那些話的時候自己沒有察覺到不對。
長絕是個怎樣的性子?若不是、若不是真覺得自己怕是此生再見不到她,怎會問她那些話?!
珠玉到後來想起長絕那幾個問題的時候,都會仍不在淚流滿面。
她不知道長絕那時是以怎樣的心情讓她走,但她卻知道,那聊聊數語裏究竟蘊含了怎樣的神情。
昔年長絕任性霸道,他曾說他喜歡她她就一輩子都只能是他的。
若他有一日將死,必會殺了她讓她陪他。
長絕說這些話時眼睛明亮如星,笑容溫柔若水。
他曾擁著她躍上九天雲霄,護她渡過千般磨難。
他曾有這世上最高強的功夫,他曾有這世上最榮華的一切,最終都為她,盡數失去。
珠玉和長絕道別的時候宇文玨一直未曾插話。
他只冷冷地站直了身子看著長絕。
直到珠玉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遠方,宇文玨才冷冷地道:“她已經走了,你撐到現在也快到極點了吧?”
周圍其他原本還在擔心宇文玨安全的侍衛齊齊一愣。
正覺奇怪,就見剛才似乎還強大到不可一世的長絕身體突然踉蹌了一下。
他笑了一下,不過這次神色間卻滿是虛弱和疲憊。
他終於放開了抵在宇文玨脖子上的匕首。
這是把品質上乘的匕首,削鐵如泥、吹發立斷,刀柄上鑲嵌著幾顆色澤斑斕的寶石。
這是之前宇文玨送給長絕的。
匕首應聲落地。
長絕笑:"我把她放走了,這就夠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起來,竟笑到咳出血來:"和皇帝傷人,古往今來有誰做到過?可我做到了。"
"縱使我今生得不到她!你也同樣!"
長絕身形未晃,後退兩步。
他的身後就是牆。
長絕靠著牆壁慢慢坐下,慢慢地滑著坐到了地面上。
他捂著胸口神情難受地輕咳了幾聲。
竟咳出幾點鮮血出來。
顏色的鮮血染在他紅色的衣袖上,很快消失不見。
長絕之間為了博宇文玨信任就曾為救他受過傷。
傷在肺腑,不過幾日,尚未好全。
之前種種,不過硬撐罷了。
以他如今這身子,是無論如何不可能贏過這周圍重重侍衛包圍逃出去的;便是只一個宇文玨,他如今也是打不過的。
然,縱使如此,他神情間卻不見一絲悲傷痛苦,竟是歡暢。
教主長絕,本就是個瘋子。
宇文玨看著莫殷冷笑,見男人疼得試圖縮起身子,只嗤笑一聲,竟抬腳一腳踩在長絕胸口。
長絕登時又咳出幾口鮮血。
宇文玨卻絲毫未覺一般,只腳下愈發用力。
他先前對長絕極好,從不捨得讓他傷一絲一毫。
之前長絕受傷,他一直吩咐著用最好的藥制著;哪怕就是這次突然遇襲,他因為擔心長絕的安危,都一直讓長絕站在自己身後、由自己護著他!
一個皇帝之尊這般看重,實屬不易。
然現在這一切只會讓宇文玨愈發生氣。
他踩著長絕的胸口,道:“得到,呵?你得到什麼了?瘋子!你現在還不後悔嗎,背叛我?你心愛的女人可是扔下你自己走了。”
到現在,他自然不會還看不出長絕與珠玉間的關係。
長絕卻只咳嗽幾聲,笑道:“背叛?我從未忠於過你,何來背叛?!”
“你!”宇文玨愈發生氣,腳下的力氣愈重,到最後竟忍不住狠狠地踢了長絕一腳,“我會好好教你什麼叫忠誠!”
說著彎腰拾起剛才長絕掉落的匕首,彎腰逼向長絕。
他一腳踩著他胸口,長絕根本無法用力。
宇文玨拿刀撥了撥長絕的衣衫,冷笑:“這衣裳還是我當年親自千挑萬選出來的。”
長絕尚不知他何意,隨即就見宇文玨刀尖一挑。
長絕的臉色瞬間煞白。
宇文玨竟是挑斷了他的手腕上的筋脈!
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袖。
宇文玨用如法炮製地挑斷了長絕的其他手腳筋。
隨即站起身看了一眼臉上已經毫無血色的長絕,轉身吩咐道:“把他帶回去關起來。我就不信撬不開他的嘴!”
“是!”周圍侍衛們紛紛應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