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所謂試穿

　　江訪琴說的沒錯，結果果然出來得很快。

　　三天后的中午，正當莫殷一個人待在宿舍無所事事的時候，突然聽到了門鈴聲。

　　跑過去打開一瞧，居然是李立人還有一個莫殷不認識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的手裏還捧著個什麼盒子。

　　莫殷一愣，趕忙讓開路讓他們進來：“李哥今天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下，我好做點準備。”

　　莫殷這宿舍是獨居宿舍，整個宿舍裏就他一人。他剛搬過來沒多久，屋裏東西還沒有備齊。莫殷在房間裏轉了兩圈找了半天，只找到了兩把椅子，都搬出來讓兩人坐了。

　　有姑娘在場莫殷也不好回屋裏坐床上，只能靠在飯桌旁陪著他們。

　　李立人擺擺手：“你別忙了，先過來試試衣服。有什麼問題好讓小月回去改。”

　　說著招招手讓身後的妹子走上前來。

　　那妹子看著似乎生性很是羞澀，進門到現在一直低著頭都不怎麼講話；此時李立人讓她走上前，也只是捧著盒子垂著腦袋站在莫殷身前，露出的一段脖頸白得像瓷一樣。

　　模樣生得倒是清秀，一雙眼睛眼尾的弧度很是勾人。

　　見莫殷一直盯著那妹子看，李立人道：“這是戴妝的徒弟，肖月。戴妝今天有事忙著，就讓她先來瞧瞧。”

　　“戴妝？”莫殷楞了下，隨即臉上一喜，低著頭看肖月手裏捧著的盒子，“這麼說……”

　　戴妝是個化妝師，而且還是個專攻古裝方面的化妝師，能被她插手的事，也只有……

　　“是。”李立人也笑起來，“剛得到消息，你長絕教主的試鏡過了。導演組的意思是讓你過幾天就直接進組，所以今天才急著把你的服裝先搞定。”

　　說著看著莫殷臉上掩不住的喜氣，語氣亦溫柔下來：“恭喜。”

　　這是莫殷的第一個正式角色，是他正式邁進娛樂圈的第一步。

　　李立人自然理解莫殷的喜悅。

　　事實上，李立人自然也很為莫殷感到高興，也很自豪。

　　他原本答應簽下莫殷只是抱著為戴雲追查當年真相的心思，想著好好培養莫殷來讓自己變得更強大、好能接近當年的真相；現在，卻在不知不覺之中真的把莫殷當成了自己的藝人。

　　和戴雲一樣重要的藝人。

　　長絕教主與莫殷之前演得副本BOSS不同，這個角色戲份多，而且角色本身的一大特色就是“容貌姝絕”。

　　長絕教主的衣物都是款式特殊的長衫，顏色豔紅，風格不一。這些衣服的設計思路只有一條——那就是要騷，一定要騷。

　　可以不符合時代背景，但一定要騷、得、徹、底！

　　讓人一看就能聯想到長絕魔教教主的身份。

　　得非常不正經。

　　所以這些衣服自然不能像之前的一樣臨上場了才拿來試穿，都是得提前拿來試穿再修改的。

　　莫殷接過肖月手裏的盒子，打開，裏面果然是一件紅色的衣服。

　　和它放在一起的還有一頂黑色的假髮。

　　莫殷：“……”

　　戴妝的戀發癖還真是無時無刻不在發作著。

　　肖月輕咳一聲：“戴妝說這樣一起搭配起來會比較容易看出哪里需要修改。”

　　……當然這個理由連她都是不信的。

　　莫殷無奈，只得拿了衣服回房間去換。

　　戴妝這次準備的假髮是即戴式的，加了發套後直接戴上就行。在操作上來講很是方便，莫殷一個人也能完成佩戴。

　　那件長衫款式穿起來倒是頗為複雜，莫殷一個人在臥室搗鼓了半天才穿上。

　　《珠玉傳》作為一部古代宮廷類電視劇，在後世被人誇讚的最多的一項便是劇中那些精美而富麗堂皇的場景。

　　《珠玉傳》的導演在現在還是個新人導演，姓孫，名聲不顯；但在《珠玉傳》播出之後，他的名聲卻一時間扶搖直上，在觀眾中的受歡迎程度絲毫不低於現在那些有名的大導演。

　　而和孫導的導演名聲一起深入人心的，便是他獨樹一幟的穠麗佈景畫風。

　　孫導的導戲風格和現在圈子裏那些有名的導演都不一樣。

　　現在大部分導演更重視的都是對演員的調教和場景的整體佈置，佈景方面用色多喜用偏淺的色系；而孫導在用色方面卻其實大膽。

　　他偏好濃烈豔麗的顏色，他常說如果他的場景佈置能讓觀眾聯想到枝頭開得穠麗的、彷彿下一瞬間就要腐爛的花，那便是成功的。

　　孫導在對場景的佈置方面更注重的也是細節方面的掌握。

　　後世有人概括他的佈景風景——“一風一影皆用心雕琢，穠麗豔絕之色溢滿螢幕”。

　　他的這一導戲特點，在長絕教主這一角色上可謂是發揮的淋漓盡致。

　　換完衣服的莫殷一個人在房裏的落地鏡前打量自己。

　　古代男子穿衣多保守規矩，裏衣、外衣、深衣層層疊疊，一層層的衣物遮得連一塊尋常肌膚都不能叫人看見；魔教教主卻完全不是這樣。

　　他出身魔教，教中人都豪邁放浪，不拘一格。在教中平日裏袒胸露乳的女子都數不勝數，更不要說男子了。

　　魔教教主從小受此影響，亦覺得那些正派所謂的拘謹規矩十分沒有必要，是以在穿著打扮上與正派人士區別十分明顯。

　　就像莫殷現在身上這身。

　　鏡中男子身材頎長，身姿挺拔，穿一身顏色豔紅如血的長衫。那長衫做得精緻複雜至極，在衣襟袖口上都嵌著銀絲暗紋；衣領開得極大，鬆鬆垮垮間露出一大片白皙如玉的肌膚，形狀精緻的鎖骨更是一覽無餘；它的下擺極長，一直延伸到膝蓋以下的小腿部。偏偏款式決定了它兩擺間分叉極大，便是就這麼站著，也能看到衣擺下隱隱約約地露出的腿，在豔紅的顏色下白得晃人眼。

　　莫殷不會束發，假髮就這麼隨意地垂在腰間。自然是好品質的發絲，顏色新鮮得就像是剛從筆尖滴落下來的墨色，淩亂地搭在紅衣、白膚上。

　　莫殷看著鏡中的人眯起了眼，長睫微斂，唇邊極慢地勾起一抹笑。

　　三分風流、七分薄情，墨玉般的眼裏光華瀲灩。

　　他抬眼，眼中光芒閃過、宛如極寒劍光。

　　教主長絕，那是戲中容貌最盛的角色。便是女主角珠玉，在他面前都遜色三分。

　　莫殷打開門的時候，肖月正整理著她整一箱的化妝品。

　　李立人不在房間裏，剛才他接了個電話匆匆出門了，就留了肖月一個人。莫殷換衣服很是花了一段時間，肖月等得有些不耐煩，正百無聊賴地撿拾著箱子裏的瓶瓶罐罐玩。

　　平心而論，肖月其實是有些不高興走這一遭的。

　　她雖然身份上來說只是戴妝的一個徒弟，但她從小跟戴妝學化妝。肖月很有天賦，如今年紀雖輕，技術卻已經遠勝過圈子裏的一般化妝師了。

　　她哪次給別人化妝不是人家誠惶誠恐地等著她的？還親自上門，真的是連現在圈子裏的那些個二三線小生、小花旦都沒有這待遇。

　　莫殷何德何能，能得她如此對待？

　　肖月對仙俠劇並不感冒，是以並沒有覺得憑藉副本BOSS一炮而紅的莫殷有多麼有名和厲害，也完全get不到戴妝為何對他如此厚愛和重視。

　　要不是戴妝這次千叮嚀、萬囑咐要她一定要親自上門，肖月是絕對不會接這個活的。

　　肖月想著，撇了撇嘴，動了動腦袋，正想看看莫殷怎麼還沒出來，沒成想一轉頭卻正好對上了打開門走出來的莫殷。

　　對方打開門走出房間、卻沒有馬上走到客廳，反而停在臥室門口，倚著門框站著看她。

　　男人站著並不筆直，他彷彿有些懶洋洋的，身體歪歪地靠在門框上，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客廳的燈打得很是明亮，肖月看著男人頰上若隱若現的酒窩，只覺得一瞬間被晃得有些眩眼。

　　那身她早就看過無數次的紅色長衫，配著那墨發散落，竟似乎紅得耀眼了起來。

　　長絕教主總是很喜歡穿紅衣，也許這也確實是最襯他角色的顏色。

　　豔灩如墨上染血朱砂。

　　肖月在這一刻恍恍惚惚間突然明白了戴妝說的“莫殷和其他藝人不一樣”、“你信我，你為他親自上一次妝，你也會這麼覺得”。

　　她開始覺得戴妝說的很對，這套紅衣果然該配上這頂墨發。

　　她看著她，腦海中突然想起劇本裏描寫長絕的一句詩：【幾曾騎馬倚斜橋，何處滿樓紅袖招】。

　　原來是真的。

　　傳聞長絕教主風華傾國傾城，憑杆倚靠駐足便可使得沿街滿樓紅袖相招、娟帕暗交。

　　原來是真的。

　　肖月眼睛不經意間朝莫殷露在紅衫衣擺外的大腿瞄了一眼，卻見若隱若現間，那人大腿內側稍靠裏的地方竟長了一枚朱砂痣！

　　形狀混圓的朱砂痣，長在那因終年不見陽光而分外白嫩的大腿內側，直像是有人曾用極細的針尖束著他四肢刺破而成。

　　顏色之豔瀲，竟更勝那身上染血紅衣三分。

　　肖月：“……”

　　少女的臉紅紅的，一時間被這鋪面而來的穠麗氣度弄得兩頰燥紅不已，猛得伸手捂住自己的鼻子。

　　莫殷：“……？”

　　他看著肖月紅得滴血的臉頰和亮得驚人的雙眼有些不解，不禁在心中感歎戴妝這徒弟真是生性羞澀。

　　莫殷正想開口問問他穿的是否有不妥，卻突然聽到門鈴再次響了。

　　李哥不在房間裏，應該是有事出去、現在回來了？

　　莫殷並沒有多想，走過去一把把大門打開。

　　門口站著的卻是一個他沒有料想到的人。

　　嚴漠站在門外剛放下按門鈴的手，一抬頭就看到還作長絕教主打扮的莫殷。

　　嚴漠：“……”

　　男人似乎楞了楞，下一秒幾乎是下意識地猛上前一步，同時速度極快地把身後的大門關上。

　　“碰”的一聲的關門聲在一室的寂靜中顯得分外清晰。

　　莫殷：“……？”

　　被猝不及防地關在門外的李立人和木助理：？？？

　　剛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