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章

　　過了幾天，事情漸漸平淡了下來。

　　甘肅那邊，王龍飛被證實做了偽證，案子進入了重審的階段。

　　本市這邊，蘇博青正式支付了五千萬的賠償，但簽訂協定的現場，林小茹沒有出席。

　　蘇博青問林穎萍小茹去哪了，林穎萍鐵青著一張臉，什麼也沒回答。

　　後來，事態就更奇怪了。林穎萍撤銷了對蘇博青的持續上訴，也就是說，她不準備追究剩下來的股份了，這實在令人意外。

　　周源猜測，大概是林小茹的態度變了，她知道堂姐一家巴不得早早結案，所以乾脆耍了點壞，讓林穎萍無法如願，也就能拖延在國內的時間。

　　但周源對林小茹家的破事兒，不感興趣。林小茹越作，就距離真正的末日不遠了，到那時候，她絕對會是個落井下石的人。

　　而現在，她可以提前慶祝一下勝利了。

　　林小茹四面受敵，沒有任何可親之人，再也無法對她構成什麼威脅了。

　　吃完晚飯，周源就到霍昀的房間裡，乾了一杯紅酒。

　　“霍昀，老實說，我還以為要花上很多年的時間，才可以將林小茹逼到這一步的。想不到，一個失去所有希望的人，會墮落的如此徹底。”

　　“我也想不到，女人發起狠來……”霍昀舔了下嘴唇，此時，對面的周源無意間撩起了鬢角的長髮，然後嫣紅的唇，勾起了一道醉人的弧度，配上緋紅的臉色，更是顯得桃花般豔麗無比。弄得他，忽然間心猿意馬起來。

　　周源卻是問道：“發起狠來怎麼了？”

　　“我也想不到，女人發起狠來居然會如此難以對付。”

　　“要不然怎麼說，最毒婦人心呢？”停滯了一會兒，周源巧笑倩兮，繼而眯著眼睛盯著男朋友：“你既然知道女人不好對付，那就一定要對女人好一點。不可以傷我的心，不可以不遂我的意，要老老實實當我的男朋友，知道了嗎？”

　　威脅卻嬌俏得堪比撒嬌。

　　還是這麼美麗的女朋友，撒著可愛的嬌。

　　饒是定力再好，此時，霍昀也不禁有些飄飄然了。

　　他寵溺地看著她：“那好，你也得當我的女人。”

　　周源臉紅了，這才覺得說過了頭，勉強紅了一下臉：“美得你！”

　　霍昀話不多說，把紅酒給她滿上，酒過三杯，彼此的臉色都有些酡紅。

　　周源覺得有些醉了，正想倒一杯白開水，忽然覺得眼前全部暗了下來。

　　是霍昀俯身親吻了下來，然後，雙手穩穩拿捏住了她。

　　這次，霍昀的吻不同於以往，明顯多了掠奪的意味……她在接吻的間隙，睜開了眼睛，卻看到霍昀的神色忽然危險了起來，緊接著，他的雙手捧住她的臉蛋，舌頭長驅直入，不斷地鼓搗著她的舌苔，仿佛想要把她整個吞下去。

　　他用嫺熟的技巧在宣告著佔有權。

　　不知道吻了多久，周源才發覺，他們是以男上女下的曖昧姿勢，一起躺在被子底下的。

　　霍昀的喘息聲，也越來越粗了，手指也開始不安分起來。

　　她意識到了什麼，借著昏暗的燈光，撫摸上了他的額頭：“你醉了？”

　　“嗯。”

　　氣氛忽然變得色情了起來。

　　卻是不知從哪兒開始，他們居然有了如此的親密接觸。

　　周源有些害怕了，剛才還信誓旦旦說你是我的人，你要老實聽話，現在，換成了她是待宰的羔羊，被他全幅身子壓在了床上。

　　如此的……沒有防備。

　　“霍昀，你放開我……”周源再一次掙扎。

　　她知道男人那個起來，就，就和禽獸沒什麼區別。問題是，現在霍昀醉了，她不能任由他醉了對自己胡來啊！

　　但霍昀扣住了她的手腕，態度很不耐煩，嘴唇還是不離她的鎖骨：“不放，你欠我的。”

　　“不行，你放開我，你聽我說，我們還小，不可以這樣的……你冷靜下來……”

　　“叮叮叮！”沙發上的手機，卻是忽然響了起來，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你放開我，說不定是你媽沒找到我，打電話過來的呢？！”

　　霍昀這才放開了她。

　　事實證明，霍昀還是怕他娘的。

　　周源單手摸到了電話，卻是林正哲打來的：“周小姐，娜娜在不在你家？！”

　　“不在呀，娜娜怎麼會在我家？！”愣了一秒，周源忽然反應過來了：“娜娜不見了嗎？！”

　　“是。”

　　林正哲言簡意賅。

　　就在剛才，娜娜“離家出走”了。

　　***

　　半個小時前。

　　林秋娜推開門，媽媽的房間裡很安靜。

　　一排排醒目的大書架上，摞滿了各種語言的書籍。

　　她的視線掃過書架，就在那書架的後面，有兩扇百葉窗半開半合。

　　媽媽不在臥室裡？這麼晚了，媽媽去了哪兒？

　　林秋娜關上了門，回頭的時候，月光彌漫了整個走廊，周遭安靜無比。

　　卻，在下樓的時候，看到了庭院裡的一幕——

　　媽媽和林正哲面對面站著，背景是攀援而上的落木薔薇。

　　這邊的灌木叢密集，很好地把視線給隔絕了開來，但站在樓上的話，就看的一清二楚了。

　　他們說說笑笑著，媽媽的眼眸中有盈盈的秋波。

　　媽媽目光中的溫柔，是連她這個親生女兒都沒體會過的。

　　然後，不知林正哲說了什麼，媽媽撫摸上他的臉蛋，無奈地搖了搖頭，而林正哲也溫柔地注視著母親，然後，牽起了媽媽的手，輕輕印上一個吻。

　　月光下，母親優雅如天鵝，林正哲帥氣得絢爛奪目，好似一對戀愛的璧人。

　　但這一瞬間，林秋娜炸了。

　　媽媽，她美麗的媽媽，居然真的和林正哲……

　　他們相差了二十歲呀！怎麼可以，怎麼可以這樣呢？！

　　她幾乎是沖下了樓去，沖到了媽媽的跟前，試圖分開這兩人。

　　“林正哲！你對我媽媽做什麼？！”

　　林榮蓮沒想到寶貝女兒忽然出現，也是變了臉色：“娜娜，不許沒有禮貌！”

　　“媽媽，剛，剛才我都看到了！你，你們兩……林正哲，我警告你！你離我媽媽遠一點！我永遠不可能讓你當我小爸的！”

　　林秋娜的腦子亂了。

　　她想起了家裡那些下人的閒言碎語。

　　“那個叫林正哲的，怎麼天天晚上來找夫人？！”

　　“這還用說？！林正哲肯定是夫人的情人唄，夫人的眼光不錯啊……”

　　“我看呐，他很快就是大小姐的繼父了！你們不知道：董事長讓林先生做了店長……”

　　“就是說嘛！那個林正哲，分明就是看上夫人的家產，所以才來討好夫人的。將來啊，恐怕林正哲就是我們的老爺了……”

　　但今晚，被抓了“現行”的林正哲，卻試圖解釋著什麼：“娜娜，你誤會了，我和你母親不是那種關係。”他向來是個口舌靈巧的人，但面對林秋娜的時候，卻難得笨拙了起來，只會一味地道歉：“董事長，剛才是我冒犯了。”

　　“我讓你離開我媽媽，再也不准出現在我家！你聽到沒有？！”

　　林秋娜張開了雙臂，笨笨地把母親護在身後，好像面對的是一個十惡不赦的壞人。

　　林正哲的臉色慘澹：“娜娜，這件事……”

　　林榮蓮卻開了口：“娜娜，回去睡覺，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別管。”

　　“媽媽，你，你不知道，這個林正哲他，他就沒安好心。他就是看你有錢，所以才攀附上我家的，你千萬不要被他給騙了……”

　　話音剛落，“啪！”地一聲，滿院子的寂靜。

　　林榮蓮打了女兒一耳光，目中的威嚴不減：“娜娜，你不許這麼說他！”

　　媽媽為了林正哲打自己？！

　　媽媽居然為了這個男人，打自己的親生女兒？！

　　難道在媽媽的眼中，林正哲就這麼好，好的過她這個女兒嗎？！

　　是啊，人人都說，林正哲是高材生，把海瑟薇店管理的井井有條，人又這麼好看，討喜，或許媽媽早就和他秘密結婚了？！

　　是她這個女兒多餘了嗎？！

　　林秋娜越想越氣，她捂著嘴巴，含淚跑出了庭院。

　　十分鐘以後，林正哲找遍了林家的各處，就是找不到娜娜。

　　也不知道不走大門，不走後門，娜娜是怎麼跑出去的，但大晚上的她又會去哪兒？！

　　沒辦法，他打了電話給周源，但周源根本不知道娜娜的下落。反而問他，娜娜究竟為什麼大晚上的會離家出走？！

　　一時半會兒解釋不了。

　　但半個小時後，周源就來了林家。甫一進來的時候，林正哲正好出去，一扇門隔離了視線，一進一出之間，兩個人差點撞在一起，幸好身後的霍昀拉了她一把。

　　周源就在開門的瞬間，看到了一雙比夜色還沉淪的眸子。

　　“周小姐，打擾了。”

　　“沒事。林先生，娜娜還沒消息嗎？”

　　“對，我們已經向警察局報了案，希望警方提供協助。”林正哲看了霍昀一眼，禮貌地伸出了手：“這位就是霍先生？”

　　“先生不敢當，我是周源的男朋友，今晚陪她過來看一看的。”

　　霍昀說得言簡意賅。

　　好像在宣佈著什麼的佔有權。

　　周源瞪了他一眼，也沒多在意：“咱們還是車上說吧，先去學校裡看一看。”

　　林正哲問她，如果娜娜離家出走了，那最有可能去哪兒？周源能想到的只有學校。因為娜娜的活動範圍有限，基本每天學校-家兩頭跑。如果選擇在外過夜的話，那麼，學校裡有那麼多晚自習的空教室，算是不錯的選擇。

　　車上，周源具體問了問娜娜離家出走的原因，林正哲點了一支煙，卻不肯回答。

　　周源猜也猜得出來：大晚上的，林正哲在林家出現，用的是林家的座機號碼，而娜娜的性格這麼懦弱，除了母親和自己之外，基本不在乎第三個人。

　　可以激怒娜娜的，不是自己出了事，就是母親林榮蓮有什麼……

　　“是不是娜娜撞見了你和她母親在一起？”

　　林正哲以沉默來回應。

　　到了學校，他們諮詢了看門大爺，並沒有女孩過來。

　　然後，是學校附近的小吃街，書店……一直走到了蘇家所在的金維天瀾社區。

　　周源跑的氣喘吁吁，身邊的林正哲心急火燎，但走遍了大街小巷，還是不見娜娜的蹤影。

　　會不會是他們想多了？娜娜根本沒來學校，就是在家附近逛一逛？於是，林正哲調車回頭，又把別墅區繞了三遍，還是沒見到娜娜。而這時候，警方的監控錄影來了，顯示娜娜曾去了市中心，然後，就消失在一片人海茫茫當中。

　　他們又驅車來了市中心。

　　林家在此地的產業很多，林正哲挨家挨戶找了下去，還是不見娜娜的消息。

　　越是找下去，林正哲頭上的汗水就越多。

　　周源甚至覺得，如果娜娜出了什麼事，林正哲隨時會爆炸。

　　又回到了林家，周源看到林家上下全亂了。

　　林榮蓮急的昏了過去，由下人攙扶著進了臥室休息，還不斷念叨著女兒的名字。

　　林正哲回到了客廳裡，幾乎是癱瘓般地坐了下來。

　　他的臉上呈現出一種痛苦的神色，仿佛在極端地自責。

　　“林先生。”周源還是開了口：“你是娜娜的哥哥吧？”

　　霍昀看著她，但周源定定注視著林正哲，她相信自己的眼睛，更相信自己的判斷。

　　沉默了一會兒，林正哲點了點頭：“你怎麼看出來的？”

　　周源歎了一口氣：“林先生，你和林阿姨長得很像，尤其是亞麻色的眼睛，這是第一點。第二，林阿姨是大家閨秀，很懂得禮儀分寸的。但她對你，毫無保留的信任，甚至把親生女兒託付你照顧。說明你的確值得她的信任。”

　　那麼，林正哲肯定和林榮蓮的關係非比尋常。

　　更何況：“第三，除了親哥哥，我猜不出來，還有誰把娜娜看得如此的重要。”

　　林正哲閉上了眼睛，他的表現太過明顯了。

　　可周源不明白了，既然是哥哥的話，那為什麼林正哲不對娜娜說呢？！娜娜一直以為，母親和林正哲有私情，這件事，也是讓娜娜沒信心，不信任的源頭之一。現在，林阿姨賞了娜娜一巴掌，不亞於讓娜娜的天都塌了一半。

　　可娜娜不知道，林正哲是她的親哥哥。

　　林正哲沉默了一會兒，才淡淡開了口：“周小姐，這件事我想請你替我保密。”

　　周源卻不答應了：“林先生，你不覺得，這對娜娜不公平嗎？！為什麼你要讓她誤會，要讓她誤會自己的母親和下屬有奸情？！”

　　“因為我不知道我的父親是誰，董事長她也不想提起這件事。”

　　周源愣住。

　　但說出這一句以後，林正哲倒也無所謂了。

　　這個晚上，他背負了太多，壓抑了太多，反而想找個人好好傾訴了。

　　那是二十多年前，一個哈佛的女留學生醉酒後意外失了身。後來，女孩被查出來懷孕，因為她信仰基督教，在教義中禁止墮胎，所以，女生沒有辦法，只能把孩子生了下來，交與了美國的親友撫養，卻不能認他為兒子。

　　除了“林”這個姓氏，他不能稱之為林家人，更別提是林榮蓮的兒子。

　　後來，他長大了，養父卻因病離世。

　　臨終前，養父交代了：你的母親很愛你，現在，是你回去保護她的時候了。

　　到中國已經三年了，母親幾乎補償了所有的愛，但娜娜無法接受自己。

　　他也不知道，該以什麼樣的身份，出現在妹妹的身邊。

　　二十年前的林榮蓮，留學前已經有了婚約。

　　一旦別人知道，林榮蓮的過去，無疑是對林家體面的巨大打擊。

　　未婚先孕，未婚產子，還不是未婚夫的兒子，這是林家人無法容忍的意外。

　　於是，除了母親以外，外公，外婆，以及其他所有林家人，都接受不了他這個局外人。

　　就算是對娜娜好，他也顯得像局外人。

　　一個把素來懦弱的妹妹，逼到離家出走的哥哥啊……

　　短暫的沉默過後，周源不知道怎麼安慰林正哲，只好歎了一口氣，有點歉然道:“對不起。”然後站了起來，打破了冷寂的氣氛：“我們去娜娜的房間看看，娜娜不傻，她如果想長期離家的話，肯定會帶走什麼東西的。”

　　林正哲點了點頭。

　　娜娜的房間就在樓上，房間裡的確有被翻動的痕跡。

　　仔細檢查了下，娜娜的身份證，錢包，還有幾件大衣都不見了。

　　林正哲的臉色更不好了。但周源站著思忖了一會兒，卻是想到了什麼：

　　“我們走吧，我知道娜娜在什麼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