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章
江詢醒來時,比武已近尾聲,看著被血染紅的擂台,偏偏頭,什麼表情也沒有。
兩個大檯子已經結束了比武,打西邊來的兩家贏了,西北文家,鎮西王府。文府這邊是只留了一家。西北王府這邊的檯子卻還有一人是東海來得遊俠,隻身一人,沒有世家支持。
其餘幾家除了全死的都各自表了態,這自然也決定了他們的生死。
倒是小檯子,才打了一半,估計明日還得一天才能打完。
江詢看了江朗一眼,領著人回了院子。暗衛一二三四五都回來了,各自呈上來所得的消息。
都是武府觀賽那十幾人近期與人來往的消息。其中有一張是江朗的。江詢只掃了一眼便遞給了江朗,江朗捏著紙,垂手立在一旁,不說話。
暗衛們咻咻咻都散了。
江詢在石桌旁桌下,對江朗道:「要麼坦白,要麼滾 」
江朗沉默許久,開口道:「上面要選些人,老爺子給你攬了這個任務,怕你不走,就讓我誆你來。」
「完了?」江詢看著他。
「路上怕你多想,水裡摻了些蒙汗藥。」
江詢按了按頭,笑了笑,「你再說一句話,說不完就給我滾。」
「詢之……」江朗上前抱住他。
「江朗!」江詢驀地站起身,怒道:「你和老爺子將我當小孩兒玩弄嗎?這那裡是比武,這裡是修羅場!今日死了這麼多人,哪一個不是有頭有臉,有名有姓?上面要如何處置這天下名門世家的怒火?」
江朗道:「留則善待,離則殺。」
「那安排這些比武做什麼!上面養的門客都是吃素的嗎?」江詢簡直無法理解,用這樣殘酷的方法與世家聯合,稍有不慎便會激起怒火,便是些沒落了的小門小戶,其根盤錯關聯何止千萬。
到底是為什麼?
他被隱瞞了什麼?
為何要將他支出中都千里?
中都發生了什麼?
有什麼事是他不能接受的?
江詢默了默,換了話題:「他不會來紅葉城是不是?」
江詢靜了片刻,答道:「玉肌草是江府送來的,他會來紅葉城的消息也是我放出來誤導你的。」
江詢看著江朗的眼,忽然道:「你說這件事完了,要帶我走的。」
江朗目光閃躲,江詢苦笑一聲:「騙我的是不是?」
「老爺子讓我試探一下你的態度。如果你與他想法一致,便將一切都告訴你。」
江詢驀地放鬆了情緒,沖江朗笑了笑,雙手捧住他的臉,湊上去吻了吻。唇分,江詢眼裡凝了些寒霜。
「江朗,我從來沒想過我有一天會這樣和你說話。你可歇歇吧,一個蠢貨,還想玩謀術。」
江詢招了招手,暗衛一號上前,拿出一粒黑色的藥丸,遞給江朗。
江朗接過藥丸,看了眼江詢。
江詢面無表情的看著他,看不出他憤怒,也看不出他失望,只是眼底藏著淡淡的疏離。
「我不想吃。」江朗捏著藥丸許久,緩緩退後一步。
語畢,暗衛一二三四五號便將江朗包圍,得江詢示意後默契的攻向江朗。
江朗與暗衛們纏鬥一番,撕開包圍圈一個口子,跑了。
暗衛們跑到江詢面前,跪了一排,「請主子責罰!」
江詢按了按頭,讓他們都散了。
方纔與江朗一番話,把他的疑問解答了七七八八。
老爺子支他來這紅葉城,那麼中都定會發生些他不能接受的事。
老爺子要江朗來試探他的態度,說明老爺子已經佔位了。
而上面這麼急著要世家們表態,怕是事情已經發展到了緊要關頭。
如今中州的情況是,皇帝病重,大皇子和三皇子爭位置。
那麼合理的推斷只能有一個:老爺子選了一位皇子,而這位皇子得知皇帝已經暗中將另一位立為太子,於是狗急跳牆,想將挑剩的沒落名門世家都拉攏來,壯大自己的一份力量,並用他們當第一把見血刀,又怕他們坐觀虎鬥,就用比武的引子召他們前來,進來了,選擇只有兩個,留與去,生與死。
而世家們不知道是哪位皇子下的手,只能惴惴不安,不敢上報。而留下的人只要表了態,那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這手段,倒是像極了老爺子的手筆,只是這麼一大串螞蚱,牽在誰手上的呢?
江詢把暗衛呈上來的資料又看了看,那些個朝堂上有地位的,與兩邊都有聯繫,而那些江湖上有地位的卻是兩頭都不沾……
頭疼!
第二日一早。
清晨仍是霧濛濛的一片。
文三的院子。
一白衣男子走出了院門。
「洛祁真!」文三追出去,拉住了洛祁真的手,「你去哪?」
洛祁真將手抽出,朝文三拱了拱手,「文公子,我已兌現我的承諾,這便走了。保重。」
文三急道:「可是你的傷。」
洛祁真擺了擺手,「無礙。」
文三見洛祁真脫了道袍,心裡不安,忙問:「你回五頭山麼?」
洛祁真看了他一眼,「此番殺了太多無辜之人,再也回不去了。便仗劍天涯,四海為家罷。」
文三沉默,突然被人一把拉進懷裡,愣住,洛祁真道:「文瑜揚,就此別過,青山綠水,別再見了。」
說完,洛祁真看了眼失神的文三,放手走了。
洛祁真走遠了,文三還是方才被男人抱懷裡那個姿勢。
「公子,」暗衛一號道:「落道長來了。」
江詢往院門看,洛祁真換上了件平常的白色薄衫,並未做道士打扮,背著劍和包袱。
江詢迎出院門,笑道:「洛道長,早啊。你這是?」
洛祁真衝他抱了抱拳,「在下已決定不再修道。比武也無我事了,這便準備走了。江公子,江湖遠,廟堂高,有緣再見吧。」說完,便要走。
江詢想了想,道:「洛道長,不!洛兄,留步。」
洛祁真看著他……
「江詢有一言相告。」
文三上次告訴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時,他只想著來抓人,並沒多想,如今卻是對那其一頗感興趣。
昨日大檯子已經打完,不少人受了傷,都躺在自己屋裡養病。倒是文三饒有興趣的領著兩個護衛來看小檯子打擂。
他才進後院便被江詢喚住,他笑道:「江詢,何事?」
江詢道:「想與文兄換換消息罷了。「
他湊近文三耳邊,輕聲道:「這比武水深,你是知其一,我是知其二,不如換換。」
文三敷衍道:「不過玩笑話罷了,哪有什麼其一其二。」
江詢便笑道:「那我也與文兄講個笑話吧。」他拍了拍文三的肩,「上面吩咐,院子裡的人,留則生,去則殺。現在洛祁真就在我院子裡喝茶,你說我留不留他?」
文三一張俊臉變得煞白,低喝道:「江詢,你忘恩負義!」
「恩義值幾個錢?」江詢笑著,「文公子,我這消息,夠不夠換你的其一。」
文三捏了捏拳頭,冷道:「說吧,你想問什麼?」
江詢道:「你只需要把你知道的告訴我就行了,我問了你,你不就知道我的深淺了。」
文三臉色一黑,道:「一月前,我收到消息,這武府的比武是為上面效力的敲門磚。」
「繼續……」
文三道:「就這些。」
「是麼,」江詢按了按頭,一雙桃花眼微微一彎,笑道:「想必洛祁真是真要走了,我去送送他。」
「……江詢!」文三上前一步,「你究竟想問什麼?」
立即有暗衛上前把江詢護在身後。
江詢斂了笑,「你雖是文家二子,卻是嫡子。沒個確切的目標,文老爺會讓你來?」
文三道:「文家只是猜測罷了。」,說著握著江詢的手,在他掌心輕輕劃了三下,頓了頓,「你放了洛祁真吧。他待你……一片真心。」
江詢:「可以。」江詢揮揮手,暗衛便上前,拿出一粒黑色的藥丸,遞給文三。
文三咬了咬牙,一口吞了。
江詢:「旬日找我拿次解藥,我讓洛祁真跟著你便是。你可千萬留住人,莫跑了,白丟了性命。對了,上邊已經暗定了太子,若站了位,便別改了。」
江詢抬步進了後院,嘴角帶著笑,想起了方才與洛祁真的對話。
「洛兄,人生一世,難得有情人,江詢於你不過少年時剎那迷夢,而他於你卻是能珍藏一生的寶貝,你明明有意,何苦裝作無情?」
「我與他……只是相互利用……」
「洛兄,實不相瞞這些年你贈我的玉肌草我具知來歷,他兩年來一副心思都撲在了為你探聽消息上……若他只是利用你,你自認值得他付出麼?若你只是利用他……洛兄,若非你捨不得他,豈會一而再,再而三的虧欠於他!當年我不過是在那人手下替你說了幾句話,你便送了十年的玉肌草來還恩,而對那人你卻不思報答。為什麼?不過是你自卑作祟,自認配不上他,怕你與他兩不相欠後便再無瓜葛。是不是?」
「我……」
「皇帝病重,上面爭搶得厲害,你不護著他,怕他一步錯,便沒命見你了。你當真不顧惜他了?」
「……」
所以,情字誤人,三言兩語便令人自己往套裡鑽。
日上中天,小擂台上還沒完,江詢有些尿意,便獨自進了茅房。
方解了腰帶便被人從後邊攔腰抱住,他差點嚇尿了。
「詢之。」男人抱著他的腰,輕喚道。
江詢驀地笑了,「好哥哥,你不是跑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江朗抱著他,輕輕腦揉著江詢的小腹,「我沒跑,躲著你呢。不想吃你用耗子屎捏的藥丸。」
江詢拍了拍江朗搭在腰上的手,「要尿了!」
江朗便輕輕握住小江詢,「尿吧,我幫你對準了。」
江詢耳根發紅,別過頭,尿了出來。
江朗瞧紅耳根可愛,又一夜沒抱了,便伸出舌頭輕舔江詢的耳根,江詢道:「別鬧!」
江朗笑了笑,低聲道:「昨日你吩咐的事我都辦好了。不給個賞麼?」
「記賬上。」
上完廁所,江詢神清氣爽,對擂台的打鬥都有了三分興趣。
晚間,擂台結束,小擂台決出了四人。加上大比武場選出的九人,一共選出了十三人,俱是高手。
第二日一早,江詢便被武煉請去了。
江詢帶笑踏進武煉的書房,「武老爺起得真早。」
武煉頂著兩黑眼圈,哭喪著臉:「江公子可別說了,我昨夜是一宿沒睡,全跟那小擂台決出的幾位爺磨嘴皮子了,索性全都答應為上邊效力。」
「上邊?」江詢笑了笑,「武老爺不是為自己挑選門客才召開的這比武大會嗎?」
「哎呀。江公子別說笑了,您還不明白嗎?」
「明白是明白,不過我們是不是一種明白,可就難說了。」
說著,江詢在桌子上敲了三下。
武煉當即大笑,連聲說:「是一種明白,是一種明白。」
江詢也笑了笑:「那我們可要快些把人送去大皇子府上了。」
武煉諂媚道:「自然,自然,只是觀賽那幾位……」
江詢拍了拍武煉的肩,笑道:「這不是還有我嗎?我幫你瞞著他們,等事情完了,料想他們也明白良禽擇木而棲的道理。只是,你和那十三位大俠說清楚了麼?」
「公子說笑了,我昨夜的嘴皮子可沒白費。只是鎮西王府那位,不怎麼懂事啊。」
「無妨,帶他上路便是,這不是替死鬼都有了嗎?」
說完,兩人心照不宣笑了起來。
江詢準備離開時,武煉卻突然道:「江公子,聽說您身邊的護衛跑了?」
「哼,是有這麼回事兒!」江詢咬咬牙,「他欺我騙我,我若抓住了他,便將他剝皮抽筋。」
「公子稍等。」武煉揚聲道:「帶上來!」
話音剛落,武家護衛便帶上來一個人,用鐵鏈綁著,正是江朗。江朗一見他便掙扎了起來,只是嘴裡被木塞塞住,說不出話。
武煉道:「小女年幼,信了這廝的渾話,將他帶到了我面前,說您是三皇子的人,我假意安撫他,留他在府裡,待他昨夜睡了才悄悄把人綁了。望公子恕小女之罪,這廝如何處置,全憑公子吩咐。」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啊啊啊啊!該點存稿啊啊啊!點錯了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