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煩惱糾結的喪屍

　本來只是因為青澤對那個少年與母親互相保護的同情，想隨便看看能不能幫一把，結果卻用了五六個小時。等我回來的時候，青澤已經等不住睡著了。好在因為聚集的喪屍散去也需要不少時間，自由天下傭兵隊也要修整，倒沒人發現我離開這麼久。

　還是從三樓天台翻進來，悄悄進了房間，我凝視著青澤熟睡的面龐，心裡亂糟糟的。

　我發現了那個少年的秘密，他是一個“速醒”喪屍。普通人轉換喪屍需要幾個小時，他只要幾分鐘。所以等我到那個角落的時候，他已經變成了喪屍，但是！他也不是那種傻呆呆的喪屍，而是有初步的神智，在混亂的人類本能和喪屍本能中掙扎的特異種。

　他的血對低階喪屍有無與倫比的吸引力，所以他招來了大批喪屍圍攻。

　而更讓我開眼界的，是那些喪屍仿佛有人指揮似的，把他帶到了一個地方。我跟隨著這群奇怪的隊伍，見到了迄今為止第一個有智慧，真正像人一樣的喪屍。

　它至少有五級，完全類人，外表比普通人還要完美。這是一個身材凹凸有致，說不上火辣卻很有韻致的美女。她的眼神昭示著理智的光輝，絕非之前見到的那些裝人貨。

　起初我見到了智慧喪屍既驚喜又警惕。驚喜是我終於發現了同類，警惕是她的等級高，實力應該也很強，起碼高過我，不然不會覺察不到她在附近。而她對我的出現卻是鎮靜自如。

　接下來她的一番話，讓我打開了一扇門，同時也陷入了恐慌。

　她說那個男孩是罕見的“速醒”體，低級喪屍吃了能增加晉級概率和精神力，所以引起了圍攻，她不想這個速醒體輕易被吃掉，就喝令它們把他帶過來了。不過現在發現了我，作為先一步的覺醒者，她願意告訴我一些事情。

　她說喪屍並非一直只有本能，進化到五級的時候會自然覺醒，成為全新的“人”，這個人和過去的本體不同，沒有過去的記憶和感情，而是一個新生的，喪屍智慧人。覺醒體自然能夠獲得傳承記憶，知道許多喪屍的秘密。

　她說我更特殊，沒到五級竟然擁有智慧而且沒有喪失記憶，可是這完全是屬於人類的智慧！這樣的喪屍她沒有見過，但她預計我覺醒之後必然強大。

　她說雖然不懂我的類型，但是我晉升五級也會覺醒，這次覺醒後就不再是人類了。我也會擁有全新的頭腦和記憶，那時我必然拋棄作為人類而堅守的一些東西，那些東西會顯得可笑而多餘。

　她說……

　不許說了！我煩躁的打斷了她。

　別說她不想吃掉我，既然我如此特殊，吃了很可能有好處，只是她雖然比我強，等級比我高，但是我也不是想吃就吃的，一番死鬥之後最大可能是兩敗俱傷，她吃不了我，我也被傷的厲害。

　所以她乾脆示好，等我覺醒後也不必樹敵。

　我反感她說的最後那些話，我必將忘記作為人的記憶和感情，可是內心深處有個聲音告訴我，她說的沒錯。

　事實上最近我就時常有莫名的煩躁感，好像有什麼要掙脫我的控制。偶爾我還會覺得自己突然以一種局外人的角度來看待周圍的一切，只是這些沒有引起重視，或者我根本不願多想。

　可是今天，這個喪屍美女解開了蓋頭，讓我內心的預感暴露出來。

　我會忘記所有嗎？包括青澤，還有對他的愛，我們一起的記憶，所有作為人的東西……那時我都會迫不及待的擺脫，甚至鄙視？

　她胡說！我要吃了她！

　不，理智告訴我，她說的沒錯。

　而且我根本吃不了她，她比我等級高，比我強那麼一丟丟。

　我離五級已經很近，晉級失敗是死，不是自己死就是被喪屍吃掉；晉級成功還是死，作為人的死，重生為真正的喪屍。這對我來說，好像一個死循環，前進後退都不再是現在的我。

　五級，就像一個分水嶺，把喪屍的素質巴拉一下提高，高到一股新物種，不再是噁心的，只有本能的行屍走肉了。

　不，也許還是我，只是我忘記了人的記憶，純以喪屍的角度看待周圍，也沒有人的感情。如果那時見到青澤，我會怎麼做？

　他在我眼中，只是一個香噴噴的異能者，我喜歡的小點心……嗷！

　我不想再聽她說什麼，扭頭走了。

　女喪屍冷笑，沒有同情的說：“難受？你以喪屍之身享受了這麼久的人類生活，還不知足？”

　她一定是妒忌我，還對我背影下咒：“你成為真正的喪屍才會成為強大尊貴的喪屍王，到時候，會以你毀滅現在的守護之物作為開啟和祭奠！”

　不，不！

　我現在守護的是青澤，我珍惜的是他的生命他的愛。這個女人在瞎扯！我好好一個未成型喪屍王，突然神轉折了，這絕對不是真的！

　可是內心告訴我，這是真的。

　那個速醒少年，已經完全變成了喪屍，他雖然有初步的神智，可是看人看物的眼神卻和原來完全不同了，我親眼看到他在捕食血肉，那樣的嗜血和急不可耐，如果現在他的母親站在他面前，他會怎麼做？

　我知道他會撲上去，在她的哀嚎中吞食。他不認為那是他的母親了，即使他知道原來的關係，但也和現在成為喪屍人的他無關，她只是一個他想吃掉的食物。

　而幾小時前，他為了保住母親而自願跳進了喪屍群，面對必死的命運。

　我不知自己怎麼回去的，腦子裡一直攪騰著，亂七八糟的念頭讓我沒法平靜。從來沒有過的猶豫和矛盾，哪怕我剛成為喪屍的時候，我也不過就是考慮下吃的問題，後來慢慢清醒，就是和青澤求生存。

　不管何時，我都沒有這麼茫然過。當一個純粹的人的是時候，也沒有。

　我總是順勢往前走，錯了……錯了也不回頭，撞開南墻繼續走。就像被軍校開除後出去混生活，別人都覺得我完蛋了，我也不低頭。

　可是現在，未來不再是我能預知的了。以前在困難時，就想最壞能咋樣？不就是啥啥啥嗎？爺擔的起！

　現在最壞的結果……不，青澤不是我的小點心！我不會挖出他的晶核！不會在他的守護中醒來後，就吃了他！不會在他撲到我懷裡時露出尖牙！不會在他驚詫的目光中咬斷他的喉嚨……

　不會的，不會。

　會的，你別自欺欺人了！一個冷酷的聲音回響著：等你覺醒了，會看到他絕望的死在你手裡。

　在我想到這些的時候，禁不住感到冷。那不是外部溫度的冷，而是心理的冷。我糊裡糊塗的回到了房間，看著青澤睡著的臉，突然有了逃離的衝動。如果我真的不能控制自己，不，是我真的會成為一個完全的陌生人，還註定傷害他的話，還不如離開。

　可我不想離開，不知該怎麼跟他說。他會相信嗎？即使相信了，也一定要求我不要走，他會認為我既然能熬過喪屍轉變還保留記憶，也會挺過這次，帶著記憶重生。

　但這不同啊。那時我攻擊力低，其實開始也是想吃他的，但是被制止了。而一旦覺醒，我會在最短時間裡攝取食物能量補充自己，又力量強大他根本無法抵禦。

　況且，我根本沒信心能再次保留記憶。五級喪屍的話讓我也隱約感受到了一點喪屍的體系，神智覺醒就仿佛是投胎再生，那是從精神到肉體的重新淬煉，重生啊，一個嶄新的物種人！

　我看著青澤的臉，絞盡腦汁的想，如果腦細胞都同時換了，那麼記憶還能存在嗎？啊生物醫學什麼的，突然好後悔當初沒看看這些。

　青澤大概被我的注視弄醒了，他睜開眼就看到我一臉糾結，頓時就納悶了：“怎麼了？你表情好奇怪。”

　我心虛的坐遠一點兒：“有什麼好奇怪的。我一喪屍臉哪有多餘表情。”

　他起來穿衣服：“所以才奇怪嗎，看起來很煩心。是事情不順利嗎？”

　“……算是吧。那個男孩沒救了，已經成喪屍了。”

　“噢。”青澤穿衣的動作一頓，隨即嘆息：“其實也想到了。”

　接下來他大概心情有點低落，我也沒情緒，倆個人就默默收拾東西，又享受一次熱水澡，樓下就傳來出發的聲音。我們隨大流再次上路。

　從見過五級喪屍，我就想人類中應該也有一些真正的高階異能者，之前大概是活動範圍太小沒見到。果然，在接近目的地的前幾天，自由天下傭兵□□人來接應，其中就有一個高手，據說是四級巔峰，隨時準備突破到五級。

　我擔心他看出我底細，盡量不露面，青澤也忙著打掩護。有了這個高手在，來襲擊的喪屍們就慘了，被打的零碎散落一地。

　與尾隨的人群相比，我因為有心事並不高興。青澤覺察出來，問我，我幾次想說又忍住了。在沒想到最好的對策之前，我認為多說無益。他一定會讓我不要離開，還會防著我走。

　所以，在我沒作最後決定，沒到最後關頭的時候，我想，還是先瞞著吧。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