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遁去的一

　　講座之後，江雲的生活又歸於平靜，依舊默默的工作，盡量避開別人。

　　有機會就在門前的青石上曬太陽發呆。時而輕輕摸著賬戶玉卡，盤算著財富，那是江雲的所有希望和夢想。

　　這些年苦過，傷過，也累過。

　　目前江雲擁有四千三百多貢獻點，距離夢想依舊遙不可及，儘管這在外門弟子中這已經算是很有錢了。

　　如果江雲的夢想只是吃飽穿暖，那麼這筆財富可以讓他過的很滋潤，可以開作坊做商人了，請一群阿布一類的人，組成一個集體，賺大錢。

　　但江雲的夢想不是那樣的，他雖然沒有記憶，很小白，情商很低，但下意識裡總有一個聲音在告訴他：老子要的是天下天上，全部！

　　雖然，現在的江雲連宇宙是什麼也沒搞懂，但不妨礙他想要，總之他就是想要，遲早有一天要握在手裡！

　　偶爾，江雲也會想起那個活盤玩偶。

　　有空就拿出來，於陽光下在手裡把玩，時而還會很小白的喃喃對玩偶道：「你真的不會說話嗎，你算什麼法寶呢，人家都說法寶是有靈性的好吧。」

　　每次江雲這麼說的時候，玩偶中的那個小美女，總翻翻白眼。但江雲心思不在這上面，始終沒有發現過。

　　說起來，江雲都開始懷疑這鬼東西不是法寶了，但也不妨礙江雲想要，總之就是不想吐出去，哪怕作為無用的垃圾，也要留在身邊。

　　也不知道江雲的這性格哪來的，總之他就這德行，所以導致他的床下有許多的破爛玩意沒扔，無他，江雲覺得那些是屬於自己的東西，就是想要。雖然江雲也不否認那些是毫無用處的破爛……

　　江雲的生活一如既往的單調，充實。

　　每天除了練拳，就是種田，或者發呆曬太陽。

　　同時，這個期間江雲的看法略微有了改變，他開始較大的關注著市集動向，讓阿布幫忙打聽，什麼時候又有內門弟子的講座。

　　那些內門弟子水平不夠，講不出什麼有用的東西，但江雲也發現了，他們講得對別人沒用，但是對自己多少有點用處。

　　江雲最大的特點是沒有以前的記憶，六年來又不和人交流，什麼也不懂，基礎的知識太差了。

　　除了知道怎麼種田，江雲甚至不知道修者的修為有幾個層次，每個層次能幹什麼。甚至不知道當人們有了法寶之後要怎麼用，怎麼激活。

　　其實這些對於這個世界的每個人都是最基本的，都知道，但江雲不知道。

　　江雲沒有朋友，所以問別人的時候得不到答案，只能得到一句嘲笑：弱智。

　　那之後，江雲默默的工作，不問任何人了。

　　其實阿布也知道，阿布肯定會告訴江雲。只是江雲小白的地方在於，覺得阿布那麼小的丫頭，自己都不知道，阿布當然不知道了，所以就沒問過。

　　但江雲也發現了，那些講不出實質東西的內門弟子，正因為無東西可講，所以往往會如同聊天似的，提及這些大家都懂的基礎知識，這對於內門弟子是走過程，騙時間，但恰好是江雲所需要的……

　　這個期間暫時還沒講座。

　　但發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江雲處於一種飛快的進步中，那是很奇怪的感覺。

　　種植如此，練拳也如此。腦袋變得特別靈光了。

　　許多以往似是而非的一些地方，不太明白的一些地方，被江雲看到了本質。

　　這種情況，不知道是多年如一日的厚實積累導致的爆發？還是和那個帶在身上的神秘玩偶有關？

　　江雲什麼也不懂，想不明白，所以折衷後評價為：兩種原因都有關吧。

　　這個期間，對早就爛熟於胸，打了幾十萬變的真武拳。江雲又有了新的理解，弄明白了許多以前想不通的地方。

　　以前，江雲只知道按照套路來不停的打拳。卻不知道某一路拳，為什麼要這樣變化、這樣打。

　　現在江雲明白了，每一個套路都是絕對有用意的，是萬物之基礎。

　　一路拳中，繁複的無數變化，牽動身形，不是讓人去死板，不是讓人在對敵的時候也演化同樣的套路。

　　有些套路的演化，牽動了身體各個部門，造成一定的肌肉記憶，這是讓人理解不同的心態和構架，攻擊構架，防禦構架，身法構架。

　　戰鬥的時候瞬息萬變，不可能讓人的大腦看到對方出招後，再去思考怎麼對應，所以平時的練習和經驗就尤其重要。

　　其實許多時候大腦都還沒反應，自體的感應和所謂的「身體記憶」就已經完成了應對。這就是修煉的本質。

　　比如牙齒和舌頭數十萬次的合作後，基本配合無間了，吃東西的過程，真不是大腦一步一步去指揮的，它們自己遇到食物後就開始稀里嘩啦的對食物開戰。

　　這是一個自然過程，遇到「硬手」就是牙齒和舌頭的「防禦保守構架」，遇到軟貨就是激進的攻擊構架……

　　現在江雲弄明白了，真武拳是蜀山最基本的入門拳法，但其實也是真武大道之基，包含了幾乎所有的東西。包含了玄機祖師爺，開創真武大道之初的所有心境和感悟。

　　真正的無上大道，往往就蘊含在最簡單最基礎的東西中。這就叫：大道至簡。

　　到此，江雲仰頭思考：

　　傳言說，玄機祖師傳下來的「真武大道」，萬年以來，從來沒人真正的理解是怎麼一回事，由此，導致了玄機祖師爺之後，許多神通秘技慢慢失傳了，無一人練成。

　　這也是導致蜀山慢慢變為沒落大派的原因。

　　想當初，玄機祖師開創蜀山，是何等的威風豪邁。當時的玄機，被尊為九境第一人，所向無敵。

　　蓬萊一役，玄機以其區區元嬰二層修為，擊殺四個元嬰末期高手，僅僅一戰，就名震九境天下。

　　其後，玄機祖師爺的「真武秘技」如黃金一般耀眼，太古星河一役，以其元嬰四層修為，在破掉十二品法寶「通天塔」之萬年修為。

　　十二品法寶，幾乎等於一個化神大乘之地仙，玄機這麼彪悍的越級挑戰，在修界來說，是足夠震撼的，不可思議的。幾萬年以來就從未發生過……

　　思考著玄機祖師爺的輝煌，江雲堅信，祖師爺他老人家的真武秘技之威力，是不用去懷疑的，而擁有真武秘技的玄機，專門在晚年開創一套最初級的拳法，叫做真武拳，也一定是有用意的。

　　興許這就是遁去的「一」，是萬物之基礎。

　　這很容易理解，資質再好，再聰明的那個人，不能真正的去理解「1」，又怎麼可能理解後面由「1」演化而來的所有數字呢。

　　問題出在，懷有遠大夢想的人，資質好，出生好的人，往往對最初級的真武拳嗤之以鼻，根本不會在這樣的拳法上耗費數年的功夫，甚至不會去練習。

　　不知道為什麼，這些就是最近江雲練拳之後的心得。

　　這些觀點江雲不知道對錯，甚至說出來，恐怕掌門至尊也未必知道對錯，只是現在的江雲沒有其他辦法，根本不會其他，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一套二品的初級真武拳上面，傾盡心血的去千錘百煉……

　　關於種田方面也和拳法一樣。

　　不知道什麼原因，也不知道江雲那神奇的感知力是怎麼來的，和花草交朋友後，他越來越能知道田地和花草的喜怒哀樂了，每每看著田，看著草藥，就如同看到了芸芸眾生一般，它們都是活的，不是死的。

　　所以江雲就如同一個幼稚園的班主任一般，一會罵這個藍靈花不乖，一會罵七色海棠太過霸道，搶奪別人的陽光。有時也會表揚它們。

　　有次，江雲很腦殘的覺得，有一株碧落草被罵哭了，於是哄了她好些時候。

　　結果這麼折騰來折騰去，這一發收穫草藥的時候，江雲被嚇死掉了！

　　江雲的十畝田中，有近乎十分之一的草藥，不是二品了。江雲不認識它們了。

　　江雲是外門奴僕，六年來也都是照顧二品田，二品草藥。所以他不知道三品藥材到底什麼樣子。

　　江雲有限的知識和感應力只能發現，那十分之一的草藥已經發生了質的變化，靈氣和念力和其他的二品藥材截然不同了。

　　對此，江雲不知道該怎麼辦，真的被嚇死了。

　　因為江雲不確定它們到底是突破晉陞了，還是被自己給種植成為大毒草了？

　　如果是晉陞，交上去後大概率拿不到獎勵的。但如果是變異，就是過失，雖然田沒出問題，不是殺身之禍，但大量損失財富是肯定的。

　　這些年單純的生活，甚至已經讓江雲有點害怕和別人交往了。其實江雲不想有這些事的，只想安安靜靜的種田，不求有功，但求無過錯，慢慢的積累夠財富，然後兌換一套法訣，慢慢的改變一生。

　　但是這一切……被突如其來的草藥變異給打斷了，往後而來的蝴蝶效應已經開始，是福是禍，目前還真的不好說。

　　哪怕真是藥材突破，是大功一件，但江雲下意識裡卻知道，藥材突破未必就是福，藥材損失也未必就是禍。

　　江雲彷彿個孩子一樣的智商，很小白，但不知道為何，這個關鍵時刻，他的下意識就是這麼覺得的：功勞未必是福，過失也未必是禍。

　　江雲不明白這樣的邏輯的正確性在哪裡？但不妨礙江雲這麼去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