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德里克·沃德總裁的臉臭得像一塊被至少踩了三腳的香蕉皮,他的女秘書珊沙在一分半鐘前告訴他,新的司機們已經來面試了。總裁磨蹭了90秒,從電腦前離開,因讓人煩躁的工作問題而散發出極其不友好的氣場。
身材高挑的德里克快步走進小會議室,珊沙和等在那兒進行第一個面試的司機都感到了一陣強大而可怕的壓力。
德里克·沃德總裁是個194公分的男人,他有著淺棕色的頭髮、修長但結實的身材,壓制一切的氣場。如果他保持微笑,那他看起來是個和善、英俊、討人喜歡的男人,可一旦心情糟糕,他便像一團馬上就要下起雷陣雨的烏雲。
遺憾的是,他很容易就烏雲密佈。德里克在這兩個月內已經辭掉了三個司機,現在他又要開始面試另一群司機,然後從中快速地挑出一個看起來還算順眼的男人,而只有上帝才知道這個可憐的司機能堅持多久。
德里克坐到了珊沙的身邊,開始對司機進行面試。
珊沙的手上捏著一堆簡歷,這位處變不驚的女秘書看著他的老闆以不超過一分鐘一個人的速度打發掉了五個面試者——她已經很習慣這個過程。
有趣的事情發生在第四分鐘,當第六個男人走進會議室時,德里克很明顯提起了興趣。總裁陰沉的臉色稍微消減了一點兒,即使依舊烏雲密佈,但他至少對這個面試者展現出了他目前所能表現出得最友善的一面。
“您好,先生。您好,女士。”來面試司機的第六個男人說。
這個男人比德里克矮上一點兒,身高在190公分左右,他穿著一件風格陳舊的灰色西裝,打著一條花紋老氣的領帶,腳上是一雙老土卻嶄新的皮鞋,這可能是他擁有的最值錢的衣服了,但它們看起來根本是爺爺輩的。除了這德里克感到好笑的老土裝扮外,這個司機候選人有著英俊的面孔、修長的雙腿、漂亮的藍眼睛。
“請坐。”珊沙說。
男人坐在了德里克的對面。
脾氣糟糕的總裁這會兒總算消了點氣,他喜歡長得英俊的男人,他坐在那兒,用銳利的眼睛打量這個男人湛藍的眼睛、挺拔的鼻樑、漂亮的薄嘴唇,又把目光集中於他修剪得乾乾淨淨的雙手上。
“我是理查·斯圖爾特。”男人自我介紹道,他的聲音醇厚而動聽。
德里克盯著他的嘴唇和他的眼睛,理查很有禮貌地面對他的打量,他並未露出一般人會露出的膽怯,也沒有在氣場上進行過激的回應,他安靜地承受德里克的打量,最終在德里克直勾勾的眼神下有點兒害羞地移開了眼神。
德里克依舊盯著他,他覺得這個傢伙意外得不錯,他給他留下了老實、儒雅、傳統的第一印象。
珊沙微微側過身,看了看德里克。德里克轉過頭,給了珊沙一個眼神,那表示“他很符合我的審美”。
珊沙低頭掃了一眼理查的簡歷,微笑著抬起頭:“你好,斯圖爾特先生,你並沒有做司機的經驗。”
“是的。”理查回答,“但我想我可以勝任這份工作,我瞭解如何擔任一名專職助理。據我所知,做總裁的司機更像是一個專職助理。”
“我看到了你在畫廊裡擔任助理的工作經歷。司機與畫廊助理不同,這是份耗費精力的活,這份工作可能要求你在半夜也隨叫隨到,或者連夜開車幾個小時去別的城市。你有可能週末也需要加班,老實說,這是個佔用你幾乎所有時間的工作。你必須一直跟著沃德總裁,他去哪兒開會、參加活動,你就得一直等在那附近。”
“我可以接受加班。”理查回答。
德里克輕輕咳嗽了一聲,他瞪著珊莎,那眼神代表“你想把他嚇跑嗎!”
珊沙看看德里克,她的眼神正在說:“至少我沒有告訴他,總裁脾氣很臭。我在陳述事實,老闆。”
珊沙還是從這個話題上轉移了,她看著理查,問道:“你是單身嗎?這份工作會使你沒法好好戀愛或者陪伴家人。”
“我想沒有問題,我目前單身。”理查回答。
德里克不能再讓珊沙問下去了,她快要把人給問跑了,面試沒有開始一分鐘就詢問別人是不是單身,這看起來是給總裁找司機還是給總裁找對象?
“你什麼時候能夠來上班?”德里克問。
“隨時可以,先生。”
“在這裡等我下班,我需要司機送我回家。”依舊被工作纏身的總裁德里克以不那麼友善的口吻說(這已經是他這一刻能夠擁有的最為友善的口吻了)。
理查的臉上出現了一絲迷茫和緊張。
珊沙微笑著補充道:“那是說你被聘用了,斯圖爾特先生。你可以今天開始上班嗎?”
“當然可以。”理查立刻回答。
“走吧,我帶你去填張表格,之後,你需要等待沃德總裁下班,並送他回家,他會告訴你你需要去哪兒或者做什麼。如果他週末還有其他需要,他會繼續聯繫你。先跟我來吧。”
理查站起來,對德里克道:“謝謝你,先生。”
德里克輕微點了一下頭,沒有再多表示。
二十分鐘後,總裁辦公室。
“你剛剛看他的眼神簡直在脫光他的衣服,像是如果我當時離開房間,你們就會在那兒搞上。”珊沙說,她已經將理查安排穩妥,以合理而友善的方式打發了其他的面試者,現在她回到了總裁辦公室。
“他很英俊沒錯,但不代表我想和他搞上。”德里克辯解道,他剛剛的眼神有那麼露骨?他的確在理查轉身離開時盯著他的腰和屁股,想像他老土的西裝褲下緊實的肌肉和結實的大腿。但是,時刻想到性是男性的一個心理特徵,這無可厚非不是嗎?並且他真的在尋找司機而不是對象。
珊沙聳聳肩,這代表“你說的都對,但我保留意見”。
“你需要我做背景調查嗎?以你這種招司機的速度,HR根本沒有時間做充足的背景調查。資料顯示他在沙利文畫廊工作過一段時間,你需要的話,我可以給畫廊打個電話或者親自去拜訪。如果他是個有前科的殺人犯,或者有犯罪傾向?我必須保證你不會被搶劫、不會被綁架、不會被殺,我需要這份工作。”
“感謝你對我真誠的關心,但是不需要,珊沙,”德里克說,“看看他老氣的西裝和皮鞋就知道他是個淳樸的傢伙,他很可能是覺得自己不適合待在畫廊,才選擇來做一個總裁司機。做司機是老實人的一種出路。我已經處理完了那堆事,但我留了一些文件,你能幫我搞定嗎?”
“放在那兒,我會處理。”珊沙說,“週末愉快。你看起來像個買了新遊戲想快點兒回去玩的男孩。”
面對這個玩笑,德里克從鼻子裡發出了兩聲哼哼,他站起來,走出去:“週末快樂,珊沙。”
***
理查從車庫裡把那輛2009年款已經停產的邁巴赫開出來,停到門前。他很驚訝面試的時間竟然如此之短,沃德先生沒有對他進行足夠的瞭解就把這輛兩百多萬美元的車的鑰匙交到他的手裡,這讓他覺得很驚訝,受寵若驚卻又異常不安,他帶上了白手套以免弄髒車,在上車前重新整理了自己的西裝和領帶。之前他為這個面試準備了很久,等待他們用一籮筐的問題刁難他,他想好了所有的對策,但一切比他想像得順利上百倍。
德里克從樓裡走了出來,理查動作果斷又優雅地從車裡走出來,繞到另一邊,為德里克拉開車門。
“先生。”他柔聲說道。
德里克提著包坐進去,理查把門輕輕關上,重新坐到駕駛員的位置上。
“去西格瓦大廈。”德里克說,“你認識是哪裡嗎?”
“認識,先生。”理查回答。
德里克拿著電腦坐在後面敲敲打打,似乎在忙點什麼,沒有再和理查說話。
理查將德里克送到目的地,他停下車,走出來給德里克開門。
“你不必這麼做。”德里克從車裡走出來,把電腦留在車上,“不用為我開門或關門,我長的是手,不是魚鰭。”
“抱歉,先生。”理查連忙回答,他感到一絲緊張,卻沒有將它表露在臉上。德里克的這句話並無惡意,但他自帶一種令人壓力很大的氣場,更何況他今天心情並不好。
“活動要持續兩個小時,你利用這段時間吃晚餐,我電話通知你什麼時候來接我。”德里克說,他朝理查伸出手。
理查停頓了兩秒鐘,總算反應過來德里克的意思,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把它交到德里克的手上。
德里克面無表情地接過理查的電話,按下幾個鍵,打通了給自己的電話,又把電話還到理查的手上。這之後,他轉身就走,頭也不回。
理查目送德里克走進大樓,重新回到車內。他將車停在附近的停車場,步行到路邊的一家店裡吃了頓晚飯。他對這個街區很熟悉,這兒離他熟悉的畫廊並不遠。他一邊吃飯一邊回憶自己今天的表現,雖然那兒一定有不妥帖的地方,但他感到他做得還算不錯。
德里克的女秘書珊莎今天告訴他沃德總裁不是個那麼好伺候的人,即使她的話說得很婉轉,理查還是聽出了她的意思。
這新近的司機看著漸漸黑暗下來的天,走進路邊的一家咖啡館。
***
德里克的心情很糟糕,而這個活動也糟糕透了。
他的臉色全程都不好看,這是那種他最不喜歡的聚會,上層人士說著一些冠冕堂皇的話,每個有過摩擦的人都看起來很友善。德里克來參加這個聚會只是因為答應了一個同行朋友的邀請,現在他感到了一陣由衷的後悔和煩躁。
他喝掉了兩杯香檳,吃掉了兩勺三文魚點心,用食指長的慕斯蛋糕稍微填飽了自己。
四十分鐘後,當他拿起電話打給新司機理查時,他的脾氣已經壞到了極點。
“你應該出現在門口了,斯圖爾特。”
“先生,請給我四分鐘。”
“我雇你不是為了讓我等你。”德里克沒好氣地說,他皺著眉頭,直接掛掉了電話。
掐斷電話後,他和幾個熟悉的朋友打了招呼,說明自己必須離開這裡。
德里克走到門口,那兒並沒有他的車,他拿出手機,準備責怪這個新司機,但就在他準備撥打電話之時,理查開著他的車來到了酒店門口。
“先生,”理查搖下窗說,“抱歉讓你久等。”
德里克看著他,皺著眉頭,問道:“你在等什麼?”
為什麼這個司機沒有學會拉開門?他打算讓他自己拉開門?今天晚上他一點兒也不想自己拉開門。
突然,德里克想起是他自己之前制止了理查為他拉開車門。想到這裡,他的心情更糟糕了。
他站在那兒,下不來台,尷尬又生氣。
好在他聰明的司機先生理解了他的意思,他立刻從車上下來,快速地走過來為德里克拉開車門。
德里克坐進車裡,因理查的體貼而松了口氣。
理查等待德里克坐進去,輕輕關上車門。他的動作一氣呵成,優雅而漂亮。
理查繞回車的另一邊,重新坐入車內,關上車門,問:“你想去哪兒,先生?”
“你今晚有安排嗎?”德里克問,他的氣消了一點兒。截至目前為止,理查的行為都毫無可挑剔之處。
“沒有安排,先生。”坐在前排的理查回答。
“向前開三個路口,右轉,第一家酒吧,陪我喝一杯。”
“是的,先生。”
理查照著德里克的指示,向前開了三個路口,接著右轉,酒吧很快出現在德里克的眼中。
德里克讓理查把車停在酒吧門口,與理查一同走進酒吧。
那是家安靜的酒吧,有著上好的威士卡和一位優秀的調酒師,還有讓人舒服的環境和舒緩的燈光。
德里克要了一杯不加冰的純威士卡,理查則點了一杯檸檬水——他晚上還要負責送德里克回家。
德里克先是一言不發地喝著酒,他身邊的理查沒有像他的下屬或以前的司機那樣緊張不堪,他安靜、儒雅,像個不太說話的老朋友一樣陪在德里克的身邊。
德里克說了一些話,一些讓他感覺不爽的事,理查一直在傾聽,然後以一種溫柔的方式和音調安慰他,他的話並不多,聲音渾厚而低沉。德里克很喜歡他說話的音調,那就像在念詩。
或許是因為在畫廊中工作的緣故,理查舉手投足都有一種優雅的氣質,他看上去是個十足的英國人,卻有著完美的美國口音。
總之理查讓德里克安心又舒服,他很快就不生氣了,他要了第二杯威士卡然後是第三杯。這個被盛傳為脾氣糟糕的總裁凝視理查的側臉,意識到他新的司機先生真的非常英俊——那雙漂亮的眼睛在燈光下藍得深不見底,挺拔的鼻樑下是薄而迷人的嘴唇。
德里克很快就喝得醉醺醺,他說了更多的話,但忘記自己到底說了點什麼。他只記得他是被理查扶著從酒吧裡離開的,他不記得很多細節,但他記得自己借著酒勁在酒吧門口裡強吻了理查,而這一行為完全處於奇怪的本能。他把他的司機硬壓在牆上,膝蓋抵在他的兩腿之間,一隻手捏住他的手腕,一隻手捏住他的下巴,他歪著頭,湊上去親吻他柔軟的嘴唇,用舌頭撬開他的牙齒,侵入他的口腔,糾纏他的舌頭,吮吸他。
即使喝醉了,德里克的接吻技術依舊好得驚人。
在德里克淺薄的印象中,這個吻非常之迷人,激情又纏綿,他深深陷入那種狀似喝醉又狀似心動的動情中。
只是一切結束得太快了,他的新司機在大約十秒後推開了他。
“我擔心會被查出酒駕,先生。”
***
這是個讓理查驚訝到再喝兩杯檸檬水都鎮定不下來的夜晚。
他一直都保持著足夠的冷靜,表現出一個司機應有的素質,但德里克喝醉了之後開始與他調情,理查很難回答他那些俏皮話,他的冷靜在德里克說出“我想吻你”之後就沒剩什麼了。
“我想你喝醉了,先生。”理查回答,這會兒,他已經因緊張而露出了明顯的英國口音。好在德里克醉醺醺的,並沒有在意口音這回事。
理查儘量控制著略顯混亂的局面,他冷靜地喝掉了那杯檸檬水,聽他的老闆又說了些不開心的事,他安慰他,用簡單的語言和真心誠意。德里克顯得很高興,至少他看起來不是在喝悶酒,而是享受和理查共度的時光。
理查僅剩的一點兒冷靜在德里克把他壓在牆上擁吻的那一刻蕩然無存。
剛出酒吧,這件令人訝異的事就發生了。德里克一把抓住理查的手腕,把他壓在酒吧門口的牆上,他以喝醉了的迷離眼神凝視理查的臉,那帶著酒精的鼻息噴在理查的臉側。堅持維持冷靜的理查還沒有來得及開口,德里克便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手壓過頭頂,將嘴唇貼在他的嘴唇上。
這個瞬間理查全身僵硬。
德里克吮吸理查嘴唇,並開始把簡單的吻變成長吻,用舌頭糾纏理查舌頭。
全身僵硬的理查告訴自己冷靜,雖然這個吻實在過於美妙。理查克制著,在德里克把舌頭伸進他嘴裡約十秒之後推開了他的老闆。
“我擔心會被查出酒駕,先生。”理查說,他的口腔裡因為這個吻而有了酒精的味道,這是個拙劣而愚蠢的理由。
緊張的理查扶著醉醺醺的德里克上車,將他安排妥帖。這之後,他向珊沙詢問德里克家的位置,將車開到了德里克的家門口。
德里克一個人生活,沒有雇傭管家,他的別墅在城市邊緣。別墅後面是一整片林地,不遠處還有個小湖泊。
“先生,你到家了。”理查說,他將已經快睡著的德里克扶到院子門口。
德里克哼哼了兩聲以表示不滿,他從口袋裡摸出鑰匙,交到理查的手上。
穿過開滿薔薇花的院子花了理查不少力氣,但他總算將趴在他身上的德里克扶到了門前。
理查一手摟住德里克的腰,好讓他別滑到地上,另一隻手騰出來拿鑰匙開門。這個動作的艱難程度比他最開始練習擊劍還要艱難,德里克不僅比他高,也比他重。
理查費盡了力氣支撐德里克的身體,最終成功地打開了門。進屋後,他環視了一下房間,確認了樓梯的位置,隨即開始祈禱德里克的臥室是在二樓而不是三樓或者四樓。但就算是把德里克運送上二樓也是件非常困難的事。
“先在沙發上躺一會兒,先生。”理查說,他扶德里克在沙發上躺下。
這時,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突然發生了:德里克從後面一把抓住理查的手,將他拉了回來,他把理查掀翻在沙發上,用身體緊緊壓住他。
這喝醉的總裁先生以昏昏欲睡的眼睛凝視理查,隨後又一次親吻起理查的嘴唇。
理查的頭腦裡一片空白,他試圖溫柔而不傷感情地推開德里克,但那根本沒有結果。
三十秒後,德里克趴在理查的身上睡著了。
“沃德先生?”理查問。
這可憐的司機試圖將德里克推開,但德里克把他抱得很緊,纏在他的身上。
理查足足用了三分鐘才從德里克的身體下面勉強爬出來,他的西裝變得皺巴巴,頭髮也亂糟糟。他看著熟睡的德里克,意識到他根本沒有辦法把這位總裁運送到臥室。
理查停頓了一會兒,最終單膝跪到地上,他為德里克脫下皮鞋,解開領帶,又解開緊身的西裝扣。他脫去德里克的西裝外套、西裝背心,又把另一個沙發上的毛毯拿過來,蓋在德里克的身上。
隨後,他將鑰匙、一杯水、一張便條放在茶几上,在深情地凝視了德里克的睡顏五分鐘後,他最終離開了德里克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