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虐狗
蘇灼言把渾身顫抖的東方不敗狠狠地圈在懷裡,咬牙切齒地低聲道, “你不就是想讓我承認嗎?我說了, 我說出來了。”
東方不敗也不顧眼角洶涌的淚水, 死命要掙開他,“說什麼, 本座不聽!”他一著急,竟是把自稱都說出口了。
蘇灼言將人緊緊勒在懷裡,眼裡不知是淚光還是帶了一絲凶意, 那目光看上去竟格外的明亮, “你帶我來這裡, 說出這些話的時候不就是想要坦白了嗎?”
“現在我承認了自己的心意,東方你又在彆扭什麼?”
雖說東方不敗想要藉著酒勁說出這些話, 的確有坦誠的意思, 也有試探的想法, 但就叫這人直截了當的說出口, 還是有種莫名的羞恥。
身體一僵的同時,還在聽蘇灼言恨恨地道, “既然要我坦誠, 你為何做不到?”
東方不敗聞言, 慘然一笑, 因為酒意而迷離的眼睛也逐漸清明, 不知是這話題太敏感,還是因為蘇灼言的緊緊相逼,泛著紅的臉這會兒看著, 竟白的厲害,讓人看著就透出一股子脆弱來。
東方不敗本不是脆弱的人,今天卻在這逐漸朦朧的夜色裡放任了自己一回,不知是因為眼前的這個人,還是什麼。
至少現在的東方不敗的確一臉顯而易見的迷茫和脆弱。
“你說的容易……但藏了那麼許久的事情,哪是說坦誠就坦誠的呢。”
微不可聞的話,被東方不敗帶入風中,說出這話的東方不敗沒有什麼情緒,但哪怕蘇灼言沒有看到他的表情,心中卻忍不住一痛。
“只是互相傾慕而已,想來面對自己的心不是那麼難。”心中的無限憐惜無法表達,蘇灼言的語氣也輕柔起來,想起自己喜歡的這個人,想起在自己懷裡的這個人,他控制不住地收緊手臂,好似這樣就能一直把人抱在懷裡一樣。
“你擔憂的那些,在我看來實在是不值一提,我可恨這件事折磨你許久,但如果我們互相愛慕,這件事所帶來的,根本不算什麼。”蘇灼言胸前起伏,想要告訴懷中人很多很多,但卻只能語無倫次地告訴他,我不在意,也請你不要在意。
讓我愛你,讓我帶你遠離這些折磨和苦痛,你這樣風華絕代之人早該被溫柔以待,我慶幸自己能是那唯一之人,所以,只要告訴我你的心意,只求給我個結果。
萬般話語都化作一句嘆息,既有對他的痛,也有對自己的澎湃情緒。
最後,蘇灼言沉默半晌,好似在組織語言,思索要怎麼才能明確的表達自己的情感。
蘇灼言的確高傲,往日裡自身本事卓絕,且相貌堂堂,對人大多表面溫和內裡冷漠,從沒有遇到這樣一個人牽制他的心神,所以當他第一次感受到這樣的陌生情緒時,不是好奇,不是明悟,而是下意識的躲避,假裝它不存在,也就真的好像這日漸洶涌的感情不存在了似的。
但感情不是主觀能控制的,告訴自己不想,它就不是真的不想了;告訴自己不在意,它反而更加在意的不得了;告訴自己該遠離了,這個距離實在太過危險,它卻時時刻刻讓自己的心拴在東方不敗的身上。
蘇灼言的高傲是內裡的,所以他暗自掙扎過了,糾結過了,也改變過了。卻絲毫沒有影響,當意識到這點時,蘇灼言才是真正的明白,自己是栽了。
他自己栽了還不算,他想讓這個牽扯自己心神的人跟著他一起栽。
所以他溫水煮青蛙似的對東方不敗好,一步一步的接近他,直到看過任我行,地牢一行後,東方不敗才鬆動起來。
蘇灼言知道他的遲疑,但東方不敗又何嘗不懂他的接近。
兩個人就處於這麼心有所感,又互相放任的狀態。
現在,蘇灼言不想再裝下去了,他的心早在很久之前告訴了他答案,而現在,也只是直視罷了。
蘇灼言微微鬆開緊抱東方不敗的手,低下頭來直視對方,聲音啞到對方聽不清的地步,“東方,你就告訴我,你對我是有好感的嗎?”那雙眼睛盛滿希冀,好像天上的星子悉數落入其中,星星點點的,哪怕在天色漸暗的時候,也讓東方不敗看了個分明。
好感?那是當然有的。
如若不然,東方不敗那麼一個驕傲的人,怎麼會一次次地在一個人面前袒露脆弱,而這人卻好生生的活著。光是這一點,就足夠說明蘇灼言之於東方不敗的特殊了。
就像之前蘇灼言察覺到的那些一般,對待蘇灼言,的確是第一個,且是唯一一個。
身體的殘缺對於東方不敗是禁忌一般的存在,但東方不敗卻不惜以它為話題,試探蘇灼言的態度,他雖然剛相識時就察覺,且並不在意,但對一個陌生人的態度和東方不敗所要的態度,是截然不同的。
他東方不敗想要的,從來寧缺毋濫,也的確膽大,寧願重新把自己的傷疤掀得一個鮮血淋漓,也要求得這個男人的態度。
就像任我行之於他,就好像是深埋於心底,永遠不打算拿出來說一樣,以東方不敗的心機,如果不是自己露出破綻,那麼誰能知道任我行是被他關在西湖底下一關就幾年呢。要知道就算他的親生女兒也沒有對此產生懷疑。
因此東方不敗一回來就透露了任我行和他的關係,仔細想想這是完全沒可能的。而理由,不是什麼讓任我行痛不欲生,僅僅是想要探到蘇灼言的態度罷了。
看他對於自己昔日的篡位,對於普通人來說所不齒的做法,以及殘忍的對自己下得狠手的分毫,他半點不差地統統展現在蘇灼言的面前。
就好像把自己由內而外地袒露在蘇灼言的面前,你接受了,那皆大歡喜,如果沒有,那麼東方不敗也不會絲毫妥協。這看起來是一場豪賭,而東方不敗毫無顧忌地就這麼做了。
他本該更加謹慎一點,鑒於有了楊蓮亭那樣失敗的前車之鑒,但他卻沒有多少遲疑,一個面對感情踟躕地止步不前時又能充滿勇氣地斬斷自己的後路,這不知道是個什麼特性。但難以否認的是,東方不敗骨子裡就有那種主動的意味,或者說掌握主動權,哪怕知道結果可能不怎麼盡心意,但確定了,哪怕渾身碎骨,也要求得一二。
幸運的是,蘇灼言和他抱著同樣的心思。
藉著任我行之手,東方不敗第一次清楚而明了地看清了身邊這個心思深似水的男人。
不知什麼時候,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而山風,更是愈加喧囂了。並沒有什麼月朗星稀的夜景,就連月亮,都影影綽綽的看不真切,而這一切都抵不上東方不敗打從心底的好心情,他反手一伸,緩慢地靠在蘇灼言的懷裡,哪怕他現在什麼話都沒說,但蘇灼言卻好像吃了人蔘果一樣全身通暢,又好像被扔在了蜜罐裡,渾然不知出處。
蘇灼言順勢抱緊了他,顛三倒四地說些什麼話,亂七八糟的,大概是他現在的心情,又或者是和東方不敗分享一直以來的猶豫,又或者,是他之前在萬花谷的生活。蘇灼言好像停不下來似的,急切地想要東方不敗了解他的心情,和過往的生活。
而東方不敗哪怕沒有什麼表情,蘇灼言卻知道他是開心的,在他亂七八糟說些什麼的時候,也不吝嗇地插幾句話來表達的自己的疑問。大概是氣氛太好,他們又拾起了之前被他們擺放在一邊的酒罈子,兩個人也不拘你我,合飲一壇酒反而喝出了甜蜜蜜的滋味。
而那些禁忌的話題,就在兩人相視一笑中泯滅,當兩個人都不在意的時候,那道傷疤,也只是傷疤而已。
東方不敗一直以來的敏感多疑,就在這樣的態度中慢慢軟化了,自己背負著幾年的傷痛,自己一個人時痛苦不堪的回憶,當有另一個人來分擔時,就又顯得那麼微不足道了。蘇灼言陪著他喝酒,可能是一直以來隱晦的心思被戳開,又得到了最好的回應,哪怕是東方不敗,也感受到了快樂的滋味,他手下的酒罈子,就從來沒有被放下過,哪怕蘇灼言覺得這樣喝對身體不太好,卻因為自己也愉悅非常而默許了。
到了最後,蘇灼言就著酒水,緩慢而清晰地給東方不敗講述另一個時空的故事。
那裡的民風開放,且凶悍。有各種各樣的奇人異事。比如權傾天下的高力士,比如跟著鬼謀走天下的奇女子秋葉青,比如兄弟齊心卻造化弄人的惡人谷少谷主和浩氣盟少盟主。最後,他說到了萬花谷的大家,毒舌又嚴肅的大師兄,和善又天然黑的二師兄,溫柔賢惠好像仙人的大師姐,還有一個全世界稱頌德高望重,卻是個愛發脾氣又很難哄的小老頭的師父,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
而東方不敗就那麼持著酒壇,輕靠在他的懷裡,聽著明顯不同於這個時空的故事,不多問,卻全部聽在耳裡。
對於這樣的蘇灼言,東方不敗喝了口辣酒,竟暖洋洋的笑了。
他知道是自己總會在意身體的下意識動作,為了開導他,蘇灼言不惜對他說出這種一聽就驚世駭俗,恨不得藏在心裡到死也不能說出的秘密,光是這份情誼,就足夠東方不敗心暖,雖然疑惑蘇灼言的來歷,但卻是真正把他放在了心上。
是誰說,只有以心換心,才能得到全心以待。
東方不敗雖心悅於他,卻自知沒有做到如此地步,來自蘇灼言的驚喜太多,在他說出這些話的那一剎那,東方不敗的心尖就一顫,知道這次是心甘情願的了。沒有移情,也沒有生理因素,就這麼自然而然地對他動了心,他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就是一片清明,緩緩伸手環住了蘇灼言的腰間,在他側臉落下一吻。
蘇灼言的滔滔不絕就這麼戛然而止了。
他的目光帶著溫柔,仿佛一汪春水讓人忍不住沉溺,“那是我生活的家鄉,只不過現在卻是不知道能不能回去了。”
東方不敗心裡一緊,臉上也不免帶上了一些情緒,只不過兩人剛確定關係,他也不好太過表現出來,於是臉色被他調的淡淡的,這才抬頭,仿佛不經意間問了句,“如果能回去……你會回去嗎?”
這句話就好像一個休止符,讓蘇灼言臉上的笑都沒了。
東方不敗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來,手下忍不住無意識地用力。
還沒等東方不敗開口說些什麼表示自己的不在意,就聽蘇灼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開口揶揄道,“我怕是再不說話,就要被你掐死了吧。”說著抓住了東方不敗放在自己腿上的手,捏在手裡把玩。口中卻鄭重的不行,“如果這話要是早些日子問我,我一定會選擇回去。”說罷不管東方不敗握緊的手和瞬間冷凝下來的氣氛,繼續道,“不過現在一顆心都在你身上,回家的話,還是推遲一二為好。”說著捏著他的手,就把人扯進自己懷裡,忍不住埋進他的脖頸,悶聲笑了起來。
如此一來,東方不敗哪能不明白,之前的沉默都是故意來的,怕是就等著看自己在意的樣子呢。
不過對於蘇灼言來說的敏感問題得到了回答,東方不敗也不介意蘇灼言偶爾的放肆了。
東方不敗明顯的態度變化,蘇灼言怎能感受不到,心思一轉就能想明白他所想為何,眼裡的笑意止也止不住,忍不住就近在咫尺的雪白脖頸親了一口,罷了還舔了又舔。
待到東方不敗察覺不對,自己的脖早就遭到了“毒手”,心裡了又是彆扭又是羞澀,忍不住抓著自己胸前人的頭髮,扯開,橫眉冷對,“幹什麼?”
蘇灼言眯著眼睛,笑得一臉純良,“嗯……占你便宜。”
東方不敗,“……”
蘇灼言說的好有(不)道(要)理(臉),一時間竟把東方不敗說愣在原地,回不過話來。反而是蘇灼言,見他難得的呆愣,竟笑不可支,抱著東方不敗就不放手了,環著他的腰,表面吃豆腐,實際上就是吃豆腐,笑道,“東方,你真的好可愛。”
東方不敗,“……”
怎麼感覺,蘇灼言一下子被打通了什麼經脈,直接變的厚顏又無恥。只不過平日裡非要賞他巴掌的行為,這會兒也只剩下掛在嘴邊的笑意。
東方不敗對於愛人,特別是明白了自己心意的愛人,和往常的態度是截然不同的,不說寵溺上了天,也差不多了。就拿他和蘇灼言沒確立關係來說,哪怕已經你知我知別人不知了,東方不敗的脾氣,也不能算是一個好。動不動就要拍巴掌,時不時就要飆殺氣都是常事兒。而現在,哪怕是蘇灼言就要把手伸進東方不敗的衣襟裡,也沒見他惱怒,只是稍微掙扎了下,見掙不過蘇灼言,也就放任了。
這樣一個可以來說做什麼都行的態度,讓之前沒少吃東方不敗冷臉的蘇灼言驚喜萬分也十分驚奇。接著嘗試了很多挑戰東方不敗底線的事兒,最過分也只不過讓他瞪上一眼,只要蘇灼言服個軟,東方不敗就不會說什麼。這樣一個任人索求的態度,刺激了蘇灼言恨不得時時刻刻都黏在他身邊。
對於他這樣的態度也說過兩句,東方不敗聞言細細想過,發現自己對於愛人的確沒什麼威懾力,就是恨不得依著順著,把所有他想要的東西都獻給他,最後兩人怎麼討論也沒討論出一個結果,只不過蘇灼言忍不住想起之前他說的那個勞什子楊蓮亭來,那嘴上酸的,恨不得直接告訴對方我吃醋了。
“你對楊蓮亭也這麼好嗎?”
東方不敗哪裡能傻到這時候承認,“沒有。”
“他跟你有什麼實質性接觸沒有?!”
“沒有。”東方不敗也樂得看這個平日裡成熟穩重的男人有些小情緒,哄著他也是個不錯的樂趣。
“哼,他有眼無珠!還是我有眼光!”
“是是是,你最好。”
被東方不敗順過毛了,這才放過了可憐的已經入土了的楊蓮亭,蘇灼言心滿意足的抱過東方不敗,攬過他的肩,笑眯眯地說,“我會對你好,沒關係的。”
東方不敗以為他還會說些什麼幼稚的話,卻冷不防地聽到這句,眼睛微微一濕,淡然答道,“嗯。”
他總會這樣無意識地安撫自己的情緒,就像他無處不在的溫柔,總是讓他不能拒絕,也不想拒絕。
兩個傻瓜一樣的人,哪怕面上看不出什麼不對,但內心裡都是興奮的,所以這兩人黏黏糊糊想要一直在這山頂上待著,誰也不提出回去,也是不難理解的了。只不過還沒等他們付諸行動,就不得不回去了。好像老天這時候也看不慣兩人黏黏糊糊的熱戀狀態一般,非要弄點什麼來打斷這公然的秀恩愛。
只見山風呼嘯,原本影影綽綽的月亮也不見了蹤影,按理說這樣恐怖的沒有一絲光亮的地方早就不是合適待著的地方了,這兩人卻因為氣氛正好,誰也沒有要走。這不,沒到幾分鐘的功夫,就聽空中悶響,抬頭的時間,天上就有豆大的雨點落下,東方不敗和蘇灼言面面相覷,就算是他們自負武功高強,也不會在雨天待在山頂。氣氛還在其次,只是轉眼間,兩人就被淋了個透徹。
老天就是說風就是雨,說好的下雨絕對不颳風,山風再比其他地方來的猛烈些,就連蘇灼言都覺得開始冷了。東方不敗之前本就是情緒起伏劇烈,又淋了一身的酒水,再加上這突如其來的雨水,不一會兒,就渾身上下都濕透了。
這下誰也不會說不捨得走了。
兩人相視一笑,被彼此難得的狼狽逗笑了,卻也知道,再不走就要生病著涼,為了談戀愛,卻把身子搞得病了,不說其他人,就連自己也唾棄自己。
雨水順著東方不敗的臉頰滑下,蘇灼言抬了手臂給他阻擋雨水,就算在這樣的狼狽狀況下,也阻擋不了他的好心情,就聽他開口道,“那麼就請教主大人,給在下一個表現機會,讓我帶您回去吧?”
東方不敗同樣脣角含笑,似模似樣地揚了揚下巴,“準了。”
說著就被蘇灼言抱進懷裡,用寬厚的衣服遮擋住,腳下一閃,就朝著教主所在的小院而去。東方不敗窩在蘇灼言泛著特殊藥香的暖濕懷抱中,神色恍惚了一陣,他突然記起,上一次被他抱在懷裡時,還是初次見面的時候,而上一次用輕功趕路的時候他還在和蘇灼言不對付,那時因為身上有傷,哪怕明知道自己被他背著最好,卻還是不服輸似的,偏要用盡了身上的力氣,不得不求助於人時,才讓這人帶自己趕路,那時被他背在背上,同樣小心翼翼地護著。
兜兜轉轉,又一次回到這人的懷裡,但心境卻與那時全然不同。
誰能想到,就這麼一次崖底相遇,最初的防備和敵意,全部化作今日的心意相通,出了崖底之後的所有事情,就都有這個男人蔘與進來,不分你我。東方不敗的思緒紛雜,卻安心地閉了閉眼睛,在風雨中蹭了蹭蘇灼言的衣襟。
索性蘇灼言的輕功不錯,不到一會兒就到了,不等下人聞聲趕來,蘇灼言自己就出去備好了熱水和布巾,體貼地伺候著東方不敗洗好了。
臨近睡覺時,東方不敗終於想到了一個問題,他拉住想要走的蘇灼言,“你之前說的那個什麼阿里曼教主……是真的嗎?”
蘇灼言看著東方不敗,眼神通透且溫柔,摸了摸他的額頭,輕聲道,“你先睡,睡醒了我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