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簽約

　　宗平很快回來了，帶著嶄新的兩份合約和一個戴眼鏡的男人匆匆忙忙地進了門。

　　他的眼神發亮，朗聲說道：“我回來了！我們現在就開始吧！”

　　他把其中一份合約遞給俞間，介紹說跟著他來的人是公司的一位法律顧問，姓李，俞間對於合約條款哪裡不理解可以隨時詢問他。

　　俞間立刻禮貌地問了好。

　　俞間沒想到宗平考慮得如此細心，這麼匆忙的時候，他居然還特意請了一位法律顧問過來陪同簽約。

　　俞間看到了宗平對自己的重視，他的目光忍不住柔和下來。

　　俞間打開合約書大致流覽了一下，只關注了幾個重點的地方，沒什麼大問題。宗平拿給他的合約，甚至比久盛普通的藝人合約條件更優厚一些，在一般的藝人合約基礎上做了細微的改動。

　　俞間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這張臉給自己換來了這樣的待遇，但宗平的辦事風格卻讓他略微地放了心。不愧是公司厲害的王牌經紀人之一，如果不是手上的藝人臨時反水，他估計不會被閔博的名頭壓下去。

　　李顧問坐在一旁安靜地等待著俞間的提問，合約上有很多地方對於涉世未深的少年來說理解起來可能會有點困難，很多專業名詞少年應該也看不懂，這恰好就是他此行的目的。

　　李顧問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顆即將在久盛手心裡冉冉升起的新星，心裡略微理解了紀特助特意交待要修改合約條款的要求。如果是這樣出色的條件的話，僅僅是提高了一點待遇的問題就完全可以理解了。

　　俞間翻看著合約好一會兒沒有出聲，就在李顧問猶豫著要不要主動開口為少年解說的時候，他放下了手裡的合約，露出個禮貌的笑容來。

　　“我沒什麼疑問，現在簽上名字就可以了嗎？”

　　李顧問和宗經紀人都驚呆了。

　　雖然暫時只是兩年的合約，公司開出的條件也是盡可能的優厚，但是你就這麼隨意翻看了兩下，直接就說要簽約了，這真的合適嗎？

　　宗經紀人和李顧問強烈懷疑少年根本就沒有看懂合約，僅僅是憑著一腔熱血就草率地下決定了。

　　雖然明知道這樣會省了他們很多麻煩，宗平還是忍不住開口了：“你需不需要和自己父母商量一下？而且關於合約，你哪裡看不懂可以隨便提問的，沒關係……”

　　俞間搖了搖頭，“我父母已經不在了。”

　　他其實不知道付安歌的父母是否還健在，但是付安歌的“家”裡連一張父母的照片都沒有，生活也是窮困潦倒，完全靠自己打拼。俞間覺得最有可能的是，付安歌和他一樣是孤兒，但顯然付安歌的生活比以前的他要不幸得多。

　　宗平有些憐惜地看了他一眼，再開口時的溫柔語氣讓俞間有些哭笑不得：“現在我們簽的是一個兩年的短期合約，以後如果沒什麼意外，會根據你的發展狀況，調整部分條款內容後續簽。簽約成為藝人之後，你的吃住和行為方面要遵從公司的規定，會受到部分約束。而且，這次的兩年合約裡，明確規定了這兩年你不可以談戀愛，否則……”

　　俞間微笑著聽著宗平善意的嘮叨，在他終於停下來的時候開口了：“我知道您是誰，宗平先生，我信任你的為人。這些條款我也都大概看過了，公司給我的待遇很好，你放心，我不會後悔的。”

　　漂亮的話誰不會說，俞間真的不想再聽這個老好人繼續嘮叨了。

　　宗平被年輕人說得久違地心中暖了一下，他看了一眼俞間，認真地承諾：“你不會後悔的。”

　　李顧問來了又去，從頭到尾都沒有機會發揮出自己的作用。

　　宗平心情不錯地要請俞間吃飯，俞間摸了摸自己幹扁的口袋，有些不好意思地同意了。

　　兩人就近在公司不遠的餐廳吃了一頓飯，桌上相談甚歡。

　　宗平的工作效率不錯。飯後，俞間在他的小辦公間裡稍微等了一會兒，宗平就拿著幾張紙和一把鑰匙走了進來。

　　“你應該需要公司安排宿舍吧？住得偏僻了，有事情要臨時過來不太方便。”

　　俞間沒有住過公司的員工宿舍，他想了想自己囊中羞澀的現狀，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我現在沒有錢，可能交不起住宿費……”

　　什麼可能，必須是交不起啊！俞間有點心累。

　　宗平卻爽朗地笑了，“我就知道會是這樣，我已經替你預付了一年的住宿費和押金，來，把這個住宿條款承諾書填了。以後掙了錢記得還我啊！”

　　俞間愣住了。

　　宗平催促道：“快點啊！先把能填的地方填上。你應該沒帶寸照吧？等會兒我帶你去照幾版。你也不用太在意那些細節，我可是早晚都會在你身上討回來的……”

　　他被俞間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俞間最後也沒有開口說出煞風景的話，他把這份人情默默地放進了心裡，真誠地道了謝。

　　事情很快塵埃落定，外面的天色還早，宗平催促著俞間立刻趕回住所，把行李收拾出來儘快入住宿舍。俞間被他的急性子磨得沒了脾氣，明白自己再耽誤下去，宗平恐怕就要親自開車送他回去了。

　　他只能暫時離開了公司。俞間知道，很快，他就會以一個娛樂圈新人的面貌出現在大眾眼前了。

　　俞間並不太在意新人初期都要經歷的那些培訓課程，他早就把那些該掌握的技巧運用得爐火純青了，那些初期的簡單課程，他只需要稍微走一下/流程，在下一次固定的考核時間順利通過測試就好了。

　　就算重來一次，就算換了張臉，他骨子裡依舊是那個俞間，讓大半個Z國的人都熟知的俞間。他相信很快，自己就會重新回到那個位置，用他全新的身份。

　　……

　　紀星辦妥了事情，很快就喜滋滋地去找自家老闆尋求撫摸了。這回老闆沒有排斥他，紀星順利地進入了總裁辦公室，剛要彙報自己已經把“少年”成功簽進公司的事情，老闆的手機就響了。

　　張嶽淵的目光冷颼颼地掃過紀星，識趣的特助就已經給自己的嘴做了個拉上拉鍊的動作，用真誠的目光告訴自家老闆，他絕對不會出聲。

　　張嶽淵垂下眼睛，看到來電顯示“劉秘書”，目光頓時更冷了。

　　接起來被他扔在醫院裡監督進度、等待消息的劉秘書的電話，張嶽淵一言不發，冰凍的空氣順利傳送到對方那邊，劉秘書舉著手機想像著那端沉默的老闆，被自己出色的腦補嚇出了一後背的冷汗。

　　“張，張總，”劉秘書結巴了一下，很快把自己的舌頭捋直了，“協議書已經拿到了。醫院這邊讓我最後確認一下，確定要做屍檢嗎？”

　　張岳淵想起來俞間最後躺在病床/上安然的樣子，忍不住溫柔地勾了下唇。

　　“嗯。”張嶽淵從喉間擠出一個音節，聲音裡裹挾著森森的寒意。

　　站在他面前的紀星激靈靈地打了個寒顫。

　　張嶽淵掛了電話，目光掃向了自己眼前的助理。

　　紀星穩住了想要發顫的聲音，表情儘量自然地彙報：“您說的那位少年，我已經把他簽進公司了。這裡是他的資料，您可以確認一下。”

　　他手裡拿著的資料上，赫然貼著俞間剛剛照出來的寸照。

　　張嶽淵想起了那個少年和年輕時的俞間一般無二的眼睛，但他僅僅掃了一眼被遞到自己眼前的資料，就興趣缺缺地開了口：“拿走吧，沒必要。”

　　他不是俞間。俞間已經不在了，這些事情都沒有了意義。

　　紀星依言收起了資料，沒有傻乎乎地開口，詢問老闆前後態度為什麼會轉變得如此之快。帶上門出去的瞬間，紀星看了一眼坐在辦公桌後面無表情的老闆，心裡飛快地掠過了一聲歎息。

　　看上去沒有什麼變化，但終究是不一樣了吧？這個男人從頭到尾都沒有流露出一絲脆弱的情緒，但恐怕真正的內心早就已經千瘡百孔了。

　　他恐怕，已經後悔了吧？後悔自己沒有早早地說出那份感情，現在所有的一切都被埋葬在了他一個人的回憶裡。俞間從頭至尾都不曾發覺。

　　紀星心想，之前果然是自己想多了，老闆的心裡，從來都只有俞間一個人的位置。

　　那個新簽進來的少年……那個新人他喜歡自己啊怎麼辦！紀特助剛剛傷春悲秋了兩秒鐘，跳脫的思維很快就習慣性跑偏了。

　　……

　　付安歌的家裡很乾淨。俞間重新打量了一下這個狹小的房間，在心裡這樣評價。

　　兩分鐘後他乾脆地放棄了對自己的心理安慰，自暴自棄地承認了，被他重生了的這具身體的主人，實際上就只是窮而已。

　　窮得顛覆了他的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