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洪荒(22)
混沌之中不計年,那株巨大的合歡樹的樹冠幾近將半個蜉蝣宮遮住。
樹下,粉色的合歡花徐徐而落。
很快,地面上鋪上了一層柔軟的毯子。
卻在這時,和往常一樣,牆頭上多了一個白色的糰子,仔細一看又多了一個。
「哥,讓爹爹知道了,我們可又得被罰了。」白糰子不安地晃著身後的九條尾巴,不敢跳下牆頭。
「噓,別怕。」眉心生著半枚鮮紅妖紋的白糰子熟練地運起了法訣,「司久舅舅說這一回絕對不會有問題的,一會兒我接住你。」
個頭稍小些的白糰子瞪大水靈靈的金色瞳眸,看著正在破除結界的兄長,腳下分明想要跑,卻又做不到丟下自己的哥哥。
「哥,一會兒爹爹回來發現了怎麼辦?」
「妹妹別怕,哥哥保護你。」
「可上次爹爹生氣要罰你的時候,是我保護了哥哥。」
「這種小事就不用在意啦~」隨著輕微的咔擦聲,結界終於破開,說話的白糰子瞬間化作了五歲小孩兒的模樣,只是他還不能將狐耳與尾巴徹底收起來。
他率先跳了下去,然後對著牆頭上沒有任何法力也無法化形的妹妹伸出手,「跳下來吧,哥哥接住你。」
白糰子歪著頭打量著自己的哥哥,終於抬起了前爪,閉上眼睛任自己的身體往下墜去,跳下去的那一刻,她害怕地抱住了自己的九條尾巴,將自己團成一團。
「哎呦~」隨著一聲稚嫩的輕呼,倒在地上的小孩兒小心地護著自己懷裡的妹妹,然後從地上爬起來,一邊揉著自己被壓疼的尾巴,一邊說著:「妹妹啊,羅茨舅舅做的點心還是少吃點,你看你又比上次重了。」
扒在他衣襟處的白糰子金色的眼瞳裡浮起一絲委屈,「分明是哥哥不吃甜食往我嘴裡塞。」
「誒?」小孩兒耳朵尖兒動了動,煞有其事地說:「啊,還不是妹妹看著那盤子裡的點心流口水,哥哥這不是不忍心嗎,都是我的錯。」
「才沒有流口水!」白糰子又急又氣,說完又將臉埋在自己的尾巴裡。
「妹妹乖,不生氣。」小孩兒笑嘻嘻地揉了揉妹妹毛茸茸的頭,然後將她輕輕放在一簇花叢裡,輕聲囑咐道:「乖乖留在這兒別動,哥哥這就去把那顆珠子偷出來,以後妹妹也可以一起修煉啦!」
在小孩兒轉身就走的時候,白糰子上前咬住了小孩兒的衣袖。
「怎麼了?」小孩兒沒有掙脫,只是以為她一個人害怕,又摸了摸她的頭,「妹妹別怕,你留在這兒,裡面的結界會反噬,我怕到時候護不住你,乖啊。」
「哥哥會受傷?」
「不會,我向你保證!」
白糰子身後的九條尾巴垂了下來,她抬起頭看著小孩兒,說道:「哥哥要不,我們回去吧?」
「啊?」
「就算沒有修為,不能和哥哥一樣修煉,我也……」
「好啦~」小孩兒摸摸了她的頭,金色的瞳眸深處是一片柔和,「妹妹別擔心,哥哥心裡有數。」
「你心裡有什麼數?」
「我已經知道怎麼破那個結界啦,放心吧呃!」小孩兒一個激靈,看著正在拚命搖頭的妹妹,難道……
在小孩兒回身的那刻,便被人揪起來尾巴。
「爹爹您怎麼那麼快就回來啦?」小孩兒很快察覺到來人是誰,畢竟這個姿勢也太熟悉了。
「哼。」邢也拽著他的尾巴,一手將趴在花叢裡的女兒抱了起來。
小孩兒看著這明顯的差別待遇,癟了癟嘴:「爹爹,我也要抱抱嘛~」
「閉嘴!」邢也明顯還在氣頭上,若不是感應到兒子接近這裡,他也不會提前回來。
「爹爹,您彆氣。」小孩兒一點兒也不怕自己的父親,他眨著眼,狐狸眼兒裡全是小算計,「娘親快出關了,我好想娘親啊……」
邢也拎著他的尾巴,冷淡地說著:「打手心,關禁閉,自己選。」
「可我受傷了,娘親出來看到會心疼的!」小孩兒說著擠出了幾滴淚,「我又怕黑……」
「……爹爹,」窩在邢也懷裡的白糰子不安地動了動自己的尾巴,望著自己的父親,「其實是我的錯,是我讓哥哥帶我來這裡的……要罰就罰我吧……」
「……」邢也看著這兩兄妹,無奈又頭疼,終究只說了一句,」下不為例。」
知道自己被放過,小孩兒彎起了狐狸眼,衝自己的妹妹眨了眨眼,小白糰子見自己的哥哥這樣,也忍不住笑了。
大兒子和小女兒的小動作,邢也又怎會不知,只是想到阿沁要出關了,心中自然也十分歡喜。
時間對於他們來說已經不具意義,只是小女兒……
當年,阿沁腹中乃是雙生子,只能留其一,可阿沁還是冒險留下了倆人。
這便是大兒子靈澤,小女兒靈毓。
靈澤生來便擁有金仙修為,修煉天賦極高,而靈毓幾乎與凡人一般,不具修煉資質和法力。雖然靈毓也是天生九尾,但遲遲都無法化形,只能依靠各種靈物養著。
此次阿沁出關,必然有法子解決靈毓無法修煉的體制。
只是阿沁這一閉關,便也有千餘年了。
這般想著,邢也帶著孩子來到院子裡,將靈澤放下,獨抱著小女兒。
「靈澤,好好照顧妹妹,不許再亂跑,知道嗎?」臨走前,邢也皺眉看著大兒子,「妹妹身子不好,如果受傷了……」
「好啦爹爹,我會照顧好妹妹的!」小靈澤打斷了父親的話,將妹妹抱了過來,「就算是我死,也不會讓妹妹受傷的。」最後一句話,靈澤面上沒了以往的嬉皮笑臉,眼底里的是堅定,無法讓人質疑的堅定。
邢也微微頷首,然後身影很快便消失了。
靈澤抱著妹妹,在庭前的石凳上坐下,從衣兜裡拿出一顆果子遞給懷裡的妹妹,「妹妹吃。」
靈毓習慣了被喂食,所以在反應過來之前已經咬住了果子,她鬆了口,看著哥哥說道:「這個是太息舅舅給哥哥的,我不能再吃了。」
「我吃這個用處不大。」靈澤將靈果放在她嘴邊,「更何況,這果子本來就是給你留著的,乖啦,快吃。」
靈毓伸爪子推了推,「哥哥吃。」
「嗯……」靈澤眼珠子一動,「哥哥吃獨食總歸不好,不如我們分著吃吧!」
靈毓歪著頭,一副想要說不,卻又遲疑的表情。
果子當真被分成兩半,將大的那一份遞到妹妹的嘴邊,靈毓還是咬了一口,很快將果子吃完,末了打了個飽嗝,開始有些困了。
這時,靈澤手中的那半顆果子消失了。
什麼也沒有察覺到的靈毓打了個小小的哈欠,蹭了個舒服的位置,「哥哥,我困……」
「嗯,睡吧。」靈澤輕撫她的頭。
消化靈物還是需要一會兒的,困也是難免。
靈澤抱著懷裡的妹妹,自己坐在院子裡那棵合歡樹下,開始吞吐靈氣修煉。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將懷裡的白色小糰子放開。
合歡樹的葉子發出沙沙的響聲,很輕,像是夢中的搖籃曲。靈毓做了一個夢,她夢到了娘親,在夢裡,娘親溫柔地摸著她的頭,給她唱搖籃曲兒……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時候,還沒有察覺到她無法修煉體質的時候。
不,娘親從一開始就知道了。
靈毓將自己團成一團,不知道為什麼有點難過……
都是因為自己,大家才那麼擔心。
察覺到不同尋常的靈澤很快結束了修煉,從入定中睜開了雙眼。
「……娘親。」睡夢中的靈毓,還是本能地喊出這個能夠讓她心安的稱呼。
合歡花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麼,傘狀的粉色花瓣緩緩落下,落在那人的青衫上。靈澤金色的瞳眸微動,小心翼翼地抱著懷裡的妹妹,朝那人走去。
「娘親。」靈澤到底還是孩子,無論如何和父親耍滑,在妹妹面前也總是小大人模樣,卻在此時露出了一個孩子該有的模樣。
「嗯。」青蓮輕輕應聲,抬頭摸了摸他的頭,「靈澤把妹妹照顧的很好。」
靈澤依戀地蹭了蹭她的手心,然後讓娘親將靈毓抱起。
看著睡得很熟的女兒,青蓮面上也露出了一絲微笑,她單手抱著女兒,另一隻手在虛空畫下了一個符篆。
金色的帶著功德之力的符篆像是極為不情願成型般,卻迫於聖人的力量而低下了高傲的頭顱。
靈澤親眼看著那帶著金光的符篆沒入了妹妹的眉心。
緊接著,靈澤也明顯地感覺到了,流淌在妹妹體內的力量,那是區別與自己身上的法力,是一種更為精純的氣息。
融合了功德金光的力量。
或許,這便是娘親需耗費千餘年時間所煉化之物。
卻在這時,靈毓悠悠轉醒。
她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便是娘親的面容……
夢嗎?靈毓眼睛眨也不眨,就這麼看著她。
「不是夢,」青蓮揉了揉她的頭,「抱歉,讓你們等那麼久。」
靈澤忍住了想要撲進娘親懷裡的衝動,說道:「妹妹,是娘親哦~娘親出關了。」
聽到哥哥的話,靈毓這才回神,前爪扒在青蓮的衣襟上,清嗅,果然是娘親。「娘親……」嗓音裡是滿滿的依戀和思念。
青蓮神情溫柔,半蹲下身,將靈澤也輕輕抱在懷裡。那一瞬,靈澤微怔,然後笑著眯起眼,和妹妹一樣趴在娘親懷裡。
合歡樹的花紛紛揚揚,好似下了一場花雨。
遠處,恰好走來一個人。
看著合歡樹下那溫馨的畫面,他眉眼彎起,溫柔地喚了一聲:「阿沁。」
青蓮恰好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