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陳汝心也看著他,是想起了什麼嗎?
然而,他的手停留在陳汝心的左胸旁,疑惑道:「……果然沒有呼吸和心跳。」
陳汝心:「……」
心中一嘆,陳汝心起身,也將他扶起。
倆人跪坐在草地上。
「我是屍修。」陳汝心與他解釋:「自然與人修不同,或者說與活人不同,是沒有心跳和呼吸的。」
「……師尊、死了?」
陳汝心對上他有些懵懂、還有些悲傷的眼神,想了想,說道:「沒有。」
秋風蕭瑟,枯黃的落葉早半空中打旋兒落在倆人的身旁,一片殘缺的枯黃葉子落在陳汝心的肩上。
溫澹容身子微傾,替她拿掉那片枯葉。
「那師尊會一直陪在我身邊嗎?」說完,溫澹容似是有些不安地低下了頭,白嫩的手指捏著那片枯葉的梗轉呀轉,「我不想一個人了,他們都欺負我,說我是傻子。我只是什麼都記不得了,但我知道我要找一個人,雖然我連那個人是誰都不知道……也不知道還能不能等到那個人,可那個人一定對我一定很重要……」
那個人就在你面前。
陳汝心眼神溫和地看著他,輕撫他的發頂,柔聲道:「你不傻,我也不會離開你。」
真的不傻,哪怕什麼都不記得了,還是來了天魔宗……能傻麼?
只是,他為什麼會突然失去記憶和修為這點,陳汝心依然想不通。
沒有任何的自保能力,隨便一個剛學會引氣入體的修士都可以任意欺凌他。
冥冥中,陳汝心恍若看到了一雙無形的大手在推動著這一切。
且,不容逆轉。
玄光宗,乾元峰。
一位面容豔麗的紫衫女人半伏在男人的身前,眉眼間儘是溫柔嫵媚,讓人忍不住想要將其好生疼愛。
女人媚眼如絲地看著他,纏綿地喚道:「尊者。」
孟天昊把玩著她的身體,眼中若有所思,漫不經心應道:「嗯?」
女人氣息微喘,柔媚的聲音撩人心弦:「讓彎月來服侍您?」
看著跪伏在自己身前的女人,分明還是這張臉還是絕美讓人移不開眼,卻多了些先前沒有的溫軟和嬌媚,看起來總是感覺少了點什麼。
他斂下眉眼,收回手:「《天欲訣》練得如何了?」
「絕對不會讓天魔宗那些人看出什麼。」女人媚眼微挑,篤定地說道:「尊者請放心。」
孟天昊勾起嘴角:「不要讓我失望。」
「尊者救命之恩,彎月不敢忘。」
孟天昊揮了揮手:「下去吧,在玄光宗不許離開乾元峰,我不想那張臉給我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是。」彎月退下。
望著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峰,孟天昊心脈傳來一陣刺痛,他眼底不由露出了一絲戾氣。
……溫澹容,我一定要讓你不得好死,神魂聚散!
到底是自己大意了。
那一日,溫澹容全力攻擊玄光宗的護山大陣,打傷了門中幾位長老,最後他不得不停止閉關參透《東極劍圖》而提前出關。
只是沒想到徹底入魔的溫澹容修為竟暴漲至化神後期,若非自己有太極圖護身,受傷的便不只是心脈了。
倆人鬥法將玄光宗近三分之一山峰毀去,苦戰一天一夜,就在自己漸漸落了下風之時。溫澹容突然發了瘋,卸去了所有的法力防禦。
自己也在那時抓住時機,將所有的真元注入太極圖中,這才重傷了他。
可也就在那一刻,溫澹容居然不知所蹤。
那個人不死,終究是一大隱患,宛如肉中刺一般。
然而,已經那麼久了,居然沒有一點消息。
孟天昊眼底閃過一抹陰狠。
溫澹容!
內心深處,總有個聲音告訴自己,溫澹容的存在威脅到了自己。
說不出那是什麼樣的感覺,彷彿是一種本能。
這也使得他無論如何也無法放過溫澹容。
只要將《動機劍圖》煉成,再借純陰之體恢復舊傷,那個已經徹底淪為魔的男人便不再是自己的對手。
可他究竟逃到了什麼地方,連自己飼養的食魔獸都無法尋得他的氣息。
……
深秋露重,子夜風寒。
陳汝心突然從入定中睜開眼睛,她看向身旁已經熟睡的溫澹容。他似乎很怕冷,身體微微蜷著,還在發抖。
陳汝心想了想,起身去了外邊的林子尋了木材,然後往回走。
生起了火,漸漸地,山洞中的寒氣驅散了不少,溫澹容身體終於不再發抖了。
陳汝心走到了山洞外,盤腿繼續修煉,免得自己修煉之時的陰寒之氣波及到他。
日子就這樣悄然而過。
陳汝心除了給他準備食物,與他說話,教他引氣入體和修煉法決。
然而,無論陳汝心如何教,他都學不會引氣入體。
這個人修煉天賦很強,不該是這個樣子。
可看到他確實努力地按照自己說的在做,卻每次都抱著頭喊頭疼。漸漸地,陳汝心也不讓他修煉了,便與他說一些修真界的事情。
倆人的關係,倒是真的像極了普通的師徒關係。
期間,倆個人一個認真教,一個認真學。
此時的溫澹容外貌看起來不過一個十三歲少年,他的世界就像一張白紙,乾淨無暇。
陳汝心將這個世界的東西說給他聽,也教他一些常識。
山腳下,有一片紅色的楓林。
因著是深秋,被霜浸染後,竟比春花還要紅豔。
「師尊,看,我抓了隻兔子!」
正在打坐的陳汝心聽見聲音,睜開了眼。只見溫澹容手中抓著一隻兔子,朝她跑過來。
陳汝心剛要出聲提醒他小心被絆倒,卻見溫澹容已經踢到了埋在落葉層下的石頭,身子一歪,朝她撲了過來。
陳汝心接住他倒下的身子,可被溫澹容抓在手中的兔子卻因為吃痛而狠狠地咬了他的手指。
「嘶……唔!」溫澹容倒吸一口冷氣,卻沒有將兔子撒手。
陳汝心氣勢微微外放,兔子抖了抖,鬆了口,乖順地像一隻鵪鶉。見他手指被咬出了血,陳汝心施了一個簡單的法訣,然後拿了一個玉瓶,倒了些靈液給他抹上,很快傷口便只剩下淡淡的痕跡。
「還疼嗎?」
溫澹容看著痊癒的手指,搖了搖頭:「不疼了。」
陳汝心看向他手中的兔子,問道:「以後想吃兔子告訴我,我給你抓便是。」
聞言,溫澹容抱著兔子縮了縮:「不吃,兔兔那麼可愛,我是拿來送給師尊的。」
陳汝心:「……」
「師尊不喜歡兔子嗎?」
陳汝心看著他失落的眼神,有些無奈:「我不會養兔子。」
「我替師尊養。」
對上他期待的眼神,陳汝心無法說出不字,便點了點頭:「那你要小心些,不要再被咬傷了。」
溫澹容笑著點頭:「嗯!」
這隻兔子只是一隻普通的兔子,不可能開智,無法進行任何契約,也很快就會死去。
但,陳汝心還是沒有告訴他。
這樣單純無憂無慮的他也挺好,曾經的他,從來沒有這樣單純的時光。
如果可以,她想要守護這樣簡單的平靜。
看著他的背影,陳汝心又望著西垂的落日。
風,變得有些冷了。
很快要入冬了。
或許,再過一段時間便可以看見雪景了吧。
天氣越來越冷,陳汝心自己沒有什麼感覺,可溫澹容卻有些怕冷。
陳汝心幾乎將儲物袋中的所有衣物都給了他,還獵了一頭熊,皮毛給他做床,可似乎也並不能支撐他過完這個冬天。
於是,陳汝心還是決定離開一趟。
或許買一些火系妖獸的皮毛會好一些,順便也給他買些吃食。
在這裡,來來回回都吃這些,因為沒有調味品,所以都是沒什麼味道的食物。
好在每次溫澹容也不挑剔,給什麼吃什麼。
……很好養。
晚上,陳汝心去湖裡抓了兩條魚,和以往一樣將其烤熟後遞給他。
溫澹容接過,先撕了一些給懷裡的兔子喂去。
陳汝心眼皮一跳,忙制止道:「兔子不吃肉,你給它喂乾草便可以了。」
「不能吃嗎?」溫澹容動作頓住,似乎有些遺憾,「那只能明天給它找乾草了。」
吃過晚餐後,溫澹容取了湖邊洗手洗臉,也換了乾淨的衣衫。
陳汝心坐在山洞內打坐,溫澹容走了過來。
「師尊,我睡了。」
陳汝心睜開眼,道了一聲:「晚安。」
待他熟睡後,陳汝心這才起身走到了山洞外。她盤腿坐下,五心朝天,一點一年用體內凝練的至陰之氣淬煉這具身體。
屍修的等級與人修不一樣,分為納陰、屍變、地屍、玄屍、天屍,如今陳汝心不過剛剛跨越至屍變,她必須吸納更多的陰氣淬煉身體,這樣才實力才會提升。
屍修不僅是法修,也是體修,近戰有著絕對的優勢。
修煉中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再睜開眼,便是天明。
溫澹容快要醒來了,陳汝心起身去了湖邊抓魚,然後回到了山洞內。
將快要熄滅的火堆中添了一些木頭,待魚烤熟了,溫澹容也醒了。
「……師尊?」
陳汝心偏頭看他,「今天有些冷,多穿些。」
「嗯。」溫澹容點了點頭,穿好衣衫後走出了山洞外,洗漱完回來的時候不停地往手心呵氣,一邊說道:「師尊,外邊好冷啊~~」
陳汝心將手中烤熟的魚遞給他,等他吃完後,陳汝心這才開口說道:「一會兒我下山一趟,你留在這裡,天黑前我會回來。」
溫澹容怔怔看著她:「師尊要離開?」
「天黑前我會回來。」陳汝心道。
「我不能跟師尊一起嗎?」
「不能。」陳汝心沒有心軟。
溫澹容面色難掩失落,說:「那師尊要早些回來。」
「嗯。」陳汝心應道,然後起身,離開了山洞,也很快消失在溫澹容的視線內。
來到天魔宗下的修真集市,陳汝心直接朝著幾個擺放了妖獸皮毛的攤子面前,看到了一頭火狐的皮毛,鮮紅的顏色像火一般,還能感受到那濃郁的火靈氣,是被處理過的。
賣主是一個築基後期修士,年級看起來有些大,修士一般只有在壽元將近之時面容才會顯老態。
陳汝心指著那火狐皮毛,問道:「這個多少塊靈石?」
「一塊中品靈石。」
陳汝心身上並沒有那麼多,想了想,陳汝心將用剩下的半瓶靈液拿了出來,道:「我沒有靈石,只剩下半瓶靈液,可以嗎?」
那男修看看了陳汝心一眼,然後接過她手中的靈液,打開一看,然後點頭:「可以。」
陳汝心將火狐的皮毛收了起來,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天邊有黑色鳳凰拉著一輛金色馬車飛過……
「魔尊大人!」人群中傳來驚呼聲。
陳汝心也抬起了頭,卻看到金色的馬車內,走出了一位紫衫女子。她豔麗的五官帶著淺淺的笑意,嫵媚妖嬈,赤裸的雙足踩在一支紫色鳶尾上,腳踝處的紫金鈴鐺輕聲響起,修為低微之人不禁迷失了神智……
「原來是欲魔使大人……」
隨即,眾人便看到馬車內又有一人走了出來,黑色的衣袍紋著金色的雲紋,舉手投足間透著尊貴和不可違抗。
魔尊神情溫柔地執著紫衫女子的手,似乎是在交代什麼,眼底都是溫和的笑意,還有淡淡的、纏綿的情意。
紫衫女子面上一怔,隨即臉頰緋紅,卻又不敢轉身就走。
魔尊卻又是伸手一撈,將紫衫女子攬入懷中,舉止輕佻卻並不下流,反倒像極了打情罵俏。
便是瞎子都看得出,魔尊對欲魔使有情。
修士五感敏銳,陳汝心將視線從紫衫女子身上移開,卻突然地撞入了魔尊深邃冷靜的眼眸中。
那一瞬,陳汝心動作微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