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那一瞬,陳汝心動作微滯。
在那雙眼睛下,陳汝心幾乎無所遁形,很快她回神,收回了視線。
看向一旁的人群,陳汝心隱匿身形,離開。
而就在陳汝心的身影從人群中消失後,上空的魔尊掩去了眼底的思索,眼底恢復了先前纏綿情意。
「多謝魔尊大人送我回來。」依偎在懷裡的女人微微低頭,像是羞窘,又像是羞怯:「能否放開我?」
魔尊回過神,將擁入懷裡的女人鬆開,勾起嘴角:「僅此一次,下回……」
彎月心神一顫,面頰緋紅:「……魔尊大人。」
卻見魔尊身影消失,隨後黑色的鳳凰一聲清啼,拉著金色的馬車,消失在天際。
半晌,彎月才壓下那一瞬的心動。
世人皆道魔尊作風乖張、實力莫測,剛踏入魔門的地界,便遇上了魔尊。
那還是她第一次見到魔尊,曾有一瞬她以為被對方看穿身份的錯覺,可發現也不過是被這個皮囊迷住的男人之一,這才心稍安。
那個男人身上氣息強悍又可怕,性子詭秘莫測,好在沒有發現自己。
她本也是元嬰初期修為,因為在秘境遇上了千年蛇妖,元嬰被蛇的毒侵蝕,這才身隕於秘境中。最後為奪得一線生機,將元神附在了養魂玉中,這才沒有徹底消散在天地間。
而後,她附身的養魂玉落入了孟天昊的手中,並為他所救,得到了這具同是元嬰期的身體。
這具身體雖然是魔門中人,可她已經沒有選擇的機會,而且這具身體與她的元神格外契合,這已經十分難得了。
當然,孟天昊並不是突然發善心救她。
可那又怎麼樣,與化神修者雙修,她也能夠得到不少好處。這一次來天魔宗,只是為了替孟天昊查找一個人的消息。
這具身體在天魔宗地位極高,又沒有特別親近之人,也避免了被看破身份的可能性。
這般想著,她驅使腳下的飛行法寶,往天魔宗的方向而去。
陳汝心剛從糕點鋪子裡走出,抬起頭便看到了紫衫女子的身影。
她身上穿著的衣衫,正是那一日溫澹容給自己穿上的,如今看到那衣衫雖然還是穿在那具身體上,可卻已經不屬於自己了,心中竟湧上一絲說不上來的感覺。
那一日,自己捨棄肉身從孟天昊眼皮底下逃脫,那麼肉身……大約也是落在了孟天昊的手中了。
元嬰境界的純陰之體,才是孟天昊真正想要的。
回想第一次遇見孟天昊,對方似乎便對自己有著一種說不出的熱情。
想來孟天昊便是為了純陰之體了。
如今,甚至為那具身體找來了新的元神……可他為什麼會讓「欲魔使」回到天魔宗,他就不怕被識破身份而失去那具純陰之體麼?
突然,陳汝心想到先前看到魔尊對「欲魔使」的態度,又有些不確定。
魔尊修為深不可測,除非「欲魔使」手中有逆天法寶掩飾,否則不可能讓對方識別不出。
從某方面來說,自己也算那具身體的「外來者」,所以對那具身體,陳汝心倒不是很在意。
斂下心頭所思,陳汝心準備往回走。
然而,她剛走出不遠,身體便騰空而起,等回過神時,已經落入一個陌生的懷中。
陳汝心下意識地出手攻擊,可攻擊卻被對方輕鬆化解。緊接著,一陣強悍的威壓籠罩著她,頓時,陳汝心動彈不得,被下了禁制。
不知道過了多久,抱著自己的人終於停了下來。
陳汝心被他放在冰冷的地上,卻見他跪在黑色的大殿上:「屬下已將人帶到。」
「你下去吧。」那個聲音慵懶極了,也讓陳汝心下意識地抬起了頭。
「是。」那人退下。
空曠肅穆的大殿上,傳來緩緩的腳步聲。不過瞬息之間,就站在了陳汝心的跟前。
陳汝心微微抬起頭,便看到了魔尊那副一如既往妖孽的容貌,眼眸微垂,緩緩道:「見過魔尊大人,晚輩無疑冒犯魔尊大人,還請饒恕晚輩。」
「饒恕什麼?」魔尊在她身前蹲下,聲調慵懶,卻也帶著幾絲戲謔:「這就是你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法子?」
「……」果然是被認出來了。
「怎麼成鋸嘴葫蘆了?」魔尊伸手替她解開身上的禁制,笑:「還以為你在浩元仙府中找到瞭解決的辦法,到頭來還是捨棄了本體,捨棄本體也就算了,只是沒想到你竟然找了一具凡人的屍體……害我廢了不少時間才找到你。」
身上的禁制一解,陳汝心從地上起來。見魔尊還蹲著,便沒起身,老老實實地跪坐在地上,頭微低:「此乃晚輩無奈之舉。」
「若不得不放棄《天欲訣》,你散功重修便可以了,為何要多此一舉選擇凡人的屍體寄宿?」魔尊若有所思的看著她,「還是說,擔心沒有修為的欲魔使,魔門眾人不服?」
陳汝心一時不知道怎麼與他解釋。
與孟天昊之間的恩怨本不該讓他插手,而看他的模樣,似乎是站在自己這邊的。可,潛意識地,陳汝心不想他插手自己與氣運之子之間的恩怨中。
幾乎,不用多想,陳汝心也可以預見被氣運之子炮灰的結局。
氣運之子是天道眷顧之人,除了溫澹容這個命格詭異之人,旁人對上氣運之子只有被炮灰的結局。更讓陳汝心在意的是,現在的溫澹容失去了記憶和修為,與普通人無異,陳汝心不想讓第二個人知道這個事實。
人心詭譎難測,陳汝心不會拿他的性命來賭。
見她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魔尊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妖冶的眼眸微眯:「嗯?」
下巴被捏住,陳汝心不得不抬頭對上他深邃妖冶的眼眸,想了想,她回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魔尊不知道信沒信,倒是鬆了手。
他站起身,將一枚玉訣丟下,慵懶的聲線淡淡傳來:「我既然答應你師父庇護你,便一定做到。你如今是屍修,這個是屍修的功法,在你練到第七層時,我便讓人送你離開玉息宮。」
「等等……」陳汝心站起身,「我……」
「你這修為,沒有反駁的資格。」魔尊轉過身,滿眼戲謔和不懷好意:「等你練到第七層的時候,自然就可以離開了。」
陳汝心心中焦急,卻只能強制讓自己冷靜下來。
溫澹容一個人留在山洞中,她倒是不擔心他會遇上旁的修士,只是擔心他會離開山洞出來找自己……
看著外邊如血殘陽,陳汝心壓下心底的不安。
將地上那枚刻著法訣的玉玦撿起,陳汝心將神識探入,很快將修煉功法記下。
《玄陰鬼錄》一共十二層,她要修煉至第七層。
在周身設下禁制,陳汝心五心朝天,開始入定修習法訣上的功法。
意識海深處,她彷彿看到了一個人影,將法訣上的內容一一傳授與她。
或許融合了曾經欲魔使的記憶,所以很容易便入了門。
第一層、第二層、第三層、第四層、第五層,宛如行雲流水般順暢自然,沒有任何的阻礙。
只是,在修習第六層的時候,彷彿出現了一個難以跨越的關卡。
這個關卡看似並不難,卻讓陳汝心廢了不少精力。她凝神,心中不再有任何的雜念,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於突破了第六層的那層關卡。
而第七層,也變得極其簡單。
終於,陳汝心從入定中睜開眼,站了起來。
當她走出殿外,便見到了一身包裹在黑袍中的影魔使。
「請隨我來。」影魔使還是和以前一樣,無聲無息,「奉魔尊大人的命令,由我送你離開玉息宮。」
陳汝心心中有掛念之人,她問道:「這是第幾天?」
「第七天。」影魔使回答了她的話,也對她如此神速的修煉速度感到有些佩服。哪怕重修,也很難做到。更何況她如今不單單是重修,更是換了修行路子。
陳汝心焦急已經浮於面上,「能否快些送我離開?」
影魔使看了她一眼,道:「手給我。」
陳汝心不疑有他,將手遞給影魔使。
下一瞬,陳汝心身體一輕,等回過神來,自己已經站在了一柄飛劍上。
御劍飛行的速度很快。
魔尊的玉息宮離天魔宗是有一段距離的,倘若元嬰期修者,只花一個時辰邊夠了。
倘若是劍修,則會快上不少。
影魔使似乎知道了她的真實身份,所以說話間與對待她的態度與往常差不多,並沒有陳汝心此時修為低微而不同。
半個時辰後,在一個空曠無人的之地,影魔使落了地,將飛劍收起。
「我便送你到這兒,你一切小心。」影魔使離走前,將一物遞給她,「你或許用得上,拿著吧。」
那是一個樣式毫無花樣的戒指,也是一個儲物法寶。
陳汝心沒有推拒,收了下來,看向影魔使:「多謝。」
「魔尊讓我轉交給你的。」說完,影魔使的身影便消失在陳汝心的面前。
好一會兒,陳汝心這才回過神。
將儲物戒滴血認主,裡邊大是打量的靈石和一件中品法寶,足夠她修至地屍境界。
法寶是一柄由妖獸骨頭煉製的灰撲撲的扇子。東西對元嬰期修者來說根本看不上眼,但對現在的陳汝心來說,卻剛剛好。
陳汝心將扇子握在手中,認主後,將丹元注入,很快,骨扇變大。陳汝心踩在扇面上,往那片火紅的楓樹林而去。
一炷香的時間後,陳汝心落了地。
將神識外放,溫澹容不在山洞中。
陳汝心朝林子深處走去,同時也將神識外放,還是沒有他的氣息。
壓下心底的那抹不安,陳汝心回到了山洞中。
在溫澹容平時睡覺的地方,有一隻兔子,兔子面前,放了不少的乾草。
……唯獨不見兔子的主人。
「溫澹容……」
陳汝心身體有一瞬的脫力,那是害怕、還有一絲隱藏的恐懼。
她深吸一口氣,平復自己的情緒,隨之祭出骨扇,往天魔宗的方向而去!
天魔宗山下。
一個衣服髒兮兮的少年出現熱鬧的修真集市上,一邊張望著,一邊喚著:「師尊……師尊你在哪兒……」
他的聲音很沙啞,也不知道喊了多久。
因著多日不曾進食,身體有些虛弱,他望著人群,腳下沒有神踩空,頓時身子一個踉蹌撲到在地面上,額頭直接磕在了凸起的石頭上。
「唔,疼……」
他呻吟一聲,便看到自己面前的一雙白色不染塵埃的雲靴,以及法袍的邊角上紋著流水般的雲紋。
溫澹容不由抬起頭,便看到了一個男人的臉。
那一瞬,男人的臉上表情微微凝滯,緊接著,眼底閃過幽冷、愕然,緊接著是狂喜。
他冷笑:「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