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你醒了,身上可有不適?」陳汝心扶著他,讓他儘可能躺著舒服些。
對上她的眼睛,溫澹容有種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覺,只問道:「為何我感覺不不到靈氣?」
「因為這裡是絕靈之地。」
溫澹容眉心蹙起:「絕靈之地?」
「無法使用靈氣的地方,修士到了這裡,便與凡人無異。」她的聲音粗啞,語氣卻很平和,「身上還疼嗎?」
「不勞道友費心。」溫澹容淡淡道,隨即起身,卻因為有些脫水動作有些慢,被陳汝心拉住了。溫澹容看著她,「你意欲何為?」
陳汝心亦淡淡看向他,「你是想死在這裡嗎?」
「……你有離開的辦法?」
「沒有。」
溫澹容站起了身,陳汝心也站了起來。
此時風變得有些冷,與先前的灼熱比起來,隨著太陽都消失,氣溫開始驟降。
身上的法袍可抵禦寒氣的侵蝕,卻還是會讓人感覺到冷。
對於修士來說,四季的變化並不大,同樣,對溫差的感覺也不明顯。
可卻在此時,這種感覺變得格外明顯。
溫澹容臉色有些蒼白,薄唇想覆上了一層薄霜,嘴唇很乾,應該是缺水。
可此時的陳汝心根本無法打開儲物戒,也無法掐訣使用法術,只有快點找到離開的辦法。
陳汝心撿起地上那柄黑色的劍,朝溫澹容走去。
溫澹容見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自己的面前,下意識地退了一步,這一退身子沒穩住,微微踉蹌了下。
陳汝心自然地伸手環住他的腰,才沒讓他跌倒在沙地中。
對上他戒備的眼神,陳汝心緩緩說道:「我若要殺你早就動手了,用不著等到現在。」
「那不知閣下究竟想要做什麼?」先前趁他毫無防備之際攻擊他,如今又救他?
陳汝心望著遠處沒有邊際的沙漠,道:「都是道門中人,總不能見死不救。」
卻不想,溫澹容聽到她這番話,神色似嘲諷似複雜,說不出的意味。
陳汝心回頭,便對上他溫淡的眼眸:「雖然先前我攻擊了你,可我對你並沒有敵意。」
當然沒有敵意,否則自己如何會猝不及防,那麼輕易地被她得手……溫澹容垂下眼眸,內心漸漸平復了下來,不管她想要做什麼,還是先選擇靜觀其變。
而且,他現在只感覺到身體非常沉重,頭重腳輕。這種感覺讓他非常不舒服,卻又本能地不想在這個人面前示弱,故而一直忍耐著。
如今被她攬在懷裡,溫澹容有些不知道是否該推開她,還是信她一回。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女人,「不知道友如何稱呼?」
「……你喚我阿沁便可。」
「溫澹容。」
陳汝心應道:「嗯,幸會。」
「……」溫澹容沒有說話。
四周溫度越來越冷,溫澹容身上穿著門派道服,卻依然擋不住那寒意侵體。
似乎察覺到他身體的變化,陳汝心低下了頭:「冷?」
「這究竟是什麼地方?」溫澹容的嗓音有些虛弱。
陳汝心攬在他腰間的手微微用力,讓他將身體重量往自己身上靠,道:「陣法中,只是這陣法不是普通的陣法,而是以萬物為基石所設下的陣法。」
「可有破解之法?」
「有是有,可我對陣法並不擅長,想要找到生門要費不少時間。」而偏偏,兩個人都等不起時間……
忽而,天上竟然飄起了白色的雪花。
那雪花落在皮膚上,像是被什麼蟄到了般,不知道是刺疼、還是冷到刺骨。
溫澹容突然出聲:「鬆開我。」
「怎麼了?」陳汝心詢問,卻沒有鬆開他。
「我來找生門。」
「你……精通陣法?」他失去的記憶,找回來了?
「略懂。」
陳汝心回過神,將他鬆開,眼底略有所思。
溫澹容半蹲在地上,從自己的頭上取下束髮用的簪子,開始在地上計算這陣法的方位。
溫澹容神情專注,那模樣根本不是僅僅略懂而已。
這片沙漠看起來沒有邊際,溫澹容時不時抬頭看向天上,又朝遠處望去。有的時候,他發現了什麼便會在沙地上畫下一個簡易的符號,有的時候他便一直盯著一個方位看,一看便是一個時辰。
陳汝心便站在他身邊,揮劍替他擋去天上落下的近似於雪花的東西。
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這裡似乎沒有黑夜與白天的界限,讓人失去了時間觀念。
那白色的雪也漸漸將黃色的沙地覆蓋,滿目的黃沙與白雪間隔開來,竟有種震撼人心的美感。
「別盯著那雪看。」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手的溫澹容突然出聲,他頭也沒抬。
陳汝心收回了視線,不再看著那白色的雪。
然而,就在這時,不遠處的空間似乎法陣了波動,隨即一個身穿道服的男人從上方掉了下來,落在了黃沙中。
陳汝心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劍。
「……劍宗的弟子?」溫澹容站起了身,卻因為蹲的太久雙腿已經失去了知覺,身子不由自主地往沙地中傾去——
陳汝心眼疾手快地伸出手攬住了他的腰,讓他沒有倒在沙地裡。
「多謝道友。」溫澹容道謝,態度不溫不淡。
站穩了身子,陳汝心這才松開了自己的手,而溫澹容卻朝那人倒下的地方走去。
陳汝心忙問道:「你去哪兒?」
溫澹容微微轉身,看向她:「同是道門弟子,難道見死不救?」
她竟無話可說。
不過,這個人有那麼好心?
雖是心裡這麼想,可陳汝心還是跟了上去。
那人倒下的地方並不遠,走進了,才發現對方身上流了不少血,意識卻並沒有失去。
他執著自己的劍起身,看向了溫澹容與陳汝心,見倆人都是法修,面上似乎鬆了口氣。劍修大都是苦修,肉身雖不及體修,卻也比法修強上許多。
「在下劍宗弟子羅靖雲,不知道友如何稱呼?」
溫澹容身上穿的還是帶著宗門標記的道袍,他醒了一個平輩禮,道:「玄光宗,溫澹容。」
站在後邊的陳汝心卻沒有說話。
羅靖雲視線落在後邊陳汝心身上,「這位仙子可是道友的同伴?」
「道友說笑了,不過萍水相逢罷了。」溫澹容面對羅靖雲的態度客套而疏離,卻又帶著世家子弟的溫雅和煦,看起來讓人如沐春風。
「原來如此。」羅靖雲笑了笑,「此處甚是古怪,不如結伴而行?」
陳汝心手握劍柄,沒有鬆懈過半分。
溫澹容亦是笑著回道:「如此甚好。」
「道友是何時來到這裡的?」羅靖雲看著天上突然出現的太陽……
「我昏過去了,醒來的時候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羅靖雲又問:「道友可是與人鬥法之時落於此地?」
溫澹容看向他,道:「道友如何得知?」
「……不瞞道友,我與一魔門弟子鬥法,將其斬殺後便來到了這裡。」
「原來如此。」
兩個人試探來試探去,互相探得情報。
陳汝心卻發現,那個叫做羅靖雲雖然身上沾了不少血,可那血顯然不是他的。
羅靖雲身在道門,卻不曾聽過溫澹容的名號,大約是劍宗的外門弟子。
好一會兒,羅靖雲好似發覺了什麼,「這個陣法,我似乎在一本殘卷中見到過……」
「哦?」溫澹容看起來十分感興趣。
羅靖雲訕訕地笑了:「可惜當時沒有在意,也沒有記下來。」
溫澹容輕嘆:「可惜了。」
「若是陣法,便一定存在生門,只要找到生門就一定能出去了。」羅靖雲道:「不如我們分開找陣眼?」
只要找到陣眼,便可以找到生門了。
溫澹容想了想,微微頷首。
然而,就在溫澹容背過身準備離開的時候,羅靖雲手中的劍突然朝溫澹容的後心刺去——
一直提防、戒備的陳汝心身子迎上!
可惜羅靖雲劍法詭異刁鑽,陳汝心竟無法將其劍招化解,唯有以身為盾,擋去了原本該刺在溫澹容心臟上的劍,然後手執那柄黑色的劍分毫不差地捅穿了羅靖雲的心口。
看清了陳汝心劍柄上的符文,羅靖雲猛然睜大了眼睛:「……你、你究竟是何人?!」
陳汝心哪兒容的他說話,將黑色的劍身從他胸口處抽離,遂而直接砍下了對方的頭顱,血跡濺在了陳汝心的臉上、身上。
「……你!」溫澹容看著擋在自己身前,傷口不停流血的陳汝心,神色複雜極了,「為何多管閒事?」
「咳咳……」陳汝心輕咳了聲,沒有說話,而是刺在身上的劍拔出。
先前,在溫澹容算著陣法方位的時候,她一直看著,心中也知道了些許。這陣法與邪修的手段有異曲同工之處,自然不是那麼容易被輕易破解的。
而那羅靖雲……並不是劍宗的羅靖雲,那是魔門弟子。
將真正的羅靖雲殺死,偽裝成對方的模樣……讓人失去防備之心。
可惜,陳汝心本身就是魔門之人,哪怕對方隱藏的再好,可她手中的劍卻是不會騙人的。
想要離開這個地方,必須以命換命,血祭陣眼!
那魔修的頸動脈中流出大量的血,很快將身下那片沙地染紅,白色的雪也被染成了妖豔的紅。
遂而,只見沙地開始變幻。
那具屍體旁,出現了紅色微芒,那便是生門了……陳汝心伸手在溫澹容身前重重一推,將其推進了那微芒中。
「你做什麼?!」溫澹容神色愕然,嗓音也變得有些嘶啞:「為何……不一起離開?」